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離去,丹房重歸寂靜。。
墨居仁看了北寒風一眼,淡淡道:
“專心煉丹。”
“是。”
北寒風把玉簡收入腰間的儲物袋,重新回到丹爐前。
……
接下來的三日,都是墨居仁煉製清心丹,北寒風則在一旁協助處理藥材。清心丹雖和聚元丹同階,但相對聚元丹好煉了很多。
三日後,清心丹成。
墨居仁將裝有三枚中品清心丹的白玉瓶遞給北寒風:“你送去青竹峰,交予白芷師妹。告知她此丹新煉,藥性未穩,需於靜室服用方得最佳效力。”
“弟子領命。”
北寒風接過丹瓶,收入懷中,轉身走出丹房,離開了丹殿。
青竹峰位於黃楓谷內門區域,靈氣充沛,屬於築基弟子才可居住之所。北寒風步行了約莫一炷香才至峰下。
他循著路牌指引,很快尋到一處清幽竹院。院外薄霧繚繞,是佈下簡易的防護陣法。
此處正是白芷新洞府。
北寒風在陣外站定,取出傳音符低語幾句,揮手送入。
片刻,竹門自內開啟。
白芷立於門內,一襲素白長裙,青絲簡單綰起,周身散發著築基修士特有的淡淡靈壓。她目光落在北寒風身上,眼中閃過複雜,隨即又恢復平靜。
“進來。”
“是。”
北寒風步入院中。
竹院不大,正面三間竹屋,左側一圃靈草,右側石桌石凳。院中靈氣充沛,竹葉輕搖,沙沙作響。
白芷引行至一旁的石桌坐下,她素手輕抬,一壺清茶兩隻玉杯便出現在石桌上。
“墨師兄的清心丹,煉成了?”白芷抬眼看向北寒風。
北寒風從懷中取出白玉丹瓶,雙手奉上:“墨大師命弟子送來,並交代此丹新煉,藥性未穩,需在靜室服用,效果最佳。”
白芷接過,將玉瓶放置石桌上。卻未讓北寒風離開,而是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至北寒風面前。
“坐。”
北寒風微怔,依言落坐。
白芷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北師侄在丹殿,已有數年了吧?”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北寒風,“你修為……似乎進境不大?”
白芷話似隨意,卻似有所指。
北寒風心中一凝,但面上依舊平靜:“弟子資質愚鈍,年歲又高,能有現境界,已是僥倖。”
“僥倖?”白芷唇角勾起一絲弧度,似笑非笑,“當年在七玄坊外山谷,你擊殺李建時,顯露的可是煉氣後期修為。如今數年過去,你我再見,給我僅露練氣三層修為?”
頓了頓,白芷眼中閃過些許波:“這裡又沒旁人,我只想知曉,你如今究竟是何修為………這,你也要瞞我嗎?”
竹院內一時寂靜,唯餘風過竹葉的沙沙輕響。
沉默一會。
北寒風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茶是靈茶,入口微苦,回味卻甘甜。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白芷:“白師叔既已築基,當知修仙界有些機緣,不便與人言。我能活到今日,能踏入仙途,已是上天垂憐。至於修為幾何……重要嗎?”
白芷看著北寒風蒼老面容上平靜又深邃的雙眼。她想起當年他橫抱自己御劍的情景。那時他臂膀沉穩,氣息綿長,哪有半分老朽之態?
一念及此,她心中那絲複雜情緒再度翻湧。
她輕咬下唇,移開視線:“我只是……不想你因隱藏修為,誤了自身道途。墨師兄雖嚴,但若你展露真實修為,他未必不會傾囊相授。”
“道途……”北寒風抬眼,望向遠處青竹,“於我這般百歲之人,能踏仙路已是奢求。是否得授真傳,其實無甚要緊。”
“無甚要緊?”白芷聲音略沉,“那當初問你‘這仙還修嗎’時,你為何回……修?”
白芷的聲音在竹葉輕響中格外清晰。
北寒風沉默,他指腹摩挲著溫潤杯壁。築基期的修為在體內緩緩流轉,氣息卻又被他以《龜息蘊靈訣》死死壓住,不露一絲。
“因為想活下去。”他抬起眼,直視白芷,“活得好一些,久一些。”
白芷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盞中茶水微漾。她看著北寒風那雙宛如深潭的眼睛。
“活下去……”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所以你選擇隱藏,選擇沉默,選擇以‘僥倖’二字,搪塞所有疑問。”
“這不正是大多數散修,甚至許多宗門弟子的生存之道麼?”北寒風語氣平淡,“鋒芒畢露者,往往中途夭折。白師叔如今貴為築基,想必更懂其中道理。”
北寒風這次將“師叔”二字咬得比之前還重,在他與白芷之間,就像劃開了一道看不見的距離。
白芷胸口輕輕一窒。她放下茶杯,瓷器與石桌輕碰,發出脆響。
“我懂。”她別開臉,望向那叢青竹,“正因為我懂,才更覺得……可惜。”
“何惜之有?”北寒風淡淡一笑,“老朽能安坐於此,與築基師長飲茶閒談,已是許多人求不來的造化。”
白芷沒接話,只執起茶壺,將北寒風面前那杯已涼的茶續滿。
“茶涼了,就不好入口了。”她放下茶壺,目光重新落回北寒風臉上,“人也一樣。有些機會,錯過就是錯過了。”
北寒風端起重新溫熱的茶杯,沒有喝。“白師叔今日喚弟子坐下,若只為點化,那弟子便告退了。”
他作勢欲起。
“坐下。”
白芷的聲音突高,語中帶有怒氣。
北寒風動作頓住,緩緩坐回。
白芷捏著茶杯。
“七玄坊外山谷中,你救我,我承你情。地脈靈髓之事,我亦為你遮掩。我自問,不曾虧欠於你,甚至……多有迴護。”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可你對我,卻始終隔著一層。不,是隔著千山萬水。”
“師叔言重了。”北寒風垂下眼臉,“尊卑有別,規矩如此。”
“規矩?”白芷忽然笑了一下,聲音也大了些,“你北寒風若真是那等恪守規矩、認命之人,當初就不會對我說出那個‘修’字,今日更不會坐在這裡。”
北寒風不再答,只將杯中茶一飲而盡,隨即起身。“茶已飲盡,丹藥亦已送到。墨大師尚待弟子回殿覆命……弟子告退。”他躬身一禮,轉身向遠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院門時,白芷從身後傳來一句話。
“玄冰宗的林雪瑤,上月已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