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9章 入局 街道上的燈籠次第被點燃,像一條……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39章 入局 街道上的燈籠次第被點燃,像一條……

街道上的燈籠次第被點燃, 像一條流動的河,明暗交錯。街道對面“南北雜貨”的匾額下,幾個夥計正在門口賣力地吆喝, 偶爾傳來幾聲混雜著官話和土話的討價還價聲。隔壁書肆裡走出一個青衣道袍的學子。馬路上馱著蘇松細布的騾車迤邐而行。一個貨郎挑著擔子,從楊府門外慢悠悠地走過。

“那貨郎是假的。”林鳳君小聲說道。

“何以見得?”

“一般貨郎的擔子, 都是賣給女兒家的東西,左邊是頂針、五彩絲線、小剪刀, 右邊是蛤蜊油、桂花頭油。這人的貨都是亂擺亂放, 見到過路的女人不招呼,見到男人倒一步一停,眼神賊溜溜轉。”她摩拳擦掌,“不如我跟上去,探個究竟。”

“不要。”陳秉正擺擺手,將一隻刀魚餛飩用湯勺盛到她碗中, “你先嚐一嘗。”

“不跟著查嗎?”

“你可以選一下跟誰。那個從書店出來的讀書人也是假的。”他微笑道,“將書斜著插在腰間, 如此不愛惜,會被師長狠狠教訓。”

她悚然而驚,“這條街上原來都是探子。”

“小心,隔壁也許就有人聽著。”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水很渾。”

林鳳君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嚼著這隻餛飩, 魚肉餡兒很鮮香。陳秉正慢悠悠地說道:“不是一條道上跑的車。”

她仔細瞧了一眼,果然看出衙役和江湖人, 雖然都是假扮商人,可氣質到底不同。衙役連招呼都顯得散漫多了。

她用指尖沾了點水,在桌上寫道:“是敵是友?”

他笑了笑, 寫道:“非敵非友,我們自成一派。”

林鳳君會意地笑了,心略微放下來,大口吃著菜。陳秉正要了一壺花雕酒,兩個人對飲了幾杯,有些熏熏然。

兩人緩緩步出大門,循著街道走著,在雜貨店買了些香胰牙粉,銅鏡木梳,都堆在手裡頭,也有一大堆。陳秉正笑眯眯地拎著,十指幾乎掛滿了,遠望去像一個移動的貨架子。

他倆很有默契地並肩走著,從街市繞到楊府的後門。兩個人有說有笑,像是這世上任何一對恩愛的小夫妻。

楊府的後門站著個人,穿一身錦緞衣裳,身材有些發福,貓著腰瞧不清臉。他像是著急了,使勁在那門上敲著。隨即門開了一道縫,他溜進去了。

他倆都認得這個背影。走出去一段路,她看周圍無人,才開口道:“姓錢的怎麼在這裡?”

“他與楊道臺是姻親。”陳秉正點頭。

“這你都知道。”

“楊夫人張羅喪事,需要親戚扶持,這不意外。他還有膽子上門,我很意外。”他喃喃道,“咱們還得再找些地方,探聽訊息。”

“我帶了些團扇絨花,可以去茶寮書場分銷,順便打聽。你呢?”

“我想著這世上有一處地方,人與人可以坦誠相見,毫不遮掩……”他笑得有些詭異,林鳳君先是懵懂,隨即醒過神來,收著力氣踩了他一腳,“不許幹壞事,想也不準想。”

他忽然發出一陣歡快的大笑,臉上的表情像壞事得逞了似的,“鳳君,你想甚麼呢?”

她扭過臉去不理他。他湊過來,“我說的是混堂子。”

林鳳君又羞又氣,“趕緊去,渾身上下髒死了。”

他在混堂子裡確實呆了很久,回到家時,手指肚都泡出了褶皺,臉上紅得像煮熟的蝦子。還沒走進門,林鳳君猛然將匕首抽出來,將他護在身後。

“甚麼事?”

她指著地下的兩行腳印:“院子裡下午是潑過水的,一旦有人踩過,就會有腳印浮在上頭。今天晚上有人來打探過。”

林鳳君提起一口氣,將裡裡外外搜了一圈,並不見半個人影。陳秉正笑道:“我何德何能,也在跟蹤之列。”

她咬著牙,高叫了一聲,“亮青子,請兄弟招呼!”

聲音在夜裡傳了很遠,餘音嫋嫋,卻無人應答。林鳳君大怒,推他一把,“你只管進屋去睡,我在外頭守著,看哪個不長眼睛的來犯。我在門口安上鐵蒺藜,叫他有來無回。”

陳秉正笑道:“既來之則安之,光明磊落怕甚麼。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他拉著她進屋,關起門來,神態卻肅然:“楊道臺的事在省城傳得沸沸揚揚,說是跌進河裡死的,打撈的時候,不少人瞧見了。”

“跌進河裡?”林鳳君懷疑地看著他,“我反正不信。他無緣無故去河上做甚麼,況且當官的出門,怎會不帶下人。”

“所以十分蹊蹺,仇殺,情殺,說甚麼的都有。只有一點可以確定,楊道臺官聲不好,眾口一詞都說他貪。”

“那就該死,老天瞧不過眼來收他了。”

“我倒覺得便宜了他。依照我朝律例,貪汙六十兩以上者處斬,剝皮實草。”

林鳳君想象了一下,打了個哆嗦,“真嚇人。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因為人人皆貪,人人不言。”他安靜地坐下,取出紙筆,開始磨墨,“鳳君,你去睡床,我睡那隻竹榻。”

“不,你的腰腿……”

“我好極了。”

她縮排床帳裡,露出個頭來,眼睛亮得像個黑色的玻璃球兒,“陳大人,你想去查這樁案子,對不對?”

他點頭,手下仍是奮筆疾書,“是。防賊防不住,那咱們就去做賊。”

“那我就做你的貼身保鏢。”

“你能做的事還有很多。”陳秉正微笑道,“少了你不行。”

“比如呢?”她將身體坐直了,躍躍欲試。

“你會使暗器嗎?”

“會。對面只要不是一品高手,都逃不過。”她想了想,“還是把我爹也請過來吧。”

“稍安勿躁,那人不會武功。”

“誰?”

他笑著指一指自己,“是我,區區在下本人。”

第二天一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陳秉正走進布政司署衙門,一臉天真純善,無知無覺。

幾個主簿和小吏跟著他,小聲道:“大人想必聽說了,楊道臺剛剛仙逝,屋子還沒收拾,怕是……”

陳秉正笑道:“我與楊大人結識已久,情深意篤。他生前與人為善,在地府也必能超生。”

圍觀眾人面面相覷,臉色都陰晴不定。他讓人將香爐擺上,點了三炷香,帶眾人拜了一拜,這在椅子上坐下來,吩咐下人:“將採買的臺賬,連同倉房、庫房的賬目,都送過來。”

眾人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將過往的舊賬奉上。陳秉正翻了翻那厚厚的賬本,做得四角齊全,一定是鄭越已經查過的,“餘糧三十萬石,實在不易。欽差大人專門叫人查驗,確鑿無誤。”

小吏們弓著腰,“是。都在倉庫裡。”

“楊大人夙興夜寐,積蓄出這些糧食,有功於江山社稷,我心中慚愧。”他抬起頭,看陽光照進門口,在地上投下方正的一片光亮,“糧食乃一國之本,需要珍之重之,不能有絲毫怠慢。”

主簿陪笑:“正是。”

“前幾天下了一場雨,我怕倉房有漏雨之處,糧食進了汙水,整袋都要朽壞,怎麼對得起楊大人的在天之靈。”他微笑道,“不如都將麻袋裝的糧食搬出來,在陽光下曬一曬。”

“這……”那主簿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存糧甚多,只怕曬不過來。”

“有甚麼要緊,今日一百袋,明日一百袋,總有曬完的一天。”

“我們人手不足,需要僱些工人……”

他拉下臉來:“今日就是大晴天,不得錯過時辰,即刻去辦。”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