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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解圍 船頭筆直地破開水面,分開兩道長……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02章 解圍 船頭筆直地破開水面,分開兩道長……

船頭筆直地破開水面, 分開兩道長長的水紋。

隔著很遠,林鳳君就瞧見甲板上站著一箇中年人,焦急地四處張望著, 正是父親的身影,化成灰她也認識。

她的心突突直跳, 父親是一個人來的嗎?對上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她實在怕他吃虧。

過了一會, 她才定了定神, 伸手去脖子裡取出哨子,狠命吹了幾聲。

尖銳的聲音在江面上穿了很遠。林東華倉惶地四處找尋,等他的眼睛聚焦到桅杆上的一點,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大船上的人顯然已經發現了不速之客,何懷遠從錦緞的遮擋下面走出來,胳膊還是吊著的。陽光下他看清了是誰, 慌忙退了兩步,叫道:“快放煙!”

嗖的一聲響, 半空中一點星火驟然升起,化作五顏六色的青煙。林東華看到是江湖上求援的訊號,心中一凜,沒等船停穩,他就撲了上去。

船舷上豎立的網完全阻擋不住林東華。他縱身一躍就翻了進來,像一隻瘋了的老虎, 揮著彎刀,徑直往桅杆下面衝。

清河幫幫眾傾巢而出, 三五個人將他圍在中間。可是他那股不要命的氣勢太驚人了,雙眼通紅,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每一下都是同歸於盡的招式, 刀鋒過處,全是骨頭碎裂的響聲。那個被鳳君刺傷的打手用匕首從他背後偷襲,他鬼魅一樣地縱身躲過,一招將對方的耳朵連同半個下巴一齊砍了下來,血登時沖天而起,濺落在船板上。

那人慘叫連連,林東華飛起一腳,像踢破布袋一樣將他踹倒在地。甲板上鮮血流了一地,每走一步都在地上踩出黏膩的紅印子。

他提了一口氣,大叫道:“鳳君!”

林鳳君從不曾見到父親這樣殘暴的一面,一時也被嚇得發呆。她喉嚨裡早就啞了,只能用哨子回應。

又有幾個人從後方奔襲而來。林鳳君狠命地吹了兩聲“快走”。甲板上卻響起一片稚氣未脫的叫聲,叫得有些亂,“師姐!”“師父!”“跟他們拼了!”“衝啊!”

竟是七八個武館裡的孩子,林鳳君仔細辨認,陳秉文是年紀最大的,寧七跟在他身後,還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衣裳,都是手持鐵棍。

陳秉文抬頭叫了一聲“師姐”,將鐵棍舞得虎虎生風。對手連連退卻,他在後頭髮力直追,忽然對手使了個回馬槍,直取他的下盤,他全沒提防,眼看著腳踝就要被刺中。

忽然噹的一聲,對手僵直地倒了下去,寧七握著繩子的一端,賊兮兮地冒出來。“地上有繩子,是他自己眼瞎。”他順手還在那人身上摸了一把,“師兄,有事咱倆一塊上。”

“對。”

林東華看到這一幕,知道他們畢竟是孩子,論經驗武功,都不及這幫練家子遠甚。心念一動,他叫道:“以二攻一!速戰速決!”

孩子們按照練過的陣型,背靠背,雙面迎敵。陳秉文專職攔截,寧七快速出招,不一會兒又打倒了幾個。

林東華已經摸到了光禿禿的桅杆,沒有繩子借力。他腦子轟的一響,手就顫抖起來。

江面上響起了嗚嗚的號聲,林東華用餘光一掃,一艘大船乘風破浪而來,瞬間已在百步開外。

船上竟是數排穿著鎧甲的兵士,手持長弓,箭已經搭在弦上,粗略看來也有上百人。這船是專門造的兵船,上面還設有火炮,炮口正往漕船上對準。帶頭的將領高聲喝道:“漕運衙門。”

何懷遠一下子來了精神,撲到船舷邊叫道:“有賊人劫持漕船,犯上作亂。”

陳秉文跟著叫道:“船上的兄弟聽好了,殉國的明遠將軍陳守信是我爹,濟州守備、虎威將軍陳秉玉是我哥,咱們都是一家的。這廝才是賊人……”

林東華看著密密麻麻的箭簇和黑黢黢的炮口,又抬頭看著桅杆上的女兒,心念急轉,用鬼魅的身法躲了幾步,返身直衝到何懷遠面前。

何懷遠猝不及防,電光石火之間,身邊的兩個人就被放倒在地。他還沒來得及轉身逃走,林東華已經殺紅了眼,雪亮的刀鋒直直地抵在他的脖子上,“放我女兒下來。”

何懷遠抖抖索索地叫道:“伯……伯父。”

林東華將刀輕輕一劃,血順著他的脖頸流下來,“你這畜生。”

何懷遠慌了,向兵船上呼叫,“別,先別放箭……”

林東華冷冷地說道,“你將我女兒逼到絕路。”

“不,不是我……是她自己爬上去的,她還打傷了我,我這胳膊……”

“你救她下來,我就放了你。”林東華咳了一聲,“我不管你用甚麼法子。”

在他們身前五步遠,清河幫幫眾各自手持武器,互相遞著眼色。何懷遠叫道:“都退後,退後!”

“要麼救我女兒,要麼一塊死。”林東華咬著牙,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說到做到。”

眾人都是死一樣的寂靜。那將領叫道:“劫持漕船,立刻格殺。懂規矩的,立刻跳船離開,不然一律射殺。”

熱乎乎的風吹過來,濟安武館的人都沒有動,寧七笑道:“拿王法嚇我們?小爺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王法。”

雙方僵持著,桅杆上的林鳳君忽然晃了一下。陳秉文叫道:“師姐,你撐住。”

林鳳君的面板先是灼熱,然後是麻木的鈍痛,彷彿整個人只剩了燒焦的軀殼。神志像江上的波紋一樣,忽隱忽現。她忽然覺得自己幻化成了兩個人,一個人在烈日下緩慢被脫去了水分,,另一個已經漂浮到空中,看著這群劍拔弩張的人們。

似乎眼神格外清楚了些,甚麼都看得到。很多人,面目猙獰地對峙著,她呆呆地看著父親,他的手在抖。

她閉上眼睛,這樣倉惶的死法,也太對不起父親了。還有……陳秉正在做甚麼?

忽然,從江面上又傳來嘩嘩的划水聲。一艘破舊的小艇不知道從甚麼地方竄了出來,幾條船本來已經把江面擠得水洩不通,可是這小艇極窄小,在中間硬是擠出一條通路。

艙裡走出一個人,長身玉立,站於船頭,一襲黑色斗篷在江風中獵獵翻飛,更襯得身形如松柏般挺拔。

嬌鸞跟在後面,急匆匆地說道,“陳公子,就是這艘……”

陳秉正一眼就看見了這重若千鈞的場景。順著林東華的目光,他看見了桅杆上搖搖欲墜的林鳳君。

他深吸了一口氣,回頭向著兵船叫道:“你們是漕運衙門的?”

那將領答道,“正是,賊人劫持的是何百戶,格殺勿論。”

陳秉正忽然伸手,將自己的斗篷解了,露出一身青色官袍。嬌鸞將烏紗帽遞過去,他穩穩戴上。船身隨浪起伏,他的姿態卻穩若山嶽,冷冷的眼神裡透出官威。

他揹著手道,“在下濟州知州陳秉正。”

一時眾人都驚得呆了,林鳳君看看他,再看看嬌鸞,忽然明白了,肯定是嬌鸞託關係弄了身官服,陳秉正過來扮大官。別的不說,這一招倒是很妙。

那將領見他只帶了個女隨從,大概是個丫頭,連衙役都沒有,猶豫了一下,“濟州知州,不是楊大人嗎?”

“我已經拜過官印。”陳秉正冷冷地說道,“楊大人自有去處,改天會向貴衙門通報。”

將領半信半疑,可是見他確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不便得罪,便拱手道:“大人,漕運衙門與濟州官衙向來合作無間,今日只是剷除亂黨,不勞大人親自到訪。”

陳秉正掃了一眼何懷遠,目光冷的像冰,“上任第一天,我就聽說漕船在此地攔截我濟州商船,欺凌我濟州子民。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要親自來確認。”

何懷遠的臉色從青轉白,再說不出話來。兵船上的將領陪笑道:“沒有的事,一場誤會。容我慢慢解釋……”

“既然是誤會,那就將弓弦上的利箭收回去。按照律法,就算是賊寇,也要帶回濟州,按國法審訊,有了口供,報三司會審,才能定罪。”

那將領聽他這樣一說,便知道他的來意,左思右想,只得揮揮手,讓人將箭放下,又陪笑道:“我們何百戶還被人用刀抵著脖子……”

陳秉正眨了眨眼睛,“待我上船,仔細瞧一瞧。”

他快步登上大船。何懷遠臉上已經出了一層汗,將衣袍浸透了。

陳秉正再不看他,高聲道:“桅杆上的人,先救下來再說。誰有主意?”

過了一會,段九娘排眾而出,拱手道:“這位……知州大人,萬事好商量。”

段九娘抬頭看了看高高的桅杆,又瞧著地下的繩子。“為今之計,只有叫人將房裡的被褥弄過來,在地上厚厚鋪一層,林姑娘自己試著往下走。”

陳秉正憂心如焚,看桅杆上只有幾塊木頭,更無其他落腳之地,想來並沒有別的辦法,只得勉強應了,點頭道:“你去操辦。”

林東華挾持著何懷遠,一步一步走到桅杆底下。他看著幾十條被褥鋪設完畢,才提著氣叫道:“鳳君,好孩子,你聽著,將衣服綁住桅杆,慢慢向下爬。爹就在下面接著你。”

林鳳君長長地吹了一下哨子,作為回應。在烈日的暴曬下,她已經頭暈目眩了許久,手腳痠軟得抬不起來。可是看著父親焦灼的眼神,她忽然鼓起了極大的勇氣,用手臂環抱住桅杆,腳上使勁,一步一步地向下爬去,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力氣用盡。

數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個緩慢下降的身影上。林鳳君吸著氣,爬了兩步,身形就不由自主的晃起來。

陳秉正握緊了拳頭,又往前走了幾步,神色慘變。林東華道:“慢一些。”

她停在原地,吸了幾口氣,又向下蹭。過了一炷香工夫,向下挪了兩丈多距離,大概還有一半。幾艘船上的人長舒了一口氣。

正在此時,忽然她手一鬆,整個人直直地掉了下來。

數百人目瞪口呆。陳秉正瞬間向前飛撲,林東華卻一縱身,堪堪在半空中接住了女兒,父女二人一起倒在半人高的被褥上,彈起又落下。

林鳳君陷進棉花裡,手忽然抓住了官袍的一角,陳秉正慌張地看著她通紅的臉,將手放在她額頭上,有點燙,“你沒事吧?”

她再也說不動話了,只好吹了一下哨子。

陳秉正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來。陳秉文和寧七兩個人一邊一個,“哎哎哎,可別摔了……”

林鳳君忽然覺得這姿勢有點奇怪。可是陳秉正很堅持,胳膊似乎還有勁,“伯父,咱們回濟州。”

“是。”林東華站起身來,“速速找大夫。”

何懷遠坐在桅杆下,神色陰沉。陳秉正輕描淡寫地說道,“何百戶,好久不見。”

“是。”何懷遠點頭。

“後會有期。”

船已經走得遠了。船底的潺潺水聲混合著船伕搖槳嘩嘩的聲音,在林鳳君耳朵邊上混成模糊的音調。半夢半醒之間,她覺得自己也像在水面上,飄飄浮浮,居無定所。

一呼一吸都是痛楚。有水送到她嘴邊,她貪婪地喝著,喝完了又舔嘴唇。陳秉正笑道:“還有呢。”

“噢。”

她睜開眼睛。陳秉正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個瓷碗。

她伸手去摸,又摸到那官袍,絲綢的,料子還不錯,怪逼真的。她小聲道:“快脫了吧。”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解衣釦,“你怕弄髒了?”

林鳳君好不容易才有力氣說長點的句子,“假冒當官的是死罪,你不要命了。”

陳秉正忽然笑了一下,“不冒充知州,沒法把你救出來。”

“那倒是。”她恢復了一點神志,“要是官府抓你怎麼辦?快跑吧,先讓我爹送你去江州……”

“嗯。”他將一勺熱水送到她嘴裡。大概加了糖,甜甜的。“鳳君,你說甚麼我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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