北寒風抬手一招。
冰雕飛入掌中,趙悟陽臨死前的驚恐神情,凝固在冰晶內。北寒風指尖輕叩,冰雕裂開一道細紋。紋路如蛛網蔓延,隨即碎裂灑落。
一枚金丹、一隻灰色儲物袋、一杆黝黑長槍以及兩片殘破骨盾,靜靜懸於半空。
北寒風將金丹吸入手中。
金丹表面三道雷紋流轉,靈光流轉,雖比不得天血老祖的六紋金丹,卻也遠超尋常。
“倒是好材料。”
他翻手取出一隻玉盒,將金丹封入其中。又攝來趙悟陽的儲物袋。神識探入,靈石約莫四十餘萬,丹藥數十瓶,多為三階;玉簡七八枚,記載著《萬鬼瘴》祭煉之法與一些雜術,另有各品階靈器二三十件。
那面碎成兩塊的骨盾,被他吸來隨手收入儲物袋,此物已碎,剛好拿來喂噬鐵虎頭蜂。
至於那杆噬魂槍。
北寒風攝來,握住槍身,神識探入。
上品寶器,以玄鐵為主材,融入九條假蛟魂。只可惜那九條假蛟魂皆被冰焰焚盡,如今只餘空殼,威力大減。但底子還在,若能尋到合適獸魂重新祭煉,未必不能恢復。
“也喂蜂?”
他略一沉吟,將槍收入了儲物戒。上品寶器難得,還是拿來升級青冥劍或玄黃鐘最好。
做完這些,北寒風轉身,‘風火翅’一展,朝荒山飛去。
白芷站在山頂,怔怔望著那道青赤流光由遠及近。方才那一戰,她從頭到尾全看在眼裡。
從趙悟陽突然現身,到萬鬼瘴遮天蔽日,再到那一片冰藍火海席捲蒼穹。她雖只有築基後期,卻也看得出那一戰的兇險。萬鬼瘴能隔絕神識,九條蛟龍槍魂四面圍殺,換了尋常金丹初期,怕是連三十息都撐不過。
可北寒風不但撐住了,還將那個金丹中期頂峰的趙悟陽,凍成了冰雕。
這些年……
他到底經歷了甚麼?
青赤流光落在山頂,北寒風收了風火翅,走到白芷身前。他肋下那道傷口還在滲血,青袍染紅了一片。
“你的傷……”白芷目光落在傷口上。
“皮肉傷,無大事。”北寒風取出一枚極品療傷丹藥納入口中,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抬眼看白芷,“你傷勢如何了?”
“服了丹,已無大礙。”白芷搖了搖頭。
她已換了一身乾淨衣裙,月白長裙雖不如原先那件精緻,倒也整潔。只是臉色仍有些蒼白,顯然內傷未愈。
北寒風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遞了過去。
“這是……”
“極品凝金丹。”北寒風道,“你已是築基後期,再打磨幾年,入了築基大圓滿,便可嘗試結丹。此丹可提升結丹機率,以你的資質,加上此丹相助,結丹當有六成把握。”
白芷手一顫。
凝金丹,還是極品?
這等丹藥,便是黃楓谷也要當作鎮門之寶,非核心真傳不可得。他竟隨手就給了她?
“這太貴重了。”她推了回去,“你自己也才結丹不久,正是需要丹藥的時候。”
“拿著。”北寒風沒有接,“當年若非你引我入仙門,我早已化作一抔黃土。區區一瓶凝金丹,算不得甚麼。”
白芷咬著下唇,眼眶微紅。
她將玉瓶收入儲物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抬頭時,已換上那副清冷神色。
她看著北寒風,欲言又止。
北寒風知道她想問甚麼,便道:“這些年,我在齊國靈獸山落了腳,如今是靈獸山的長老兼三階丹師。當年黃楓谷棄我,玄冰宗追殺,我一路逃到靈獸山地界,被靈獸山收留。後來機緣巧合,在靈獸山僥倖結了丹。”
他說得輕描淡寫。
白芷卻聽得心口發緊。
僥倖?
僥倖二字,能結丹嗎?
她張了張嘴,想問更多,卻又不知從何問起。沉默片刻,只道:“靈獸山……待你可好?”
“尚可。”北寒風點頭,“你呢?”
白芷苦笑一聲:“你走後,師尊很是自責。她說當年若她站出來與太上長老再爭一爭,或許宗門便不會棄你。後來她多方打探你的訊息,只知你逃往了齊國,其餘便再無音訊。”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這些年,我外出歷練,每到一處,都會打聽一個叫北寒風的人。”
山風吹過,吹起她鬢邊幾縷青絲。
北寒風目光微動,看著她,半晌才問:“那……找到了嗎?”
白芷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時,眼中似有一層薄霧,卻嘴角微微一彎,那笑意淡得像山間晨霧,轉瞬便散了。
她沒有回答,只輕聲說:“走吧,遺蹟入口距此還有半日路程,莫要誤了時辰。”
說罷,她祭出飛劍,踏上劍身。
北寒風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將修為收斂至築基後期,背後風火翅再次展開。
兩人一前一後,朝越國邊境飛去。
飛出百餘里,白芷忽然開口:“那遺蹟入口在越國東南,以我的速度,距此還有半日路程。聽說此番要進去的修士不少,越國各派乃至其他國的門派都遣了人來,連散修也去了許多。”
北寒風點頭:“天元宗是萬年前的化神大宗,遺址每隔數百年現世一次。這等機緣,自然人人眼熱。”
“話雖如此,可遺蹟裡頭兇險得很。”白芷神色微凝,“我聽師尊說,上一次遺蹟開啟,進去的修士有數千之多,但活著出來的不足三成。那些死在裡面的人,大半不是死在遺蹟禁制之下,而是死在了同行修士手中。”
北寒風“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殺人奪寶,修仙界本就如此。
又飛了半日,前方天際出現一片連綿山脈。山脈深處,各色遁光起起落落,少說也有數百道。其中築基居多,金丹也有十餘道,更有兩道隱藏的氣息深不可測,連北寒風都看不透。
金丹後期?
還是……金丹大圓滿?
白芷也感應到了那兩道氣息,臉色微變:“那是……”
“莫管。”北寒風低聲道,“進去之後跟緊我,別走散了。”
白芷點了點頭。
兩人降下遁光,落在山脈外圍一處山坡上。此處已聚了上千名修士,三五成群,各據一方。有身著統一服飾的宗門弟子,也有衣衫雜亂的散修。眾人神色各異,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還有的目光四下掃視,眼中滿是警惕。
北寒風掃了一眼,暫未看到沈月璃。
他正要尋一處空地等候,忽然人群中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
“喲,這不是黃楓谷的白芷——”
“白仙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