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盛,雖是白天,但廢丹院還是一如既往的死寂。
北寒風盤坐在石床上,當這個月的第十枚極品煉氣丹的靈氣被徹底煉化。下丹田內,氣海驟然大盛,旋轉之速陡增,靈氣被壓得愈發凝實、沉厚。
一股遠超煉氣四層的強橫氣息猛然自他身上迸發,卻被他體內徐徐運轉的《龜息蘊靈訣》緩緩磨去鋒芒,最終歸於沉寂。
煉氣六層!
北寒風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四肢百骸間力量充盈,一種掌控自身命運的踏實之感湧上心頭。
百年歲月空付,直至此時,方於這仙門之中,望見一縷長生的微光。
就在北寒風要繼續穩固境界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一道囂張大喝聲:
“北寒風,你給我滾出來。”
還未待他反應,關閉的小屋門便被人一腳踢開,三個身著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
為首之人面色倨傲,一雙三角眼掃過簡陋的屋舍,最後落在北寒風身上,下巴微抬。
“喂,老東西。”他聲音不高,卻滿是輕慢,“聽說你這廢丹院裡,偶爾還能撿到沒完全廢透的丹藥?”
北寒風起身立於床邊,渾濁的目光看向來人,雙手抱拳,微微躬身:“這位師兄說笑了。皆是宗門廢棄之物,靈氣早已散盡。”
“少廢話!”旁邊一個矮胖弟子不耐煩地一揮手,“王師兄煉丹正缺一味輔藥,聽說前陣子有批煉廢的‘赤陽草’渣子倒在了這裡。帶我們去廢丹房找找!”
北寒風抱拳的雙手微微一緊。
如今的廢丹房,可謂是他禁臠。裡面那些尚可被紅皮葫蘆轉化的廢丹,更是他的命根子。
“師兄,”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為難,“那裡面丹毒混雜,氣味汙濁,恐汙了各位師兄法體……”
“讓你帶路就帶路!”那三角眼王師兄眼神一厲,一股煉氣五層的氣息隱隱壓來,“一個看守廢丹房的老廢物,也敢攔我?”
北寒風垂下眼瞼,掩住眸底一絲冷光。他慢慢直起腰,緩步走到被踢開的房門前,側身讓開道路,“師兄請。”
一行人來到廢丹房外。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頓時一股混雜著焦糊與黴變的氣味撲面而來,令人慾嘔。
矮胖弟子嫌惡地捂住鼻子,“甚麼鬼地方?臭死了!”
王師兄目光在堆積如山的廢丹殘渣中掃過,眉頭緊鎖。他確實需要赤陽草殘渣作為藥引,但此地雜亂無章,盲目翻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你們,去那邊翻翻,仔細點找赤陽草的渣子!”他指揮著兩個跟班,自己則走到一堆顏色深褐的丹藥殘渣前,用腳踢了踢。
北寒風默默跟在後面,看著他們粗暴地翻找,將一些勉強成型的丹藥隨意踢開,心中愈發沉冷。
這些在他眼中,可皆是未來修為提升的資糧。
“王師兄,沒有啊!”矮胖弟子抱怨道,“全都是些沒用的垃圾!”
王師兄臉色難看,目光忽然落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麻袋上。那袋子鼓鼓囊囊,口子扎得嚴嚴實實。
“那是甚麼?”
北寒風心頭一跳。那裡面是他近期分揀出來、尚未放入葫蘆的廢丹,約莫數百顆。
“只是一些清理出來的廢丹,準備日後統一處理的。”北寒風上前一步,站在王師兄一旁。
王師兄眯起眼,目光狐疑地盯著他:“開啟看看。”
“師兄,皆是無用之物……”
“我讓你開啟!聽不懂人話嗎?”王師兄厲聲喝道,目光恨恨地看向北寒風。
北寒風沉默片刻,彎下腰,枯瘦的手指緩緩解著麻袋的繫繩。
似是嫌他太慢,王師兄忽然上前一步,猛地一腳踢向北寒風后背!
“砰!”
一道沉悶的踢擊聲響起。
北寒風悶哼一聲,身體一個趔趄,直接撲倒在面前的麻袋上。背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痛呼,但眼底深處,一簇冰冷的火焰已瘋狂燃燒。
恥辱!憤怒!殺意!
不行!此時還不能暴露修為。
北寒風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狠意,將體內那因情緒激盪而險些失控的煉氣六層靈力強行壓制下去。
待體內靈力穩住,他才緩緩起身,重新用手指解開麻袋的繫繩。
袋口敞開,露出裡面顏色不一、分揀整齊的廢丹。
王師兄瞥了一眼,然後抬腳狠狠踹在麻袋上。袋身傾倒,數百顆廢丹嘩啦啦滾落一地,與灰塵汙垢混作一團。
“整理得倒挺整齊。”他冷笑一聲,“可惜與你一樣,都是廢物。”
矮胖弟子跟著起鬨,還故意用腳碾過幾顆廢丹,嗤笑道:“白費勁!”
北寒風垂首立在原地,枯槁的手掌在袖中微微顫抖。那些被肆意踐踏的廢丹,可是他未來修煉的依仗。
“別玩了。”王師兄對矮胖弟子喝了一聲,隨即轉身看向北寒風,語氣森然,“老傢伙,給你七天。七天之內,我不管你把這廢丹房拆了還是怎麼著,必須給我把赤陽草找出來。七天後我再來,若是沒有……”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相信在這空寂的廢丹院少個人,宗門根本不會在意……我們走!”
腳步聲漸行漸遠,廢丹房內重歸寂靜。
北寒風站在原地,望著門口三人消失的方向,緊了緊握住的雙手,又緩緩鬆開。
方才那一刻,他幾乎忍不住要催動《石膚術》將那三人捶死、碾碎。
但他不能,必須忍著。
穿越前的經驗與今生百年的閱歷清楚地告訴他,一旦動手,後果絕非現在的他能承受。
單說一年多時間,從一個氣血枯竭、經脈堵塞、行將就木的百歲老人,修煉到煉氣六層。這一項,就夠他死好幾回的了。
所以他不能動手,至少現在不能。
北寒風蹲下身,一顆一顆拾起散落的廢丹。指尖觸到被踩碎的丹丸時,青筋在蒼老的手背上微微突起。
待將最後一顆廢丹拾起,他重新開啟麻袋口,把廢丹全部放回,繫好,提起藏到更隱蔽的角落。
走出廢丹房,關上門。
他默默走到院內的水井旁,打起一桶清水,換下凌亂的衣衫。
看著衣衫上那個清晰的腳印,北寒風緩緩抬起頭,再次望向那三人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仙路漫長,這一腳。”
“老夫——”
“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