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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解釋 管家反應快,已經攔在轎子前頭,……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13章 解釋 管家反應快,已經攔在轎子前頭,……

管家反應快, 已經攔在轎子前頭,警惕地上下打量:“你是誰?”

陳秉正沒有回答,呆呆地站在原地。轎子裡沒有動靜, 轎簾靜靜垂著,沒有一絲波浪。

管家指著他叫道:“你站遠些。這一身甚麼味兒, 實在腌臢。小姐不要管他,狗拿耗子……”

忽然有人閃身過來, 擋在陳秉正面前, “說甚麼狗拿耗子?我倒不知道是哪家的哈巴狗蹲牆頭,硬充坐地虎。”

那管家是威風慣了的,冷不丁被林鳳君一激,便是火冒三丈,“哪裡來的鄉野村夫,多管閒事死得快。”

林鳳君叉著腰道, “哪裡是閒事?你們要住在驛站,吃喝就是官府出錢的, 回頭還是攤派到老百姓頭上。我是濟州人,納糧服徭役,便也有我的一份,你們這不是變相從我兜裡……”

忽然轎簾掀開了,露出半張清麗的臉,肌膚如雪, 眉目如畫。女子頭上只插了一支素銀簪子,更顯得清冷出塵, 全無俗韻。一雙眼睛澄明如秋水,直直地向她望過來。

林鳳君也呆住了,上次在京城郊外見面彷彿是上一輩子的事。馮小姐比記憶中更美了三分, 像是月亮中的嫦娥。

她趕緊回頭望向陳秉正,今日實在太過不巧,一個時辰之前,他還穿著綢衫,樣子勉強算得上翩翩公子。此時此刻……他衣裳下襬和靴子上全是淤泥,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池塘水底的魚腥味。再加上自己沒遮沒攔地說了那麼幾句……

算了,自己尷尬也不要緊,她趕緊說道:“陳大人……他平時不這樣,今天是……出來泅水,對,泅水。”她推一推陳秉正,“你說話啊。”

馮小姐的眼神落在陳秉正臉上。他退了一步,拱手行禮,聲音很平靜:“馮小姐安好。問候恩師、夫人安好。”

林鳳君鬆了口氣,她小聲道:“我先走了。”

“你別……”陳秉正還沒說完,只見她腳下生風,一溜煙地消失在黑暗中。

轎門忽然開了,馮小姐帶著丫鬟婷婷嫋嫋地走了出來,行了個萬福,“一切都好,陳大人萬事順意。”

驛館門前掛著白色燈籠,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馮小姐回頭向管家說道:“這位便是濟州知州,陳秉正大人。之前來過咱們府上幾次。”

那管家用力盯著陳秉正,半信半疑,“小人眼拙,您大人有大量,千萬莫怪。我記起來了,您在京城的時候,的確到府裡來過。”

他將一封手書恭恭敬敬地遞給陳秉正:“這是我家老爺的親筆信。小姐回鄉探親,路過濟州,還請大人行個方便。”

陳秉正往信封上看了一眼,正是恩師的字型。許多前塵往事浮上來,他看得出了神。

驛長悄沒聲息地出來了,剛才的對話,他已經盡數聽在耳內,又瞧見此情此景,臉上堆上笑來,“陳大人貴腳踏賤地,小站蓬蓽生輝。新備的茶葉……”

他一邊罵驛卒,“說你不長眼睛,分明是貴客。快將門開啟。”一邊衝著管家點頭哈腰:“行李在哪裡?”

驛卒嘟囔道:“剛才你還……”

驛長趕緊打斷:“偷懶耍滑的東西,快去搬。”

那驛卒嗯了一聲,不敢再說。

陳秉正將恩師的信雙手奉還,忽然說道:“馮小姐,官員出門,應當攜帶勘合。無勘合者……”

他頓了頓,沒再往下說。馮小姐立時明白了。

燈光將她的臉照得煞白,她向左右望了望,管家陪笑道:“陳大人,叨擾一晚,實在是不得已。”

丫鬟說話卻直白:“陳大人,你這人真不曉事,放著我們老爺對你的恩情不提,我們一路住了十幾家驛站,都是笑臉相迎,偏你這裡要扭著來。”

陳秉正神色如常,不緊不慢地說道:“無勘合者,一切費用自理。恩師對我不薄,我無以為報。今日驛站裡吃飯住宿的費用,都由我來支付。”

馮小姐咬著嘴唇一言不發,一身素白立在風裡,衣袂翻飛。

陳秉正道:“朝廷有法度,驛站有章程,我……”

馮小姐冷冷地說道:“陳大人不必再說了。費用我自己結清就是。”

陳秉正伸手去懷裡去摸,卻摸了個空。正尷尬之際,驛長笑著走上來:“陳大人和貴客請上坐喝茶,費用好商量。”

他搖了搖頭,拿起哨子吹了兩聲。林鳳君果然迅速出現了,“甚麼事?”

他湊過去說道:“給我拿點錢。”

林鳳君心裡雪亮,趕緊從袖子裡掏出錢袋,摸出二兩銀子,嘆了口氣,又加了二兩。

她將銀子塞給驛卒,絮絮叨叨地說著。“都是尊貴賓客,給他們炒幾個好菜,上好酒。”

“現在不讓飲酒。”

“那就算了。房間收拾得乾淨些,床帳放好,河邊多的是蚊蟲。”

她又揀了一小塊碎銀子塞到他袖子裡:“小哥平日辛苦,這是給你的打賞。”

那驛卒喜出望外,也不再抱怨了,笑著將大門開了。

陳秉正作揖到地:“小姐出門在外,風塵勞頓,還請早日安歇。秉正慚愧,便不打擾了。”

馮小姐立在門前,神情複雜。丫鬟道:“小姐,咱們去歇著吧。”

林鳳君也道:“夜裡風大露水重,你衣裳這麼單薄,小心吹著。”

她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仲南,你起復了,我很替你欣喜。”

他微笑道:“多謝馮小姐。”

“父親……他也很高興,家宴時特意多喝了幾杯。”

“他對我恩重如山。”

她往驛站裡走了兩步,又回身問道,“你……你的腿康復了嗎?走路可有大礙?”

陳秉正點頭道,“無礙。”

他聲音很小。馮小姐彷彿不信似的,茫然地盯著他看。林鳳君補一句:“他全好了,不信讓他走兩步給你瞧一瞧。”

馮小姐苦笑起來,“那是萬幸。”

陳秉正開口問道:“鄭兄,他可好?”

她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好得很。他時時牽掛你。他日必能再會。”

“是。”

馮小姐又福了一福,閃身進門,裙裾微微盪漾著,像微風下的波浪。

大門在他們眼前緩緩關上了。陳秉正轉身道:“鳳君,咱們回去吧。”

牛車吱吱呀呀地走在回程路上。堤壩很寬,寂靜無人,夏夜的微風吹起她的頭髮。她回頭望去,只見他高大的身影窩在車尾處,折著腿,像要掉下去似的。

她叫道:“坐穩了,掉下去不管埋。”

“我怕弄髒了車。”

她笑了,大男人有時候也矯情的很,“就是些塘泥,曬乾了就是土,拍一拍就掉了。米麵果菜都是土裡種出來的,怎麼能說髒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蹭過來坐在她身邊,伸手便去扣她的手。

林鳳君趕忙甩開:“不準給車把式搗亂。”

他停了手,彎下腰去,將臉緊緊地貼在她背上。她本來將頭髮結了一條辮子,披在腦後。堤壩上下一通折騰,辮子便散了,在風中飄忽著,絲絲縷縷打在他臉上。月亮高懸,兩個人影湊在一堆,瞧不出誰是誰。

林鳳君很煞風景地笑道:“陳大人,你聞起來像是一條臭了的鹹魚。”

“入鮑魚之肆……咱倆臭味相投。”

她收著力氣,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自己做臭魚爛蝦也就罷了,別硬拖我下水,混賴了人。”

他只好轉移話題,“好久沒見七珍和八寶了,你放它們來府衙瞧瞧我。”

“知道了。”她扯了扯韁繩,“有話就快說。”

他沉默了,過了一會才小聲說道:“我十四歲時,父親帶我去了省城讀書,做了府學的廩膳生員。”

“啊?”

“就是府學供給食宿,不用花錢。”

“讀書真好。”

“那便是我跟他的最後一面。當年冬天,他就殉國了。”

林鳳君的心突然疼起來,喉頭哽住了,“嗯。”

“我與鄭越是同鄉,同吃同住,一起讀書。學規繁苛細密,以禁令懲治為主,所以日子過得十分枯燥。馮大人當時是通判,主管府學,對我倆很是賞識,偶爾他府上有些文人酬唱的飯局,也叫我們叨陪末座。”

“所以你就認識了馮小姐。”林鳳君忽然有點莫名的惆悵,那時候自己在做甚麼?好像天天在練拳腳。

他輕輕嘆了口氣,“我以前也對你說過。我與她之間並沒有私下往來。我不希望你誤會。”

“動過心也不是罪過。”她輕描淡寫地說道。“腦袋砍了碗大個疤,這又算甚麼大事。”

陳秉正張了張嘴,終於答道:“你說得對。”

“可我覺得今晚驛站的事做得很不敞亮。”她很認真地說。

“我盤點了驛站迎來送往的支出,去年便是五千多兩,一大半都沒有勘合。我剛三令五申要嚴查,若是自己開了口子,再難約束下人。”

“照你說的,她爹是你師父,鄭大人還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路過濟州。我家是江湖人,也沒有讓恩人住外面的道理。依我看,你就該請她到家裡去住,總比在外面舒服些。”

陳秉正釋然地笑起來,“知道了。以後都由你安排。”

她“籲”了一聲,來喜將車停在一處地方,門前掛著白色幌子,寫著四個大字:“滌塵清心”。

“這是?”

“濟州排名第一的混堂子。”她又掏出一把銅錢,“去吧,搓乾淨,不然……”她使勁回想陳秉正的用詞,“就會被人彈了,說你壞話。”

他愣了一下才跳下車,“那叫彈劾。”

“知道了。”

林鳳君回到家,屋裡亮著盞小油燈。父親大概是睡了,屋裡安安靜靜。她將那支荷花插在水瓶內,放在窗前,一滴水珠順著莖杆滑落。

“動過心……”她想起馮小姐的風姿,那樣勾魂攝魄的美麗,換了自己也一樣動心。

她忽然有些莫名的心煩氣躁,大概是天熱了,肝火旺盛。“他十四歲就認識她,她是玉雪可愛的小女孩……”

她暗罵自己真沒出息,怎麼和一個小女孩計較。可是思緒翻飛,像蛛絲一樣向外飄散,只覺得身上都不自在起來。

她翻開床頭的《白蛇傳》,一眼就看見那句:“法海道,人妖殊途,絕非良配……”啪的一聲,她又將書合上了,“這老禿驢懂甚麼,白娘子自有好處。”

林鳳君抽出一張白紙,在上面描畫。天下著濛濛細雨,白娘子撐著一把油紙傘,溫文爾雅,仙氣飄飄。“別看她是妖怪,許仙就喜歡她,別人都不行。”

她愉快地躺下去,閉上眼睛。忽然一個念頭閃電式地劈進腦海,她坐了起來,拿起那張紙左看右看。

“最好是你獨有,別人買不到的東西。買家不在乎價錢。”黃夫人的話語響在耳邊。

三天後,林鳳君走進了空蕩蕩的書場,手裡提了個大包袱。

兩個夥計正在下象棋,懶洋洋地搖頭:“過陣子再來吧,官府有令,一律停業。”

“我找你們東家。”

夥計懷疑地看了她兩眼,向裡頭叫了一聲,“東家,有個小娘子找你。”

她走進了二樓最大的雅間,李生白帶她來過。書場東家看著她像變戲法似地從包袱裡掏出一件又一件東西。

東家拿起一條絲帕,上面繡著兩個撐著傘的美麗女子。林鳳君暗道繡坊的師傅手藝好,將那幅畫還原得栩栩如生。

“這是誰啊?”

“白娘子和青青。”她指著旁邊繡的字樣,“西湖初遇。”

“就是那個永鎮雷峰塔的蛇妖?一條白蛇,一條青蛇。”

這話林鳳君不大愛聽,“東家,我記得你這裡賣點心果品,上回我來聽書,還嘗過,味道不錯。”

“是。”

“我想跟你商量,等書場重開了。我將這批貨在你這裡寄賣,要是能賣得出,三七分帳,我七你三。”

東家懷疑地盯著這絲絹帕子,“你要賣多少錢?”

“一兩銀子一條。”

“瘋了吧,這價錢能在外頭買十條有餘。”

“可是外頭買不到。只管試一試,賣不出去,全都算我的。”林鳳君微笑著拿出一錠銀子,“您到時候先讓夥計們吆喝幾聲,這是給他們的茶錢。”

東家掂了掂那銀錠,的確是真的。他想了想,自己確乎沒甚麼損失,只是舉手之勞,“那我吩咐下去。”

“多謝東家。”林鳳君又拿起一柄團扇,上面畫著許仙和白娘子,兩個人在橋上對望,脈脈含情。“我們還有絹傘,一共六種花樣,樣樣不同。集齊六條帕子,可以送一柄團扇。集齊六柄團扇,可以送一把絹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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