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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遊船 馮小姐的眼神發了空,有些飄飄蕩……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29章 遊船 馮小姐的眼神發了空,有些飄飄蕩……

馮小姐的眼神發了空, 有些飄飄蕩蕩,最終卻落在陳秉正的手上。他的手勻稱修長,骨節分明, 天生就該是執筆的手。

林鳳君用盤子將蟹肉接過去,心裡正忐忑著, 冷不丁瞥見了馮小姐神色陰晴不定,連忙嗔怪道:“看你弄得這樣汙糟, 豈不是冒犯了主人家。”

馮小姐勉強微笑道:“不妨事。”她吩咐丫鬟, “將桂花蕊燻的綠豆麵子拿來,預備給陳大人洗手。”

陳秉正拱手,慢條斯理地說道:“多謝款待。”

他低下頭,仍是不緊不慢地剝著螃蟹,滿屋沉寂下來,只聽見咔咔的聲音。馮小姐忽然站起身來, 吩咐另一個丫鬟,“取上好的花雕酒來暖上一壺, 讓貴客配著一同吃,更盡興。”

陳秉正也跟著站起來,“不必了,我不飲酒。”

馮小姐淡淡地說道:“陳大人,我依稀記得你酒量很好,且最愛吃螃蟹配黃酒。”

他答道:“新皇雖已登基, 國喪之期未過。我有功名在身,依律不得飲酒。秉正不想壞了規矩, 惹人議論不說,還帶累了小姐聲名。”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來,語氣落寞, “你如今也這樣循規蹈矩了。”

丫鬟將一件青瓷的酒注子取來了,猶豫著不敢上前。林鳳君聽著話風不對,連忙道:“馮小姐莫生氣,我知道你是好心。他守規矩不能喝,我替他喝。”

丫鬟便斟了一杯酒,林鳳君笑著舉杯道:“我敬主家,馮小姐這般貌若天仙,又有才華,我十分仰慕,只是自己生來是個粗人,拍馬也趕不上。改日你再來濟州,我一定好好招待你。這杯酒我便先乾為敬。”

她一仰頭便灌下去,喝得有點急,只覺得從胃到嗓子全都熱辣辣的,咳了兩聲,臉也飛紅了。

馮小姐看得有點呆,舉杯抿了一口道:“林鏢師,我不勝酒力,只能陪一點。”

她擺手,“不妨事,原本就是我們貿然過來,給你添了麻煩。”

陳秉正開口道:“馮小姐,濟州城外尚有一萬多饑民風餐露宿,指望著官府施粥過日子。堤壩的事如能做實,則老弱婦孺都能出一份力,公中還有錢糧供他們過冬。若能給一張府上的名帖,將此事辦成,秉正不勝感激之至。”說完便躬身到底。

林鳳君也懇切地望著她,“那些流民真的十分可憐,餓得胳膊和腿都皮包骨頭,肚子卻很大……”

馮小姐忽然打了個寒戰。她將十指絞在一起,垂下頭去。丫鬟小聲道:“你們莫再說了,小姐這幾日感了風寒。”

陳秉正道:“小姐當年也曾寫過“誰量倉廩粟,粒粒鏤艱辛”,深知百姓疾苦。”

馮小姐搖了搖頭,她抬起臉來,蒼白的面孔上,一雙秋水般的眼睛暗沉沉的,“陳大人,你既然是事事講究規矩的,我便只能以規矩來答你。我是深閨女流,原不該管外面的事,多問也是逾矩。名帖是馮府的,我需請示父親,再來回話。”

林鳳君心一下子沉下去,話到嘴邊便憋回去了,只能陪笑道:“小姐說得對,但令尊山高水遠,怕來不及。”

“陳大人,今日我若給了你名帖,便是以父親的聲名為你助力。”馮小姐平靜地說道,“官場波詭雲譎,險象環生,大人應當清楚。若工程上有了長短,倘若有人從中貪墨,或是堤壩垮塌,都會成為他人攻訐父親的理由。家父事事謹慎,穩重謙和,才有如今的地位。我是他的女兒,絕不忍將一絲一毫汙名扯到他身上。”

陳秉正默然地望著她,神色瞭然,再不發一言。林鳳君擠出笑容:“沒關係。多謝你款待我們,還請吃了螃蟹。”

“微薄心意。”

陳秉正拱手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辭了。”

“慢走。”

“小姐請留步。”

他帶著林鳳君,兩個人一前一後向外走。這花園很大,繞來繞去,可是他一個彎也沒拐錯。

出了角門,太陽快落了,街面上的聲音又洶湧而來,跟馮家全不是一片天地。

他們往客棧的方向走。林鳳君喝了點酒,風一吹,臉上愈發紅了,陳秉正刻意放慢了速度,跟她並排行走。

他忽然湊過來在她耳邊說道:“鳳君,你的臉紅得像灶王爺似的。”

她笑了,“我要是他,就保佑你心想事成萬事如意,可惜我不是。”

他苦笑道:“咱們到底是凡人。”

“凡人好啊,天仙還要下凡呢。”她拍拍他的胳膊安慰,“求人嘛,總有不成的。比如我去街邊賣藝,一套拳打下來,也有打賞的,也有看完就走的,收多少錢誰能說準,可還得跟大夥兒都說謝謝。”

“吃了螃蟹,算賺了。”他挑一挑眉毛。

林鳳君只覺得這話全不像他說的。她直直地盯著他看,把他看得有點心虛,“我……”

她想了想,總歸是他這回表現得不好,“你上門求人,怎麼又變得那麼生硬,石頭似的,磕到牆上邦邦響。既不會說句軟和話,也不會笑,多討人嫌啊。那馮小姐是講究人家的小姑娘,難免嬌氣些,要人捧著哄著,你非跟人講大道理。”

他悶悶地說道:“她跟你同歲。”

她茫然地回應,“啊?”

“你也是小姑娘,也喜歡別人捧著哄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讓你過得舒心點,別總顧著別人。”

她禁不住鼻子一酸,連忙忍住了,正色道:“我沒那麼講究,只要你的事兒辦成,我就舒心了。”

“嗯。”他略有些失落,“老天爺餓不死瞎眼的雀兒,總歸是有辦法的。不過你不用操心,我會再想辦法。”

“天塌下來你頂著啊,陳大人?”

“我好歹比你高。”他忽然童心大起,伸手在她頭上比劃,“能多扛一會兒。”

兩個人都釋然地笑了,他扯著她的袖子,指著一家書店,“這家書店我以前來過,記得有些圖畫書,咱們去挑一挑。”

她忽然心裡一跳,是上次跟嬌鸞來省城的時候,自己進過的那家。他熟門熟路地在一堆圖畫書裡翻找,“記得這本在你家裡是有的,不過版本不好。這是雙峰堂的刻本……”

他挑了書局,又挑筆墨圖畫,十分挑剔,好不容易才揀定了三本。林鳳君笑道:“我以前倒是想過,將你寫的《白蛇傳》印出來……”

他嚴肅起來,“鳳君,那故事是寫給你一個人的。”

“可是寫得真好,我想讓別人也看見。許仙和白娘子就該生生世世在一塊。”

“不大好。”他搖搖頭,“你畫畫我不反對,可是我如今有官身,寫的文字不能輕易刻版印書,會被人抓了把柄。”

“好吧。我知道了。”她拿著幾本書正要去結賬,忽然夥計過來在陳秉正耳邊嘀咕了幾句。

他的臉冷不丁有點紅,偷偷瞥了一眼她,又搖頭又擺手。林鳳君瞧見他的神情,腦子瞬間一熱,想起那亂七八糟的圖畫,心裡全亂了,一男一女抱著……

掌櫃的說道,“客官,盛惠二兩九錢。”

她胡亂掏出些銀子遞上去,“二兩六錢……”

“二兩九錢,不還價。”

“哦哦。”她又掏出一錠銀子遞過去。

“這是十兩的,給我銅板就好。”掌櫃一臉懷疑。

陳秉正走過來,“怎麼了?瞧你臉上都紅透了,桃子似的。”

“沒……沒甚麼。”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不舒服?”他伸手去她額頭上去試,“有點熱,去看大夫?”

“我說沒事就沒事。”她將書往包袱裡一揣,“咱們去坐遊船。”

“好啊。”

暮色漸沉,河水中處處都是遊船,琴蕭聲幽幽傳來,風帶著點脂粉香味,叫人沒來由地迷醉。

林鳳君將吹亂的頭髮向後一挽,讓溼潤的河風吹到臉上。她兩頰還是那樣紅彤彤的,連帶附近的空氣都像是著了火,一雙眼睛裡黑是黑,白是白,像是最純不過的玻璃球兒。

陳秉正看得出了神,喃喃道,“一枝紅豔露凝香。”

“嗯?”

“說你美。”

她眨眨眼睛,伸手去描摹他的眉毛,“你也好看。”

“男人不講這個。”他哭笑不得,“要講文成武就,濟世安民。”

河岸曲折處,船行駛得慢了些,他倆的遊船和幾隻花船擠在一處,高低錯落,隨著波浪一起一伏。

珠簾掩映下,能看得出姑娘們在花船上坐臥走動,偶爾有人撩開簾子,將團扇向河岸上招一招。

有個姑娘探出頭來,“要聽曲子嗎?公子?”

她問得大膽,陳秉正倒不好意思起來,“不用了。”

冷不丁聽見幾聲月琴響,船上有人婉轉唱道:“逢時對酒合高歌,須信人生能幾何?萬兩黃金未為貴,一家安樂值錢多。”

這聲音極為熟悉,他倆面面相覷,陳秉正反應過來,“是在冷泉縣那個姑娘,叫甚麼來著?

船上忽然傳來一聲:“芸香,都甚麼年月了,你還唱這老掉牙的曲子幹甚麼?客人喜歡葷的,懂不懂?”

芸香低低地嗯了一聲,又去調月琴。林鳳君連忙站起身來,向花船上招手,“船家,我們要聽曲子,你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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