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風飛出清虛宗地界,便斂了氣息,將修為壓至築基大圓滿。‘風火翅’也只展了半幅,青赤光芒不似先前那般耀眼。
清虛宗距越國葫蘆村約十二萬餘里。
以他如今馭翅之速,便是全力趕路,也需六七日。既如此,不若邊走邊做些事。
他遁光一轉,折向西北。
飛出千餘里後,下方山勢漸緩,丘陵起伏。他尋了一處無人的荒山,落下雲頭。
山不高,土質卻好。黑黃土層厚達數丈,夾著腐爛草木,踩上去鬆軟肥沃。北寒風點了點頭,張口吐出丹田內的金丹世界。
金丹世界懸於半空,縫隙裂開,吸力湧出。
黑黃土如一條土龍倒卷而上,滾滾沒入縫隙。山體以肉眼可見之勢塌陷,不過半炷香工夫,整座山便被削去一半,露出底下堅硬的岩層。
北寒風神識探入世界。
三百多里的虛空內,太陽真火懸於中央,金紅光芒普照。虛空中已有一座三丈高的土丘,那是他先前所收。此刻新收的黑黃土源源湧入,在土丘旁另起一座新丘。
待整座山盡數吞完,兩座土丘已連成一片,佔地數里,高約丈許。
北寒風收了金丹世界,繼續飛行。
他一路走走停停,見山收土,遇湖便吸。一般凡土不要,專挑那些肥沃的黑黃土。湖泊也只收活水,死水潭子一概略過。
三日後,他飛至一處平原。
平原上有一條大河,寬約百丈,水流湍急。兩岸是大片良田,此時正值秋收,有農人彎腰割稻,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戲。
北寒風懸在雲端看了片刻,轉身沿河而上。飛出數十里,尋了一處無人的河灣,落了下來。
河水清澈,深處可見魚群遊弋。他抬手一揮,金丹世界飛出,縫隙裂開。
河水倒卷,如巨龍吸水,轟隆隆沒入世界。河灣水位急速下降,露出淤泥河床。那些魚蝦等水物來不及逃散,連水帶泥一併被吸入。
北寒風神識探入世界,只見那湖泊又大了幾分。新收的河水注入湖中,湖面波光粼粼。隨水而來的魚蝦等水物在湖中四散遊開,與原有的魚群混在一處,倒又添了幾分生氣。
他收了金丹世界,正要離去,忽然眉頭一皺。
河灣對岸,不知何時多了幾個孩童。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七八歲,一個個光著腳丫,手裡拎著竹簍,愣愣地看著他。
北寒風看了他們一眼,心中忽起玩心。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記錄了煉氣功法的玉簡,又拿了幾隻裝著凡俗丹藥的玉瓶,朝對岸拋了過去,轉身便走。
“仙人!是仙人!”
“仙人給咱們東西了!”
“莫搶,這是我的!”
身後傳來孩童的驚呼和爭搶聲。他充耳不聞,“風火翅”一展,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又飛了兩日,他進入一片山脈。
此山綿延數百里,古木參天,藤蘿密佈。山中靈氣稀薄,無甚妖獸,倒有不少凡獸出沒。北寒風在一處山坳落下,環顧四周。
山坳三面環山,一面臨水。山坡上長滿松柏、櫟樹、楓樹,樹下雜草叢生,野花遍地。一條山溪自山澗流出,匯入山腳一個小潭。
“此處倒是不錯。”北寒風自語一聲,抬手一揮。
一道青光飛出,繞著山坳轉了一圈。青光所過,松、柏、櫟、楓……各色樹種,大大小小數百棵,被連根帶土拔起,懸浮在半空。
北寒風張口吐出金丹世界,縫隙大開。
樹木一棵接一棵飛入,北寒風在虛空中尋了一處靠湖的空地,將樹木按種類分開,一棵棵栽進土裡。松樹種東邊,柏樹種西邊,櫟樹和楓樹種在湖邊。樹與樹之間留出丈許間距,根部泥土壓實,又引湖水澆灌。
待數百棵樹盡數栽完,那片空地已變成一片小小的樹林。
北寒風退出神識,又去挖草皮、野花、藤蔓。能連根挖的就連根挖,不能的就連土剷起,一併送入世界,種在樹林周圍。
忙了大半日,山坳裡已被挖得坑坑窪窪,滿目瘡痍。
北寒風看了看,微微搖頭。又飛出十幾裡,尋到一處竹林,連根帶土挖了百餘棵翠竹,種在樹林東側。竹林之外,又尋了幾叢野果,移栽到湖邊。
待這些做完,天色已近黃昏。
北寒風落在一處山頭,盤膝坐下,服丹調息。神識探入世界,細細檢視這一日的成果。
方圓三百多里的世界內,太陽真火懸於中央,金紅光芒普照。黑黃土已鋪了二十餘里,雖只薄薄一層,尚不足以覆蓋整片虛空,卻已足夠種樹。樹林佔地三里有餘,松柏蒼翠,櫟楓挺拔,翠竹搖曳。湖邊種了幾叢野果,花已謝了,枝頭掛著青澀小果。
那群游魚在湖中游弋,時而躍出水面,在陽光下閃著銀光。有幾隻不知從何而來的青蛙,蹲在湖邊草叢裡,鼓著腮幫子鳴叫。
北寒風退出神識,嘴角微揚。
有土,有水,有樹,有竹,有花,有草,有魚,有蛙。雖還簡陋,雖還粗糙,雖離真正的世界還差得遠。但總算有了些模樣。
他站起身,正要繼續趕路,忽然心中一動。
凡獸。
既有魚蛙,何不再放些凡獸進去?鹿、兔、羊、雞之類,吃草吃樹葉,糞便又能肥土。有它們在裡頭繁衍生息,這片小天地才能真正活起來。
北寒風越想越覺可行,當即展開“風火翅”,朝山脈深處飛去。
飛出百餘里,前方出現一片草地。草地上有一群野鹿,約莫二三十頭,正低頭吃草。鹿群邊緣,幾隻公鹿昂首警戒,長角在陽光下閃著光。
北寒風懸在半空,抬手一揮。
一道柔和靈光罩下,鹿群受驚,四散奔逃。但靈光範圍極廣,鹿群跑不出去,被逼到一處角落。他張口吐出世界,縫隙裂開,吸力湧出。
鹿群連同腳下的草皮,一併被吸入世界。
他在虛空中尋了一片空地,將鹿群放下。公鹿驚惶奔跑,母鹿護著小鹿,過了好一陣才漸漸安靜,聚在一處瑟瑟發抖。
北寒風退出神識,又去尋其他凡獸。
野兔、山雞、松鼠、狐狸……能抓的抓,能收的收。他還尋了一處蜂巢,連蜂帶巢收入世界,掛在竹林裡。
一路北飛。
一路收土、收水、收樹、收活物。山中的野豬、野羊、獾子,水中的魚蝦、螺螄、水草,能見到的活物都收一些。他也不貪多,每種二三十隻,夠繁衍便行。
如此又過了十幾日。
這一日傍晚,北寒風落在一處山崖上,神識探入世界。
方圓三百多里的世界內,土地已鋪了二百多里。樹林擴至九十多里,竹林十餘畝。野果、野花、雜草,散落各處。湖面波光粼粼,魚群遊弋,青蛙鳴叫。
鹿群已適應了新環境,在一片草地上悠閒吃草。野兔在灌木叢中打洞,山雞在林間刨食,松鼠在松樹上跳來跳去。幾隻狐狸躲在遠處,盯著那些野兔,伺機而動。
“還不夠。”他退出神識,自語道,“待到了越國,再尋幾條靈脈放進去,世界內便可自生靈氣了。”
北寒風起身繼續趕路,此時離越國,已不足百里。
就在他欲飛過一座山頭時,忽然眉頭一皺。
前方山谷中,有打鬥之聲傳來。
靈力波動雖不甚強,卻也頗為激烈。他神識探出,只見谷中有兩方修士正在廝殺。一方三人,一方只一人,皆是煉氣期修為。
北寒風對這些不意外,修仙界這等事每日都在發生。他正要飛過,目光忽然一凝。
那孤身一人的青年,他竟——
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