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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船上 七珍與八寶在空中盤旋數圈,最終……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79章 船上 七珍與八寶在空中盤旋數圈,最終……

七珍與八寶在空中盤旋數圈, 最終穩穩地落在林鳳君伸出的手臂上,爪尖輕釦。

八寶點一點頭,用清亮的聲音叫道:“找到娘子。”

林鳳君被它逗得笑了, 牽扯到傷口,疼得一咧嘴, “我在這兒呢。”

“嘎。找到娘子。”

“他是不是來接我們了?”

“嘎。”

“去告訴秉正,我沒事。大家……都平安。”她對著七珍低聲囑咐。

兩隻鸚鵡振翅而去, 融入天空中的鳥群。

林鳳君這才鬆了口氣, 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湧出。她用手背擦了擦,輕微地轉了一下身體,試圖讓陳秉文靠得更舒服些。

陳秉文咬著牙,不斷嘶嘶吸氣。她在他耳邊輕語:“秉文,堅持住,我們就快回家了。”

“好……”陳秉文閉著眼睛直哼哼。

林鳳君忽然瞧見陳秉文的前襟全溼透了, 心中一震,“你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她驚慌地看向父親, 他的臉色刷地白了,“鳳君,那不是他的血。”

林鳳君聞言一怔,下意識地低頭,順著父親驚恐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前。那片刺目的暗紅正在迅速洇開。直到這時,林鳳君才清晰地感知到, 伴隨著每一次呼吸,一股被撕裂的鈍痛正緩緩蔓延開來。她反手一摸, 觸手一片黏膩。

“別怕。”陳秉文以一個怪異的姿勢爬了起來,手足無措,只得按住她的手。鮮血還在不斷湧出, 順著她的胳膊內側滑落,凝成一股細流,滴滴答答地落在船艙底板上,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驚心。

寧七也慌了,“師父……怎麼辦?”

小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險些側翻。林東華飛快地從衣襟上扯下一條,給她緊緊地包紮住,“鳳君,不要說話,不要動。寧七,你繼續划船,越快越好。”

寧七嗯了一聲,手上在拼命加快。

“爹,我沒事。”她習慣性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卻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似乎又不太疼了,只是覺得有點累,像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疲憊。身上像矇住了一層溼透的棉被,裹住了四肢百骸,讓她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艱難。

視線開始變得古怪。視野邊緣開始抖動,眼前是爹的臉,可是分裂成兩三個重疊的虛影,怎麼也瞧不真切。她眨了眨眼,向遠處望去,努力想驅散這惱人的暈眩。

那裡竟出現了一片模糊而龐大的輪廓。

她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驅散眼前的黑斑。那輪廓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搖曳的視線中漸漸清晰。那是一艘船,一艘巨大的船。船體破開平靜的江面,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他們這艘飄搖中的小船駛來。

“爹,秉正來了。咱們有救了。”她喃喃道。

“乖。”林東華握住她的手,臉色鐵青。

那船頭掛著“義薄雲天”的旗子,不是官船,是一艘清河幫的船,足足有三層高,在它面前,這隻舢板像是隨波逐流的一片落葉。

林東華將手按在腰間的刀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寧七和方鐵匠聯手將船槳劃得飛快,想逃離它,但……還遠遠不夠。

陳秉文掙扎著挺起胸膛,臉上浮現一絲苦笑,“看來橫豎要跟他們拼了,師父,一命換一命,我爭取……”

“你閉嘴。”林東華沉靜地望著這一船人,他咬著牙道:“老方,你帶著寧七跳船。我、鳳君還有秉文留下。”

寧七的眼睛驟然睜大了,他不可置信地說道:“師父,我怎麼能撇下你,天打雷劈。”

“打不過就逃,不丟人,雷公看得明白。”林東華輕描淡寫地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現在只有你倆沒受傷,老方身體強壯,你年輕,一起出去找援兵,尚有一線生機。”

“不行不行。”寧七惶恐地搖頭,“他倆有傷……”

“那你就更應該走了。”林東華伸手將鳳君脖子裡的哨子取下,鄭重地掛到寧七胸前,又看向方鐵匠,“老方,帶好他。”

方鐵匠並不推辭,“我會。”

就在這個瞬間,清河幫的船憑藉龐大的體量,船頭轉向,在江心劃出巨大的弧線。眾人瞧得明白,他們是蓄意用船體擠壓江水,造出波濤。

一道一人多高的水牆挾著萬鈞之力,狠狠撞向這葉扁舟,接著又是一道。

船身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冰冷的江水無孔不入,艙底進的水已沒過了腳踝。

在下一道水牆到來之前,林東華猛地一推,將方鐵匠和寧七同時推入江心!

冰冷的江水瞬間裹住了兩個人,林東華緊張地望著水面,片刻後,他瞧見寧七拼命踩水,在渾濁的浪濤間冒出了頭,似乎還在猶豫。

四目交匯,他擺了擺手,寧七像是看懂了,隨即擺動雙臂遊動,和方鐵匠匯合後,越走越遠,轉眼間化作江面上的兩個小黑點。

小船上,壓力驟然一輕。林鳳君在劇烈搖晃之下張開嘴,一縷血沫子從嘴角溢位來。陳秉文替她擦乾淨。他臉色蒼白,但沒有懼色,“師父,你說怎樣就怎樣。”

林東華猛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彷彿在這一刻更深了。大船已經逼近,他看清了甲板上何長青的臉,冷漠而決絕。

“嗤啦”一聲,林東華從自己溼透的衣衫下襬撕下一條長長的布條。這根白色的布條被高高舉起,用力地搖晃著。

江天浩渺,煙波無際。一艘艦船正破開渾濁的江水,在寬闊的江面上劃開一道白浪。甲板上兵戈林立,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船首處,陳秉玉按劍而立。陳秉正緊握一柄鑲銀西洋望遠鏡。鏡筒緩緩移動,掃過茫茫江面的每一處漣漪,官袍下襬被江風捲起,獵獵作響。

“可有發現?”陳秉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陳秉正放下望遠鏡,眼中密佈血絲。他沉默搖頭,喉結輕輕滾動。

陳秉玉回首吩咐親兵:“將斗篷拿過來。”

話音未落,一群鳥兒突然從江面上掠過。兩隻五彩斑斕的鸚鵡衝破鳥群,如離弦之箭般直撲而來,穩穩落在陳秉正肩頭。

“找到娘子!”七珍急促地叫道。

“嘎。”八寶撲打著翅膀應和。

陳秉正渾身劇震,聲音止不住地發抖:“當真?”

“大家都平安。”七珍清脆地重複。

“平安……平安就好。”陳秉正長舒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快,快將我帶的點心熱一熱,烤得焦一點,燒一壺熱水……”

陳秉玉朗聲笑了:“我就說弟妹和秉文吉人天相!傳令,全速前進!”

艦船向著更寬的江面駛去。陳秉正披著斗篷,仍然拿著那柄望遠鏡,不敢放過一絲一毫。

忽然,一聲尖銳的哨音刺破江風的呼嘯,如利刃劃破綢緞。

陳秉正心中一顫,透過望遠鏡看過去,在粼粼波光間,他的視線死死鎖住兩個隨波起伏的黑點。

“是鳳君?”兄弟二人同時變色。

哨聲越發清晰急促。透過晃動的視野,他看清了寧七蒼白的臉,哨子正緊貼在他唇間,另一人正奮力揮舞著手臂。

不是鳳君,鳳君一定出事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竄上脊樑。陳秉正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鏡筒上的銀飾深深嵌進掌心。

官船放下了繩索。

與此同時,清河幫的大船上,林東華被反剪雙臂,戴上了鐐銬。兩名黑色短打扮的鏢師死死壓著他的肩膀,膝蓋重重頂在他的腿彎,迫使他以一種屈辱的姿勢半跪在冰冷的船板上。

他身上全是血汙,可脊樑依舊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雜亂的腳步聲又傳過來,林鳳君和陳秉文被人粗暴地拖著,像扔破麻袋一樣重重摔在他身旁。

十幾個幫眾圍著他們。林鳳君靠著船舷劇烈地喘息,更多的血沫嗆咳出來,濺溼了前襟。陳秉文痛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咬破了。他開口道:“你們是想要錢?我家裡有。”

何長青坐在椅子上,像是老了十歲。他的脊背不再筆直,銳利的眼睛,此刻像是兩盞熬幹了的油燈,渾濁而黯淡。“不要錢,我要命。”

“你先殺了我,別動我師姐跟師父。不過我告訴你,我家是濟州將軍府,我哥……”

何長青搖搖頭,“老常,讓他閉嘴。”

背後的人出手很重,瞬間點了陳秉文的啞xue,他栽倒在甲板上。

“林……鏢師。”何長青緩慢地眨著眼睛,眼窩深陷,彷彿不知道怎麼稱呼似的。

“何幫主,我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女兒。她受了傷,需要請大夫。”林東華哀求道,“我甚麼都答應你。”

“甚麼都答應嗎?”何長青語氣冰冷。

林東華毫不猶豫地在他面前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我求你救一救鳳君。”

林鳳君的眼淚瞬間流下來,她掙扎著要起身,卻被人按了下去,“爹,你起來,咱們不求他……要死便死。”

“鳳君是你看著長大的,她還年輕。當年……”

“當年我跟你曾經兄弟相稱,一起搭班走了八年的鏢。說一聲肝膽相照生死相托也不為過。甚至有了發財的機會,你還讓給我……”何長青喃喃道,臉色漸漸扭曲,“這許多年了,我一直想不通,你當時為甚麼讓給我呢?”

林東華默然地看著他。

“要是我不去領這功勞……”他望向前方一望無際的江面,深沉地吐出一口氣,“該多好啊。你是不是知道,天上沒有掉金子的好事,功名富貴背後……”

林鳳君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在木板上濺開一片刺眼的紅色。她整個人軟癱在地。

“求你先給鳳君一些傷藥,我知道你有金瘡藥。”林東華叫道。

何長青將眼神轉到他臉上,冷笑了一聲,“我有啊,一口價,一根手指一顆藥。”他從懷中掏出一顆丸藥,用下巴示意,常鏢師走上前拔刀出鞘,刀刃閃著光。

“剁你一根手指,我便給她一顆。活不活看她的命。”

林東華看了女兒一眼,毫不猶豫地張開十指,“哪一根都可以,你先救她。”

何長青一揮手,常鏢師提起刀,向著林東華的右手拇指斬落。

林東華閉上了眼睛,手上並沒有動。

在這電光石火之際,忽然一柄長劍從半空中刺出,刀刃與劍身猛烈交擊,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常鏢師只覺得手腕一麻,劍上傳來一股力量,刀身不由自主地被盪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眾人都驚得呆了,定睛看去,竟是一個年輕的鏢師。常鏢師叫道:“江原,你是不是找死?”

江原上前一步,拱手道,“幫主,按江湖規矩,同行有難,須盡力相助。若咱們以醫藥要挾,只怕壞了本幫的名聲。”

常鏢師冷笑道,“江原,你一個小小的二等鏢師,才走過幾趟鏢,竟在這跟我講起規矩來了。今日我便告訴你,在清河幫,幫主的話就是規矩。”

江原將聲音放低了些:“幫主,這女子身負重傷,他父親又捨命相求,坐實了咱們以多欺少,以男欺女,傳到外面叫人笑話。”

常鏢師惱羞成怒,伸手便要抽他耳光。江原腳下一動,堪堪閃過。他並不退縮,大聲道:“幫主,我是忠言逆耳。咱們行走江湖,處處要結善緣,尤其是不惹官員。”他指著還在掙扎的陳秉文,“剛才這個年輕的鏢師說了,他們是濟州將軍府的人。後續將軍府必然會百倍千倍報復回來。兄弟們也都有妻兒老小,萬一出了甚麼事……”

他這話一出,十幾個鏢師心中慼慼焉,竟情不自禁地齊齊後退。

何長青站起身來,又驚又怒,“江原,難道你想造反不成?”

江原道:“屬下決計不敢,只是我初入行的時候,幫主教訓我,走鏢要三分武藝,七分眼力,和氣生財,平安是福。黑白兩道萬一談不攏,貨可以給他們,人得全須全尾地回去。我娘聽了這一句,感激涕零,說您愛惜鏢師的性命,讓我這一輩子都要好好跟著您做事。幫主,咱們犯不著為了這一時之氣,斷了兄弟們的前程,將家眷們丟進水深火熱之中……”

何長青眼見他周圍一圈人七嘴八舌地附和,更是火冒三丈,高聲叫道:“好一張伶牙俐齒,你們怕濺血是吧?沒出息的一群廢物。”

他走到林東華旁邊,掏出一把匕首,又向著林東華的手指剁下去。不料那按著林東華的兩個人聽江原一番鼓動,早就心中犯了嘀咕,手上便有意鬆了。林東華敏銳地覺察出來,身子發力挺起,向後一縱,何長青便刺了個空。

就在此刻,林東華手腕翻轉,鎖鏈嘩啦作響,纏上何長青的手臂。他臉色驟變,想抽身已來不及。林東華猛地向側後方發力,匕首當啷落地,何長青被帶得踉蹌前撲。

何長青腳下站住了,轉過身來,叫道:“都給我上!”

江風將船帆吹得呼呼作響。林東華搶上前去,站在女兒身前保護著,雖然手上還纏著鎖鏈,卻有雷霆萬鈞的氣度。眾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一時竟是無人上前。

常鏢師率先醒過神來,一把將陳秉文撈起,將刀抵在他的頸側,“跪下,不然我殺了他!”

空氣驟然凝固。

忽然,低沉的擂鼓聲貼著水面滾來,一聲,兩聲,像是像夏夜暴雨前的驚雷。巨大的官船穩穩地迫近。破浪的轟隆聲,震得人腳底發麻。

距離越來越近,已能清晰看見官船甲板上林立的人影。他們身著統一的鎧甲,頭戴紅纓鐵盔。中間一個文官,一個武將,那武將面無表情,弓已滿弦,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鼓起,箭尖精準地指向常鏢師。

“將我弟弟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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