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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起復 說完那句話,林鳳君就像是被打了……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03章 起復 說完那句話,林鳳君就像是被打了……

說完那句話, 林鳳君就像是被打了悶棍,陷入了漫長和沉重的睡眠。

在夢裡,她也像是被關進了火爐, 很熱,周身的熱在裡面鑽不出去, 將五臟六腑都燒焦了。耳邊似乎傳來父親的聲音,低低的;還有母親的手, 輕輕撫過她的額頭, 溫軟得像一片羽毛。

她張著嘴呼叫,“水……”

水立刻就來了,甜絲絲的蜂蜜水。身上忽然涼快了些,像是夏夜的微風終於吹了進來,舒服極了。

她哼哼了兩聲,又繼續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像一個溺水的人被猛然拽出水面,神志先是朦朧, 繼而清晰。她猛然坐了起來,肚裡空得厲害,彷彿五臟六腑都自行挪了位置,互相擠壓著,發出些古怪聲響。

“原來是餓了。”

她定了定神,撩開幔帳, 確認這是自己的臥室。外頭黑得透徹,床邊點著一盞小油燈, 那本《白蛇傳》放在桌上,用鎮紙壓著。

身上的寢衣是沒見過的,粉紅色的絲綢料子, 又軟又滑溜。她心裡一驚:“誰換的?”想了想又鬆了口氣,“有嬌鸞呢。”

她想叫人,想著是深夜,就忍住了。伸手去摸索,最終還是失望。

“說他傻吧,倒是有主意,可是也不知道在床頭放點吃的。”她嘟嘟囔囔地說道,緩慢地披衣服下床。

臉和脖子疼的厲害,似乎腫了。她先看了看自己的手,爬桅杆的時候劃傷了幾處,很輕微。

“總算全身而退,吃飯的傢伙沒丟。”她高興起來,開啟房門,舉著油燈準備去廚房拿點吃的。

悄沒聲息地向外走了兩步,走到樓梯口,她渾身的血都冰涼了。油燈的微光照到了樓梯下方的角落,那裡站著兩個衙役,穿著一樣的青色衣裳,腰間是紅布織帶,帽子半紅半黑。千真萬確,是官府裡的人。

他們將頭湊得很近,正在低聲商量著甚麼。林鳳君豎起耳朵聽著。

“現在上去還是再等會?”

“聽招呼唄。”

忽然她的腦海中像閃電劈過,“假冒當官的是死罪。他們是來抓陳秉正的吧,說不定還得抓我爹,見者有份,我也逃不脫,糟了……”

兩個衙役還沒抬起頭來,忽然腰間痠軟,瞬間軟趴趴地倒在地上。

林鳳君環顧左右,只怕有埋伏。她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將幾錠銀子和幾枝釵都塞進袖子裡。

陳秉正的房間門開著,她只能看見他的背影。陳秉正將一件平日穿的道袍慢條斯理地疊起來,放進軟皮箱籠。他又拿了一件棉布中衣,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放回衣櫃。

看見他不緊不慢的動作,她氣不打一處來,快步奔到他身邊,將箱籠啪的一聲推上,“火燒眉毛了,還顧著這些破衣爛衫。”

陳秉正全不提防,被嚇了一跳,“鳳君,你醒了?”

“傻子,幸虧我醒了,不然咱們哪裡還有命在。”林鳳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咱們馬上走。”

她壓著聲音,說得又急又快,陳秉正像是沒聽清似的,她急得跺腳:“衙役都來了,就在樓下,還好我出手……”

陳秉正立刻有點慌:“你把他們怎麼了?”

“點了昏睡xue。”她將箱籠拎起來往旁邊一丟,從袖子裡掏出幾根簪環,那支梅花釵子也在內,“身外之物,不用管他。多帶金銀細軟才是實惠的。”

陳秉正忽然握住她的手,“不,鳳君,你全誤會了,聽我解釋。”

“來不及了,有甚麼話路上再說。”她將他的手掰開,衝出去叫了兩聲爹,沒有人應。

他跟在她身後,“鳳君,我沒冒充官員。”

她跺腳道,“別說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救我。船上那麼多兵都見到了,何懷遠那個狗賊更不會輕饒了咱們,你只管在江州躲個一年半載。”她掰著手指頭,“先等過年。”

“我是真的。”陳秉正將箱籠開啟,指著裡面那身青色官袍,“吏部的任命狀已經到了,我拜過官印,就算正式上任。衙役是我叫來的。”

林鳳君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盯著他的眼睛看。他鬆了一口氣,忽然伸手將她緊緊抱住,“鳳君。”

她能聽見陳秉正胸膛裡撲通撲通的心跳。她立刻就知道是真的。前一刻她覺得他還是逃犯,這一刻他又回到當時傲氣威風的樣子了,地煞星,兇巴巴的,往她手掌撒鹽。

她像是被灌了一口烈酒,從喉嚨到胃都火辣辣地燒起來,連帶著眼眶也熱了。他的吻落在她唇上,呼吸在耳鬢廝磨間變得灼熱。

林鳳君忽然將他一推,後退了一步,咂咂嘴,“怎麼有點豬油味道。”

“我替你塗上的,最好的豬板油,白花花香噴噴的。”陳秉正一挑眉毛,“伯父看了都讚不絕口。”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果然塗得很厚,一擦一道油乎乎的痕跡。她向鏡子裡看去,臉腫了,將眼睛擠成小小的兩條。

“過兩天就好。”他毫不在意。

林鳳君嘟著嘴,這樣重要的時刻,他終於苦盡甘來了,自己卻像個大蘿蔔,得尋點不是,“你在船上說謊話騙我。”

“對天起誓,我再不敢了。差點搭上兩個衙役的命。”他鄭重地說,“我起復了。”

“甚麼意思?”

“就是……重出江湖你懂吧?”陳秉正眼神裡略有點得意。

“我懂了。濟州知州,那就是父母官了,出門要鳴鑼開道,坐八人抬著的大轎子,威風凜凜。”

“不對。”他搖頭,“朝廷律例,三品以下不能坐轎,只能騎馬。”

“我以前見過。”

“那是違例的。”

這些規矩都是她全然不懂的事。她茫然地坐下來,看著那個扔在一邊的箱籠,裡面放著幾本書,是從陳府拿過來的。幾身衣裳,有新有舊,“所以你要走了?”

“我得到府衙去住。”他嘆了口氣,“按官員任職的規矩,文官不許在家鄉五百里內為官。我是特例允許,不能在住處上落了口實。你不必擔心,我已經吩咐下去了,以後你和伯父只要說是迎春街林家的人,都不用通報。其實也是多餘,又有甚麼人能攔得住你。”

她由衷地替他高興,又有些小小的心酸,“你帶著白球走,寫信給我。”

“嗯。”

“那你當官當的不好,還會被打板子嗎?”

陳秉正開了窗戶,街市很沉靜,偶爾有一點亮光。遠處有嬰兒的哭泣聲,狗的吠叫聲,打更人拖著嗓子叫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她覺得在這麼喜慶的日子裡自己真是掃興鬼,“呸呸呸。我不問了。”

“鳳君,你見過我最不堪的日子。一個站不起來的癱子,削籍還鄉的廢人。我曾經很多次在夜裡輾轉反側,不得安寧,不知道未來要怎麼走。我曾經少年得志,壯懷激烈,恨老天為甚麼不直接讓我死掉,成就我殺身成仁的美名,非要我經受那些痛苦和恥辱。我也害怕過,害怕眼前的障礙,害怕一著不慎,萬劫不復。

是你告訴我老天爺餓不死瞎眼的雀兒,姜子牙八十遇到周文王,活著才有以後。經過這一遭,我終於明白,就算再不如意也要撐得住,忍下去,一步一步向前走,總有翻過去的一天。

鳳君,在回濟州的路上,我曾經說過,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你笑話我,說世上哪有太平年月。我如今是濟州的主官,我想用這雙拳十指,換一個百姓們日思夜想的太平盛世。”

他一字一句地說完了,眼睛裡閃著光。林鳳君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點頭,“我知道。”

“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一點不多。那我送你去府衙。”她拎起箱子。

他搶過來,“有衙役呢。”

兩個衙役仍舊躺在樓梯口。她搖搖頭,“濟州府的衙役也太廢物了,日後怎麼辦差。”

“一個月掙八百文,想讓他們賣命也難。”陳秉正笑道,“有外快的活他們才肯用心幹。”

她愕然道:“你居然開始懂行了。”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聖賢的大道理百無一用。”

林東華慢悠悠地踱步過來,抱著胳膊站在一旁,“陳大人,濟安武館少了個教書先生。來喜和鳥兒們又得我餵了。”

陳秉正微微一笑,“芷蘭姑娘學富五車,足可代替。”

林東華點頭道:“世上多一個好官,我很高興。”

陳秉正提著箱子邁出門檻,“伯父,鳳君,請留步。”

林鳳君心裡一陣不捨,送他到街邊,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正當此時,忽然聽見馬蹄聲噠噠作響,路中間有一匹驛馬極快地直衝過來,騎馬的人見了他們,卻一點放緩的意思都沒有。陳秉正趕忙轉過身護住她。

她叫道:“急驚風,趕著投胎呢……”

那人全不回頭,叫了一聲“馬上飛遞,八百里加急”,很快就沒了影子。陳秉正和林東華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眼神深邃:“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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