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入耳,北寒風身形驟然一頓。
白芷?!
他猛然回頭,神識全力探去。
那道明滅不定的遁光之中,正是二十餘年未見的白芷。她一襲月白長裙已破了大半,渾身染血,左肩還有一道傷口在往外滲血。氣息萎靡,卻仍咬著牙御劍疾飛。
築基後期。
二十餘年不見,她已修至築基後期。
她身後七道黑光緊追不捨,皆是築基修為。為首一人同為築基後,餘者中期、初期不等,身著統一黑袍,胸口繡著同一徽記。
又是黑煞宗。
北寒風眼神一冷。
遁光漸近,白芷也看清了前方之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年輕面孔,那一頭標誌性的白髮,那以黃繩繫於腰間的紅皮葫蘆——
“北……北寒風?!”
她瞳孔驟縮,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從飛劍上跌落。
二十多年了。
自當年他被黃楓谷所棄,被玄冰宗追殺,她聽聞訊息時已是數月之後。她曾多方打探,卻只知他逃往了齊國,再後來便音訊全無。
她以為他死了。
沒想到竟在這裡,竟在此刻——
不對。
他的氣息……
白芷神識掃過,整個人如遭雷擊。
金丹!
那是貨真價實的金丹境氣息!雖與她見過的金丹修士略有些不同,但那等威壓,那等渾厚,絕然是金丹無疑!
他……結丹了?
怎麼可能?!
當年分離時他不過築基境,這才二十餘年……
“白道友,別來無恙。”
北寒風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久別重逢的感慨。
白芷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此時,那七名黑煞宗修士也看清了前方之人。為首那築基後期的黑袍修士原滿臉獰笑,正欲喝令圍殺,忽然感應到北寒風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他臉色驟變。
“金……金丹!”
話音未落,七人幾乎同時轉身,各施手段,拼了命地朝來路逃竄。
開甚麼玩笑!
追殺築基境是一回事,撞上金丹修士又是另一回事!那可是金丹,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們全部的存在!
“逃!”
“分散逃!”
七道黑光四散飛射,如驚弓之鳥。
北寒風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抬手,五指虛張。
天地靈氣如沸騰般湧動,一隻畝許大的青金色大手憑空凝成,朝那七人當頭抓下。
遮天蔽日。
六名築基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大手捏成血霧,連魂魄都未能逃出。唯餘那築基後期的黑袍修士,在千鈞一髮之際祭出一面黑色骨盾。
骨盾迎風漲至丈許,表面浮現出無數扭曲鬼面,齊齊嘶嚎,竟生生將青金大手撐開一線。
“嗯?”
北寒風眼神微動。
下品寶器?
那黑袍修士趁這間隙,一口精血噴在骨盾上,盾面鬼哭之聲更盛,硬是將大手又撐開了幾分。他身形一晃,便要遁出大手籠罩範圍。同時,他指間靈光一閃,一道傳音符化作靈光沒入虛空。
北寒風眼神微凝,卻未阻攔。
青冥劍發出一聲清鳴,化作一道三色劍光激射而出。
快。
快到極致。
那黑袍修士剛遁出數十丈,便覺脖頸一涼。他低頭,看見了自己的後背。
而後,再無知覺。
青冥劍在半空劃了個弧,飛回北寒風身側,劍刃上滴血未沾。
那青金大手散去,七具殘屍連同儲物袋、靈器、那面黑色骨盾,被一股無形之力捲起,收入北寒風儲物戒中。
從出手到收屍,不過數息。
白芷愣愣看著這一切,腦中一片空白。
七名築基修士,其中還有一名手持寶器的築基後期。
就這般死了?
如螻蟻一般,被隨手捏死?
她抬起頭,怔怔望向那個青袍白髮的青年。他背後異翅微振,虛空而立,神色平靜,彷彿方才不是殺了七個人,而是拂去衣上塵埃。
“你……”白芷喉間乾澀,聲音微顫,“當真結丹了?”
北寒風看著她,微微點頭:“嗯。”
一個字,輕描淡寫。
白芷只覺胸口一陣酸澀翻湧。
二十餘年。
她被師尊柳月傾力培養,資源不缺,丹藥不斷,方從築基初期修至築基後期。在黃楓谷,已是人人稱羨的修煉速度。
可他……
當年被宗門所棄,被金丹追殺,孤身逃向齊國。沒有師門庇護,沒有長輩指點,甚至可能要隱姓埋名。
竟結丹了!
“你怎麼……”白芷想說些甚麼,卻又止住了。
北寒風看著她渾身染血的模樣,眉頭微皺:“先療傷。”
他自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極品回春丹,屈指彈向白芷。
白芷接過,低頭一看。
四道丹紋。
極品三階回春丹。
她手指微顫,沒有多言,張口服下。藥力化開,溫潤如春水,體內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左肩那道傷口,也在藥力下緩緩癒合。
北寒風又抬手佈下一道禁制,將二人籠罩其中。
“黑煞宗的人,為何追殺你?”
白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萬千情緒,苦笑道:“我本欲前往越國邊境,探查天元宗遺蹟。途中遭遇黑煞宗,被一路追殺至此。”
天元宗遺蹟?
北寒風眼神一動。
“你也要去天元宗遺蹟?”
白芷點頭,忽然一怔:“也?你……”
“我也是。”北寒風沒有隱瞞,“與人約好了,在遺蹟外匯合。”
白芷沉默。
她沒有問那人是誰,也沒有問他這些年經歷了甚麼。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
“活著就好。”
北寒風看著她,那張清麗面龐上沾著血汙,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肯讓淚落下。一如當年青竹峰上,那個問他“可願與我互為道友”的女子。
他心口微動,正要開口。
白芷卻已別過臉,用力抹了一把眼角,轉回頭時,已換上那副清冷神色:“既是同路,那便同行吧。”
北寒風點頭,正欲說話,忽然神色一動。
遠處天際,一道強橫神識掃了過來。
那神識之強,竟也是金丹境。
還是金丹中期!
緊接著,一個陰冷的聲音在空中緩緩響起:
“道友殺我宗弟子,便想一走——”
“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