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中,四道身影纏鬥在一處。
周安渾身是血,左臂一道傷口深可見骨,卻仍死死握著手中那把卷了刃的鐵劍。對面三人將他圍在中央,劍光交錯,招招取他要害。
“小子,把包袱交出來,饒你一命!”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煉氣三層修為,手中凡鐵劍耍得虎虎生風。
周安咬牙不語,側身避開一劍,反手刺向另一人咽喉。那人驚叫一聲,急忙後退,卻還是被劍尖劃破了脖頸,鮮血直流。
“找死!”中年漢子大怒,一劍當頭劈下。
周安橫劍格擋,“鐺”的一聲脆響,虎口崩裂,鐵劍險些脫手飛出。他連退數步,後靠在一棵老松上,再無退路。
三人圍了上來。
周安靠著松樹,大口喘氣,眼中卻無半分懼色。他盯著中年漢子,啞聲道:“我乃黃楓谷弟子,你們若殺我,宗門必不放過你們的。”
“黃楓谷?”中年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就你這窮酸模樣,也配是黃楓谷弟子?黃楓谷弟子連件法器都無?會如凡人般徒步而行?”
其餘兩人鬨笑。
周安面色漲紅,卻說不出話。他雖是去黃楓谷拜師的,卻還不是黃楓谷的真正弟子。這三年多來,他從青石鎮出發,翻山越嶺,穿州過縣,全靠兩條腿走。身上的銀錢早花光,連手上新買的鐵劍都捲了刃。
“休要廢話,殺了他!”中年漢子一揮手。
三人齊齊舉劍。
便在此刻,一道清冷之聲自頭頂飄落:
“爾等這是要殺本座弟子嗎?”
三人猛然抬頭。
只見一個青袍年輕人不知何時懸在了他們頭頂三丈處,負手而立,衣袂飄飄。他身上散發著築基修士特有的威壓,雖未刻意釋放,卻已令下方三人呼吸為之一窒。
中年漢子瞳孔驟縮,手中鐵劍“哐當”一聲落地,撲通跪下:“前……前輩饒命!小人不知這位小兄弟乃前輩門下,多有衝撞……”
餘下二人也慌忙跪下,拼命磕頭。
“前輩饒命!饒命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
“求前輩開恩,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磕頭聲砰砰作響,嘴裡翻來覆去盡是那幾句求饒言語,吵得山谷之中嗡嗡迴盪。
“聒噪。”
北寒風眉頭微皺,袖袍一揮,三道青光飛出。
三人連慘叫都未發出,便軟軟倒在地上,眉心各多了一個血洞,鮮血緩緩滲出。
山谷安靜了。
周安靠著松樹,愣愣地看著這一幕,他抬頭看向懸在半空的北寒風,跪了下去,嘴唇哆嗦,眼眶泛紅:
“前……前輩……”
北寒風落在他身前,低頭看了一眼。
十餘年不見,這少年已成青年。現渾身是傷,衣衫襤褸,腳上的布鞋磨得只剩半截。煉氣三層的氣息虛浮不穩,顯是偽靈根之故。
“起來。”
周安掙扎著起身,腿一軟又差點跌倒。北寒風伸手扶住他,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療傷丹遞過去。周安接過,塞入口中,藥力化開,傷口以肉眼可見之速止血結痂。
“前輩,我……”周安低著頭,聲音發澀,“我突破煉氣三層了,我……我從沒放棄過。”
“我知道。”
北寒風按住他肩膀,打斷他,他看著周安那期待的眼神,“你既已煉氣三層,便算完成了約定。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北寒風的弟子……親傳的。”
周安渾身一震,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掙開北寒風的手,重重跪倒,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周安,拜見師尊!”
北寒風這次沒再阻攔,待他磕完,才道:“起來吧。待你隨我回了山門,為師自會為你辦一場隆重的拜師禮。”
周安起身,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重重點頭。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師尊,那咱們現下便回黃楓谷嗎?”
北寒風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去一個地方。路上再與你說。”
周安不敢多問,乖乖站在一旁。
北寒風轉身,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屍體。抬手一揮,三道火球落在屍身上,頃刻間燒成灰燼,被山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那三人的包袱還在,北寒風看都懶得看,倒是周安跑過去翻了翻,找出十幾兩碎銀和幾塊下品靈石,小心塞進自己背囊之中。
北寒風也不管他,待他翻完,抬手一招,青冥劍自袖中飛出,化作丈許劍光懸於身前。
“過來。”
周安連忙跑來,北寒風一把攬住他腰,躍上劍光。青冥劍沖天而起,直朝葫蘆村方向疾飛而去。
劍光破空,風聲呼嘯。
周安站在劍上,但見腳下山川河流飛速後退,狂風灌耳,衣袍獵獵作響。他緊緊抓著北寒風的衣襟,心跳如雷。這是他的第一次御劍飛行,也是他頭一回自高處俯瞰大地。心中既激動萬分,又惶恐不安。
飛了好一會兒,他才壯著膽子開口:
“師尊,您方才殺那三個人……好乾脆。”
北寒風沒回頭,只淡淡道:“修仙界弱肉強食,你不殺他們,他們便殺你。記住,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周安重重點頭:“弟子謹記。”
沉默片刻,他又問:“師尊,咱們這是去哪?”
“葫蘆村。”北寒風道。
“葫蘆村?”周安一愣,又問,“師尊,葫蘆村是甚麼地方?”
“我的家鄉。”
周安一怔,隨即恍然。師尊雖是修仙者,卻也是從凡人中走出來的。他心中對北寒風不由得又多了幾分親近。
“師尊,您離開家鄉多久了?”
北寒風淡淡道:“幾十年了。”
幾十年……周安默默算著,那豈不是說師尊的年紀很大了?他望了望北寒風那張與十餘年前一般無二的年輕面容,心中感慨萬千。這便是修仙,歲月不留痕跡,凡人早已老去,仙人卻容顏不改。
劍光飛過一片丘陵,前方出現連綿的山脈。
北寒風忽然放慢了速度,目光望向遠方。那裡有一座山,山腳下有一個村莊。他凝望片刻,微微點頭。
周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群山之間,隱約可見炊煙裊裊升起。
“師尊,那便是葫蘆村嗎?”
“嗯。”
北寒風應了一聲,加快遁速。
三色流光劃破天際,朝那村莊飛去。
近了。
更近了。
村口那棵老槐樹已依稀可見,樹幹之上泛著淡淡靈光。那是他三十餘年前種下的養木之術,至今還在生效。
葫蘆村終於——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