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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糧荒 清晨的第一道陽光落在濟安武館的……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14章 糧荒 清晨的第一道陽光落在濟安武館的……

清晨的第一道陽光落在濟安武館的草地上, 十幾個孩子分成左右兩隊,正在演練兵器攻防。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林鳳君拍拍手, 指著正在耍槍的陳秉文說道:“咱們來對一招。”

她指了指自己的咽喉,陳秉文手都抖了, 林鳳君拉下臉來,“男子漢大丈夫, 決不能猶豫。”

他上前一步, 槍尖直奔林鳳君的喉頭,離著二尺遠就搖晃起來。她向旁邊縱身一跳,讓過槍尖,手裡的木棍正正地敲在陳秉文的手上。他哎喲一聲,紅纓槍便落了地。

林鳳君喝道:“習武之人,招招都要往死裡打。這樣一無準頭, 二無力氣,瞻前顧後, 早晚會吃大虧。”

寧七笑道:“師姐,他對著你不成,對著我就火力十足。”

忽然一道雪白的影子在林鳳君肩頭輕盈落下。它歪著頭,紅寶石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眾人,翅膀輕輕撲稜,發出沙沙的細響。

林鳳君又驚又喜, “雪球,你回來了。”

林東華的聲音遠遠傳過來:“都聽著, 今天中午加餐。”

寧八娘和寧九娘叫道:“師姐,還有幾天才能吃上肉。王大哥最近都沒有來送肉。”

鳳君嘆了口氣,“饞貓兒似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功課要緊,知不知道?”她掏出兩個煮雞蛋塞給女孩們,“一邊去,別讓他們瞧見。”

寧七早看在眼裡,挑一挑眉毛,“我說圍牆底下有剝得稀碎的雞蛋皮,原來有小灶。”

遠處傳來一個輕柔的女聲,“鳳君,我有江州帶來的雲片糕,要不要吃?”

林鳳君立刻衝了過去,將眼前纖瘦的女子緊緊抱住了,“芷蘭,我好想你。”

芷蘭拍一拍她的背:“我也天天想。”

“不走了行不行?”

芷蘭看向林東華,他鄭重地點頭:“武館就現在缺先生教讀書識字。你就在我家住下,我將你和鳳君一同看待。”

她就微笑道,“師伯說的話,我一定聽。”

林鳳君歡欣鼓舞,即刻拉著芷蘭繞著圍牆走了一圈,孩子們也順勢散了,三三兩兩地觀望著這位新來的女先生。“這是習武場,這是教習的屋子,這是廚房,幾個學生輪流下廚,他們都會做飯。芷蘭……”

芷蘭“噓”地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路引,“鳳君,我改名字了,現在叫林金花。師父給我買了個逃人的戶籍,我專門挑了個姓林的。”

“金花……”林鳳君笑了,“你也姓林,咱倆就是親生姐妹,天造地設的一家人。”

林東華指揮著幾個孩子,扛著一個沉重的袋子進了廚房,正好被她瞧見,“爹,這是甚麼?”

芷蘭收斂了笑容,“是我帶來的,一百斤白米。在江州是貴价貨,好不容易才買到手。”

鳳君瞠目結舌,“這年頭,到武館當先生需要自帶乾糧的嗎?”

芷蘭嘆了口氣,“今年雨水少,江北許多地方出了旱災,莊稼絕收。江州已經多了許多流民,糧價一天一個樣。”

“流民……”

“就是受災逃荒的農民,沒有飯吃,只能離鄉背井,沿街乞討。乞討不到,便聚眾搶掠。”林東華很嚴肅,“集結造反的也有。人到了那種地步,便不是人了,吃草根、樹皮、觀音土,甚至……殺人來吃。”

寧九娘嚇壞了,立時哇哇地哭了起來。寧七神色凝重,只有陳秉文不明所以地問道:“他們不能下河捉魚吃嗎?”

林東華嘆了口氣,便不答話。陳秉文一臉天真地說道:“師父,你不用急,有我在,缺不了咱們的飯吃。”

寧七叫道:“你懂甚麼。”語調很不客氣。

陳秉文推了他一把,“叫師兄,沒大沒小。”

寧七一個不防備,一個香囊就掉在地下。眾人看得清清楚楚,林鳳君撿起來聞了聞,“還怪香的。”

她解開口子一倒,一枚奇怪的錢幣就落在手心。“風花雪月……”她問芷蘭,“你認識嗎?”

“不認識。”

林東華的臉色立刻變了,他劈手奪過這枚錢幣,冷冷地盯著寧七,“是你的?”

寧七看見他寒冰一樣的眼神,嚇得一個哆嗦,立時便想否認,“不,不是……”

“那是誰的?”

他腦中千迴百轉,只得老實交代,“我在清河幫的船上撿到的。”

林東華將香囊收到袖子中,林鳳君看他的臉色,知道不是好物,不敢再問,只好換了個話題,“爹,家裡還有多少米麵?”

“有些陳米,可是武館有十幾個孩子,勉強夠吃二十天。”林東華想了想,“鳳君,趕緊叫所有人去買米。寧七,秉文,你們倆過來,我有事交代。”

林鳳君帶著人,將米袋包袱盡數蒐羅,飛快地奔了出去。

寧七和陳秉文面面相覷。寧七大著膽子道:“師父,千真萬確不是我的。”

林東華將那枚春錢在桌面上一轉,它就轉成一道白影,“我知道。你沒錢,去不起那些不正經的地方。”

陳秉文叫道:“我有錢也沒去過。”

春錢越轉越慢,最後無力地倒下了。林東華小聲道:“你們兩個去辦一件事,跟蹤平成巷賣豬肉的王有信,看他把豬肉偷偷送到了甚麼地方。”

陳秉文小心翼翼地問道,“殺豬?民間還沒有開禁。”

“那幫一肚子脂油的富家公子能忍住嘴巴?鬼才信。”寧七笑了一聲,又趕忙補充,“師兄,你是例外,汙泥裡也能生出白蓮花。”

陳秉文臉上立時露出得意之色。林東華憋不住笑了,“速去速回,不要跟人起衝突。”

濟州城最大的糧鋪門外已經擠了一些人,男女老少都有,手裡攥著空蕩蕩的米袋。大門只開了一條縫隙,兩邊都有人把守。門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六百文一斗,限量一斗”。

夥計站在櫃檯後,懶洋洋地量著米,每舀一勺都要抖三抖,米粒灑回筐裡。

“昨天不是五百文一斗嗎?”

“隨行就市,現在就是這個價。”

買米的人磨蹭著問道:“五百五十文一斗行不行?家裡有老人孩子,昨天我本來就要來……”

夥計板著臉,“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外面又有不少人要往裡進,在狹窄的門口推擠著,寸步難行。芷蘭本來就瘦弱,險些被推倒在地。林鳳君左手拉著她,右手拉著嬌鸞,從人堆裡左衝右突,好不容易才擠了進去。

“三個人。”她將米袋遞過去。

“只有一斗了。”夥計將木牌翻過去,上面寫著“今日售罄。”

“這是甚麼道理?”嬌鸞叫道。

“你要不要,不要下一個。”

她們奔走了好幾家鋪子,只買到了五斗米,已經是筋疲力竭,只能站在路邊歇腳。嬌鸞有點害怕,手一直在抖,“鳳君,照這樣下去,我怕有錢也買不到。”

林鳳君本想說一句“老天爺餓不死瞎眼的家雀”,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她握著拳頭,“會有辦法的。”

濟州府衙的花廳內,幾個糧商都垂著頭坐著,一聲不吭。

陳秉正坐在主座上,翻開一本簿子,攤開給眾人看:“今日米價,六百文一斗。十日內已經連漲了五成。是你們事先商量好的行情價嗎?”

糧商們偷眼望著錢老爺,他陪笑道:“實不相瞞,濟州本土稻米本就不多,還要等外地的調貨,這都是去年的陳米,倉儲不足。”

陳秉正道:“去年明明是豐年。”

“大老爺明鑑,去年收成雖多,還是要交皇糧國稅,又要繳納儲備的軍糧,留在濟州的本就沒有多少。”錢老爺搖頭道,“多年從商,沒有一年像今年這樣難。清河幫已經提了條件,過往糧船,要額外加三成的保運費用。我們賣的越多,賠的越多,也有難處,請老爺體諒。”

陳秉正默不作聲地翻著帳,“現下你們倉庫裡有多少存貨?給我報個數。錢老爺,我知道你在迎春街附近有糧倉。”

“小人不敢欺瞞,已經盤點過,家中六個糧倉,共計只有一萬石大米。”

“當真?”

“句句屬實。”

幾個糧商紛紛自報家底,“我家存糧有限,只有五千石。”

“我有七千石。”

陳秉正將數字一一記下,“濟州城記憶體貨約三萬石,遠遠不夠。錢老爺,你是商會會長,見多識廣,市民若搶購糧食,引發混亂,你知道後果。”

“大老爺,不是小人蓄意漲價惜售,今年雨水少,稻米收成不好,濟州的饑荒怕是秋後就到。若一早就把糧食賣光了,日後如何應對,請大人三思。”

糧商們紛紛附和:“說的是,不如官府擇機開太平倉,出倉米救濟,才是萬全之策。”

陳秉正搖頭道:“還不到開倉的時候。米價漲,那就是萬事萬物都要漲。百姓可以不穿新衣,但決不能一日不吃飯。今日我將這話說在前頭,濟州攏共十一家米行,必須共同進退,誰也不許再漲價,若一意孤行,不要怪我辦事難看。”

他將一張地勢圖攤開,糧商們湊過來看,陳秉正取出一枚針,紮在糧店的位置,“今日起,持濟州戶籍者,方可買糧,會有衙役在門口守著,違者立時拘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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