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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池中物

2026-05-04 作者:三滅相

池中物

匡昱生了一個男孩。

杜棲沒回去看過她,還是聽媽媽在電話裡提起的,說她在醫院裡見了姐姐生的那個孩子,好看極了,胎毛又黑又密,紅嘟嘟的,眼睛也不小。

杜棲對那個小崽子倒沒甚麼波動,隨口問起匡昱來。

“她啊,哎,還是老樣子吧,更不願意動了,”媽媽依舊帶著不爭氣冷笑的口氣道:“倒是你大姑姑,愈發老了!不到六十歲的人,看起來七老八十了似的,頭髮每一根是黑的,一臉皺,眼睛都老成三角眼了!老得真嚇人!你有時間過去看看她吧!”

杜棲嘴上答應著,她還是很忙的,正緊著一根細弦兒忙著迎接備考,折騰一趟回去見親戚,她實在有些捨不得自己的精力。

一來,她倒也真沒覺得自己對別人能有多重要,二來,大姑姑忙著照顧女兒和外孫,也未見得想接待自己。

總而言之,沒有一堆特別重要的事情堆在一塊等著她臨幸,是指定請不動她這尊大佛的。

這麼多年,她逐漸明白了一件事,人還是得學著變得殘酷些,不僅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

他們本身沒那麼重要,你對他們也沒那麼重要,所以說,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百分百正確無疑。

同年,杜棲陪火火姐去紋身店洗紋身,聽說小文姐也生了,生了一個女孩,她婆婆雖然沒有明說,但當即就沒了好臉色,在手術室門口看了一眼就走了,她老公說過去看看媽結果看了一整天第二天才溜達溜達回來,給火火姐心疼不得了,被杜棲好一陣揶揄。

火火姐說她不會心疼人,以後指定單身一輩子,杜棲心想自己從小到大就是因為太會心疼人了才會這麼痛苦這麼糾結,但是她卻沒有辯解,沒這個必要。

杜棲:“無所謂嘍。”

火火姐瞥了她一眼,道:“我真佩服你了杜棲,我一直看人很準的,只要和我見過幾面,只要我不迷她,不管她是直的彎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未來她能找個甚麼樣的物件。”

“但是你,”火火姐嘖嘖道:“我就完全想象不出來你會找個甚麼樣的。”

杜棲:“為甚麼?”

火火姐:“不知道,感覺你挺無聲無息的。”

“我服了,你這是甚麼鬼形容啊?”杜棲笑了:“就因為之前有一次,我一個人在店裡,一整天都沒客人過來,還停電熄燈了,你充完電費跑回來重新插電卡,我一聲沒吭你以為我走了,結果被我嚇一跳那事?”

“那也算一件吧!”火火姐道:“真的啊,就是感覺你神神秘秘的,有點超凡脫俗,不染紅塵,像是修仙似的。”

杜棲:“有那麼誇張嗎?”

火火姐:“那你親我一下。”

杜棲:“?”

火火姐突然發起神經:“要是我說的不對,你就親我一下,證明你不是不染紅塵。”

杜棲皺起眉頭:“你有病?”

火火姐攤開手:“你看嘍,一點也不誇張。”

杜棲突然想明白了了一件她一直以來都沒有注意到的事:“火火姐,你不會……還追過我吧?”

火火姐:“哎——”

火火姐:“哎哎哎——”

杜棲:“……”

火火姐:“你比那些青燈古佛遁入空門的和尚有那麼一點好。”

杜棲:“……”

火火姐:“那就是,你其實是個尼姑。”

杜棲:“滾蛋吧。”

……

那天吃完晚飯,杜棲就想回去了,她一個人出了地鐵站,拐進一條小巷子。

他們學校的佔地面積極大,大大小小的校門也特別多,為了離得近,她今天選了一個平時不常走的門——在一眾破舊又擁擠的筒子樓的最深處。

這個地方一直以來就挺嘈亂的,兩側是各種衛生環境堪憂的蒼蠅館子,和掛滿了香蕉甘蔗的水果攤子,過道特別窄,白天時不時有摩托車呼嘯而過,趕著行人四散逃逸。

有一次,杜棲和同學聚餐,和一個同班的女同學走過這裡,女同學當即就說:“晚上一定不能走這個地方,太危險了。”

杜棲聳聳肩,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她真沒覺得有甚麼。

她大晚上的走在這方迂腐破敗的地方,如果真有那麼危險,真就突然冒出來了一個激情殺人的人渣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或者乾脆朝著她肚子捅上一刀,她大概也不會喊一聲,只會很自然地合上眼睛,原地躺下,長睡不起了得了。

有甚麼好在意的呢?

這種突然降臨的不幸遭遇,和實在沒甚麼本事征服身邊人只好被長輩推搡著隨便嫁了個人生了個孩子過上了一輩子漫無天日的苦悶日子,到底哪一個更悲劇?

活著就好,想那麼多幹甚麼,活著就好了,活著真就那麼好嗎?杜棲怎麼就沒覺得有多好。

在別人眼裡再怎麼自律,再怎麼認真的一個人,那些掙扎啊折磨啊,只多不少。裡面外面都不是裝的,就是天生那麼孤絕。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想,今天走得這地方格外的黑,杜棲不是個喜歡在路上東瞧瞧西看看的那種人,也被吸引得往黑漆漆的地方打量,心裡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

在走到一處的時候,杜棲停下來腳步,腳底的碎石子發出咔咔的細響。

她轉回來了頭。

發現有個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很近很近,能感覺到對方的鼻息,杜棲思索著擰起眉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那人一頭蓬亂的捲髮,穿著一件蓋住小腿的棉布大衣,右手拿著一把在夜色中都亮亮的物什。

一把頭很尖的剁骨刀。

杜棲:“……”

說實話,她又一秒認出來者何人。

雖然不清楚這個人為甚麼要拿著一把刀站在這裡,就像是在等她來,但是她很認真地站在那裡沒動,也沒說話,就好像在等著她心心念唸的美好結局到來。

那人卻一直沒有動作,嘴巴一上一下地合動著,像是在說甚麼,卻一直沒有發出聲音。

杜棲的魂兒已經趕著投胎,離開軀殼,飄遠了,注意到了此人的小動作,又好奇地飄回來,很有耐心地等著。

“你要救我……杜棲……救救我……求求你了……你得救我……你不救我我就完了……”那人喃喃道。

杜棲歪歪頭,她想起之前一個同樣叫汪金兔的人發給黃小尾的那則簡訊,她當時也很震驚,但是她沒打算摻和。

見杜棲一直沒說話,黃小尾舉起了刀,瞪大了圓圓的眼球看著杜棲:“你要是不救我……我我我就死給你看!”

杜棲疑惑了,她看向黃小尾的眼神變得無奈。

所以……我到底有甚麼重要的呢?我救他?

最終,她還是深深地很疲憊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黃小尾拿著刀把的手。

“放開她!!!”

突然,漆黑寂靜的夜裡傳出一聲嘶吼,一個人拖著行李箱朝這裡飛奔而來,像是一頭狩獵的獅子。

只聽哐得一聲,那人掄起行李箱,嗙的一下,砸在了黃小尾的頭上,黃小尾當即扔了刀,暈了過去。

杜棲還舉著手愣在地上。

“啐!!!狗人渣!!!我已經報警了!你就等著進局子吧!!”那人沒理會倒在地上的黃小尾,很關心地看向杜棲,見杜棲呆呆愣愣的,眼睛都沒眨一下,還以為是嚇傻了,搖著她的胳膊喊道:“棲棲!!!你沒事吧!!!哎!還好我遇上你還好我遇上了你!!!還好我把酒店定在了這裡!!!要不你該怎麼辦啊!!!”

杜棲這才元神歸位,眼睛動了一下,看向她,半晌兒吐出一個字:“……姐?”

“誒誒!是我啊!”匡昱嘿嘿笑了一下:“沒想到吧!我來看你了!驚喜不驚喜?”

“驚喜……”杜棲下意識地肯定她,眼睛往她的胸口瞄去,那裡有一個行動式的包裹,裡面蜷縮著一個小小的東西,它正在不舒服的擰動,小臉蛋皺成一團。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隨機,它扯著嗓子哭嚎了起來。

“好了好了,媽媽在啊,”匡昱趕緊哄起它來,一下一下拍著它小小的脊背。

“你怎麼還把孩子帶來了?”杜棲震驚地看著匡昱:“你一個人來的?”

“對啊,我一個人來的,我厲不厲害?”匡昱仰著腦袋衝她笑,很熟練地從包裡掏出一個奶瓶,塞到小嬰兒的嘴裡。

“你……”杜棲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警車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匡昱摟著她兒子,笑嘻嘻地拿肩膀頂了頂杜棲,道:“我跟你講哦,我和張保龍離婚了。”

杜棲:“離婚?那姑父他……”

杜棲都沒意識到,雖然她本人是最討厭也最不在乎父親這個角色的人,但是放在別人身上,她還是會下意識地拿父親這個角色的視角來審判別人。

她還是很自然的覺得,那些從小享受過父親庇護的人,也應該為了他們所得到的父愛受點來自父親的“掌控”,這樣才公平。

匡昱卻吐吐舌頭,衝杜棲眨眨眼睛,很得意地道:“他說的,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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