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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隻狗

2026-05-04 作者:三滅相

一隻狗

杜棲專門問了火火姐一般甚麼時間關店門。

火火姐仰著頭想了一下,像是開店的另有其人似的,才道,下午天黑六點半差不多。

外賣單真是不少,這咖啡店又是開在市中心,他們這一片地方,是個大學城,最不缺的就是大學,大學生又很少有不愛喝咖啡的,店裡一整個下午都是爆單。

出票機自那二人走的五分鐘後就就沒停過,杜棲中間還給它換了一卷印紙。

杜棲第一次經手,本來就不怎麼熟,又怕誤了單,全程繃著一根神經,從頭幹到尾,一抬眼,門外的天光已經完全黑了下去,一看時間都七點半了。

杜棲剛從家裡坐高鐵來,到店的時候就已經四點多了,這三個多小時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掐著出票機不再接連出票的時機,杜棲趕緊把外賣平臺關了,做完還剩的幾杯,等外賣小哥來取貨,就準備收拾收拾走人。

她這“新官上任”的第一天本就是“試手”,試試這活她到底能不能幹,幹得再賣力也沒錢,但是,也由不得她不幹。

長舒了一口氣,杜棲脫下咖啡店統一的掛脖圍裙和帽子,悶了一下午的頭髮已經汗溼,趴趴地黏在頭皮上,杜棲隨意扒了扒,讓劉海不那麼糊臉、膈應人。

關了燈,背上包,杜棲站在屋內把門口的捲簾門嘩啦一聲,拉到了火火姐說的中間的位置,她則彎下腰,從捲簾門下面僅剩的一半高度鑽了出去。

門外也黑成一片了,咖啡店本來就不在甚麼光明敞亮的地方,在幾道繁華嘈雜的步行街之間,陰陽反襯下,就顯得愈發黑暗了。

這個城市就是這樣,是名副其實的大都市,繁華落盡處也盡是一堆比小城市還要衰敗老舊的巷子口。

杜棲倒不怕這個黑巷子,她向來一個人慣了,一個人走夜路也不慫,可能是因為她個子高的原因,身體上的地理優勢給了她一個易守難攻的性子。

記得之前,媽媽帶她去理髮店剪了個鯔魚頭,媽媽一直叨叨叨,說既然剪短就剪得更短些,省著一長長了就得再剪,費時間,還費錢。

結果,就剪得尤其之短,去喝親戚喜酒的時候,有個男的還看起來悄麼麼,但是聽起來很響亮地問跟著杜棲一同去的表妹:“誒誒,這是個男的,還是個女的?”

甚至還有一次,杜棲家裡夜跑後溜達緩氣兒,溜達了一會兒想去衛生間,就就近找了個公共衛生間,剛進門就把一個小老太太嚇了一大跳。

杜棲當時穿著一件蓋到膝蓋的大黑襖,黑褲子黑鞋,頭髮隨隨便便地扎個馬尾,那小老太太嚇得一哆嗦,腰一弓,腿一彎,起勢的食草動物一樣,差點沒照著杜棲的肚子一頭撞上去,撞出一個肉坑來。

看清了杜棲的臉才一個勁地笑,杜棲就和她一起笑,兩個人笑笑笑笑個沒完沒了,笑了一會兒就來去兩分了。

後來,讀了研究生也沒差,對頭的新舍友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天呢,你好高啊,真嚇人。”

杜棲沒說甚麼,只是笑笑,心道,怎麼不把你給嚇死呢。

“哎呦,我操?!”

杜棲鑽出來剛想邁一腳,就猛地摔了一跤,好在她反應力強悍,一頓飛快迅疾地拌來拌去,這才給自己摘了出來。

“甚麼東西啊?!”給她絆得直煩躁,回頭看看到底是甚麼勞什子狗東西,只見一坨軍綠色的破棉布,一大包縮在地上,還有一隻跑到一邊去的粉色毛絨拖鞋。

“……”

太突兀了。杜棲根本反應不出來這是一坨甚麼狗屎。

杜棲向來有個神通本領,只消看衣服一角,就能立刻猜出衣服主人是誰,只要這人是她曾經見過的,一面之緣的也算。

不僅在人上,某個物件也算。總而言之,此神通適用範圍極其之廣。

所以,杜棲斷言,這坨“狗屎”,她來的時候決然沒有。

火火姐說不準一會兒就來了,見門口有這麼個髒東西指不定就要來問她,杜棲覺得還是由她來處理掉的比較好。

杜棲便上手拍了拍,試試這東西是實心兒的還是空心兒的,輕還是重。

這一拍不要緊,一拍竟然活了。

那東西先是顫了顫,又一猛子,仰起來一半,左看看,右看看,軍綠色的棉布里長出一簇簇髒到打捋的黃色毛髮來。

杜棲一皺眉,心道,竟然不是狗屎,是拉狗屎的啊?

直到那搓狗毛朝杜棲所在的位置定住了,一雙透水光的眼睛被毛髮半掩著露了出來。

拉狗屎的:“……”

杜棲:“……”

竟他大爺的還是個活人!!!

杜棲看到那“拉狗屎的”嘴唇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手也動了動,像是要朝杜棲伸過去。

杜棲想都沒想就轉頭跑了。

他大爺的,流浪漢跑來訛窮鬼兜裡的錢來了!!有天理沒了?!

跑到一半,杜棲才想起來大事不妙,咖啡店的捲簾門只關了一半,那狗東西鑽進去偷東西可咋整,就算裡面有監控,東西徹底丟了,杜棲保不準也要一起擔責任。

離光鮮明亮、喧囂熱鬧的步行街還有一步之遙的杜棲又轉頭跑了回去,跑到還有三步路到門口的位置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狗東西早就走了,火火姐的摩托車停在門口,她正一邊打電話,一邊單手把卷簾門推了上去,嘴裡罵罵咧咧的。

“你他媽能不能一心情不好了就來整我啊?!這個月他媽的第幾次了,你大姨媽一個月才來幾次啊?!你鬧脾氣喜歡動不動拉黑我就算了,喜歡給我扣假綠帽就算了,現在變本加厲了是不是?!他媽的和男的的訂婚請帖都出來了?!你還嫌我不夠噁心你是不是?!”火火姐站在門口衝著手機吼道。

“呵——哈哈哈!”火火姐氣地直搖頭,拿鞋尖兒狠狠踢了踢牆,道:“甚麼叫我竟然噁心你?!甚麼叫我竟然噁心你啊?!行,行行行,我實話和你說吧,我噁心你不是一回兩回了,你沒發現而已。”

“甚麼叫我老說傷你心的話啊?咱倆誰先傷誰的?嗯?!”火火姐都氣破音了,原地轉了一圈,抹抹自己的頭髮,努力保持鎮定,又道:“行了,真行了,別他媽哭了,一說你就哭,你整我的時候我都沒哭呢你倒先哭上了,我沒甚麼話好說的,管你發我那連結是真是假呢,管你到底想他媽幹甚麼呢,我他媽都當成真的了!祝福你!”

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火火姐原地愣了一會兒,又一股怒氣襲來——

“操——!!”

牆又捱了一腳。

杜棲聽了個大概就趕緊跑了。

她膽子大得很,但就是不想聽人吵架,一聽就腦瓜子嗡嗡的,心率能原地彪到140,必須要在吵得更激烈之前趕緊溜走,要不然她就會立刻抽離,像動物遇到威脅了一樣,當即陷入“強直性不動”的狀態。

雖然沒聽完,杜棲也基本上猜出來了,估計就是和那個小文出狀況了。

杜棲向來對這些情情愛愛的糾纏沒甚麼波瀾。

任何感情,甜蜜的那一小段永遠都純粹得和冰化成水似的,挑不出來一星半點的毛病。

“愛”無疑是偉大的,把對方性格上的小缺陷都給比下去了,但再偉大的東西也抵不過罅隙,一個兩個罅隙還好,罅隙一多,一重,一裂疊著一裂,終有一天就會連成一片,在一個無比突然的時刻給兩個人碎個徹底,撒一地都撿不乾淨。

沒甚麼意思。

杜棲搖搖頭,準備回學校待著,走到學校偏門的時候,餘光瞥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有一抹熟悉的軍綠色。

不會是剛才那個流浪漢吧?杜棲想,大機率就是,杜棲在這方面可是神通,但是和她又有甚麼關係?愛咋咋地。

她繼續走自己的路去了。

回到宿舍。

只有她一個人在。

四周安安靜靜的,桌上床的床簾都大大方方地敞著,卻沒有人氣兒。

沒有人氣兒,就老讓人覺得有點甚麼別的的東西在,陰森森的,讓人鬼使神差地想跪下面拜一拜,磕三個頭,求求它們別害自己。

杜棲都給自己胡思亂想笑了,沒理會它們,兌了杯適口的溫水喝了,坐自己凳子上開始刷小影片看。

外放著刷了一會兒,杜棲又覺得更詭異了,小影片吵吵哄哄嘻嘻哈哈的怪熱鬧的,一刷起來就不敢停,和環境音放在一起,總覺得電子裝置的聲音愈發空靈了起來。

杜棲還是插上了耳機。

耳機插好了,剛帶上,忘了調音量,就聽見非常大的一聲“叮咚”!!!

杜棲被嚇得一個激靈。

雖然在心理層面杜棲是個鐵打的,但是在物理層面,她又是個特別容易被驚嚇到的體質,這種驚嚇完全取決於嚇她的那個東西的突然程度,且不經過杜棲的意志,是直接和她的肉//體對接的。

一個絕對不會給她發訊息的人發來了一條訊息。

【張保龍:妹妹,你回學校了?】

匡昱的丈夫,杜棲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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