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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偶遇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太陽已經出……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43章 偶遇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太陽已經出……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 太陽已經出來了,暖意卻極其有限。草叢已經變成枯黃色,上頭結了一層白霜, 泛著冷冷的光。茶館的門口掛著布幌子,在微風中飄搖。整條街漸漸甦醒, 市井的煙火氣隨著晨光一點點瀰漫開來。

街角的一個布莊裡,一個小姑娘仔細地卸下門板, 發出吱吱呀呀的輕微響動。冷不防一道紅色的影子閃過, 有個人從門縫裡擠進大堂。

小姑娘被嚇得險些尖叫出聲,隨即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她拉到一邊,小聲道:“嬌鸞,是我。”

這小姑娘約莫十四五歲、扎著雙丫髻,穿一身青布衣裳,正是房東家的女兒嬌鸞。她鬆了口氣, 眼裡閃著驚喜的光,握住鳳君的手, “你怎麼在這裡。”

她打量著林鳳君的大紅妝花通袖襖和緞裙,濟州城裡一等一的貴婦人打扮,“好一陣子不見,就聽說你嫁進陳家享福了。”

“別提了。”林鳳君嘆口氣,“先幫我個忙。”

兩個人一起動手,好不容易將這身厚重衣服脫下來, 嬌鸞捏著滿繡的錦緞衣料嘖嘖連聲:“我可是懂行的,光這繡花都要三四個月呢, 還說不是享福。”

她從衣箱裡拿了自己的一套外衣,林鳳君快手快腳地換上,一臉窘迫:“有吃的嗎, 我餓了。”

嬌鸞被她一氣呵成的動作弄得一頭霧水,轉身上樓拿了一包糕點給她,林鳳君委實是餓得狠了,掏出一塊芋泥糕,也顧不得甚麼吃相,就往嘴裡送,一會又是一塊。想是吃得太快,忽然噎住了,糕餅堵在胸口,整個人喘不上氣來。

她手扣著喉嚨使勁。嬌鸞嚇了一跳,急忙衝上來給她拍著背,又端過一碗水來。林鳳君眼淚都憋了出來,自己撫著胸口不住喘息。兩塊糕點下肚,心口好像有點暖意了,她的肩膀才鬆下來,窩在角落的椅子上,一邊咕咚咕咚喝熱水,一邊嘟囔道:“嬌鸞,我餓了一早上,都快扁了。剛剛溜出來,大街上過路行人都盯著看。我想去買點吃的,又沒帶散碎銀子。”

嬌鸞嚇得目瞪口呆:“你說的這是陳府嗎?我還以為進了丐幫。”

“差不多。”林鳳君掰著手指頭進行對比,“人數都挺多,也分三六九等,也有幫主,幫主不賞飯就餓著。”

嬌鸞好奇地問道:“你怎麼不回家呢?”

“也不是沒想過。”她搖搖頭,“我爹最近也累了,得在家好生歇著。我貿貿然跑回去,只怕他憂心。”

嬌鸞看她一臉頹喪,也感同身受地說道,“原來陳家……待你不好啊。都說他家有錢,原來這樣刻薄。我跟姐妹們說起來,還羨慕你交了好運呢。”

“有好有壞。可不讓吃飯實在忍不了,我沒有大嫂那樣的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兒。”她將一身華貴的衣裙疊好,忽然又摸到早上黃夫人和大嫂送的首飾盒子,心想:“這首飾是歸我嗎?要不要跟陳大人說一聲。算了,畢竟朋友一場,不佔這個便宜。”

她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嬌鸞,我爹的房租結過了嗎?”

“結了。他將明年的也給了。”

她有點急了,買房置業的大事父親總是不放在心上,“嬌鸞,先借我點散錢。”

林鳳君在大街上游走著,穿著一身樸素的衣裙,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腦子裡的念頭像走馬燈轉個不停。她望一望天上的太陽,大概過了半個時辰。祠堂門口的僕婦會不會已經發現了?幫主是肯定要生氣的,連累陳大人估計也要被黑著臉罵兩句,就此散夥。

她很快就排到了剛出鍋的蔥油餅,用油紙包裹著,熱得險些握不住。外皮炸成金黃色,微微鼓起,酥脆得彷彿一碰就碎,一口咬下去咔咔作響,裡面卻是柔軟綿密有嚼勁,油香和蔥花的香味攪合在一起,讓人從舌頭到腸胃都充滿了熱氣。

油餅下肚,通體舒泰。剛才被幫主為難的不痛快也都丟在一旁了,只當是個腦子有毛病的主家。到底是不該答應陳大人進府,才幾天的工夫,估計這個月的十兩不能到手。算了,只當沒花錢泡了一趟熱水澡,一點不虧。

她先把陳府的事丟在一旁,還是辦大事要緊。

鋪子裡的牙人見到這麼一位還在嚼著蔥油餅的年輕姑娘,懷疑地打量了幾眼,才有氣無力地問道:“買房還是置地?”

“買房。”林鳳君暗暗想道:“找塊地安頓下來種田也好。”

“要帶門面的還是不帶的?院子呢?”

林鳳君想了想,後面總得有生意要談,來喜也得有地方養著,“都帶吧。”

“迎春街附近有房子掛牌,二百二十兩起步。地上兩層,一層三間房,有門面沒院子。帶院子的價錢更高。”

她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而出:“怎麼又貴了。”

牙人抱著胳膊笑道:“小姑娘,咱們濟州好歹也算是個重鎮,迎春街又是最繁華的大街,人流暢旺,二百多兩不算甚麼,過往豪客多著呢。這幾年海盜倭寇鬧個不停,富戶都往這裡搬,水漲船高,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悶頭算了算,立契、佣金和稅錢加一起,得準備小三百兩銀子。陳秉玉雖然給了一百五十兩,還不夠花。

牙人見她掰著指頭唸唸有詞,知道手裡差錢,他倒也沒怠慢,笑道:“小姑娘,哪天若是想買了,便來找我,佣金給你算便宜些。”

一口氣提了上來,她肩膀頓時又覺得沉重了,要是在陳府,再攢一年勉強能夠得著。若陳家大方,這兩件首飾能變賣,也許能早些?

她茫茫然地一通亂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哪裡。抬眼環顧,原來前面再走一條街就是平成街,幾百步就到家了。她忽然鼻子酸酸的,真想飛奔過去叩響了門,父親一定不會怪她的,她做甚麼都不會。

忽然身後一陣極快的馬蹄聲,她回頭望去,只見一匹棗紅大馬疾馳而來,馬上的大概是個富家子弟,錦衣華服,腰間玉佩叮噹作響。那馬兒來勢洶洶,頃刻之間就到了跟前。

“讓開!都讓開!”後面騎馬的隨從厲聲呼喝,馬鞭啪啪亂響。道路兩旁的小販慌忙去護自己的攤子,可已經來不及了。馬蹄翻飛,踢翻了一個菜筐,白菜茄子滾了一地。

林鳳君叫道:“別走!”

那富家子弟並沒有停住,隨手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一拋,銀子骨碌碌滾到她腳邊。

那菜販是個二十幾歲的農婦帶著個小女孩,被嚇得傻了,慌慌張張地去路面上撿拾散落的菜,誰料後面的隨從又跟上來,馬蹄飛快起落,眼看就要將小女孩撞倒。

說時遲那時快,林鳳君飛奔到路邊,右手一抄,將嚇呆的孩子攬入懷中。她帶著孩子縱身一躍,堪堪避過馬蹄。塵土飛揚中,她抱著孩子在地上滾了幾圈,卸去衝力。

待塵埃落定,她低頭檢視懷中的孩子:“傷到沒有?”

孩子這才回過神,"哇"的一聲哭了。她低頭看去,孩子胳膊上被石子劃了長長的一道,血珠子已經冒了出來。

農婦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多謝……”

林鳳君將銀子塞給她:“別謝我,快找大夫。”

農婦看看女兒受傷的胳膊,將銀子攥緊了,囁嚅道:“我……我看就不用了,莊戶人家,自己長一長……”

鳳君眼睛都睜大了,剛想說話,忽然旁邊有個人道:“我來瞧瞧。”

她聽見這聲音有些熟悉,抬眼一看,那人拿著一件紅木的提樑藥箱,身穿青色直裰,正是在京城見過的李大夫。

她喜出望外:“怎麼是你。”

李大夫微笑道:“林姑娘,果然有緣又見面了。”

他蹲下身子,耐心地給女孩包紮完畢。農婦一疊聲地說謝謝。林鳳君笑道:“總要給大夫診金對吧。”

李大夫卻擺擺手:“不用了,舉手之勞。”他直起腰來,指著旁邊的茶館,“既然有緣再見,不如我做東,請姑娘喝杯清茶也好。”

林鳳君得見故人,也滿心歡喜,立即就應了。李大夫說是清茶,叫了一壺虎丘茶又加了些茶點:一碟果餡椒鹽金餅,一碟粉團。

她看他出手大方,忍不住笑了,“李大夫,你可真有意思,打認識你,就沒見你掙過錢,店裡不找你麻煩啊。”

李大夫笑道:“我為人和氣,便是掙不到錢也不怕。”

林鳳君只是不信,“那你到濟州……”

“有個病人需要調理身體。”

“從京城請大夫啊。”她想了想,“要在濟州呆很久嗎?”

“呆幾個月吧。”李大夫笑得很燦爛,“我接了這封信,還有點遺憾,早知道跟你們結伴同行,路上還有個照應。”

林鳳君想起這一路風霜辛苦,心想還是算了,何苦多連累一個人,嘴上卻笑道:“多謝。”

李大夫又道:“我在濟州住在大通客棧。”

她點頭:“我知道,就是將軍府南面那條街上。那家客棧是濟州最好的。”

“不知道令尊的身體好些沒有。我開的藥應該早就吃完了,是複診的時候。不如……”

她笑道:“那我讓我爹去拜訪。”

他卻說道:“我到你家去拜訪。”

兩個人搶著說話,尾巴上幾個字恰好都是一樣的,堪堪混在一處。他就笑了,“你住附近?”

“對,我家住隔壁平成街。”

此時的將軍府內還是風平浪靜,只有青棠慌不擇路地又跑回小院,上氣不接下氣。

陳秉正已經挪到了椅子上,筆墨紙硯齊備。他神情嚴肅,正在一張小紙條上一絲不茍地寫著蠅頭小楷。

青棠將門關了,神情極度緊張,像是天要塌了:“二少奶奶……不見了。”

陳秉正一挑眉毛,表情似乎並不詫異。他將筆放在筆架上,將紙捲起來:“把院子裡的鴿子籠拿進來。”

他開啟籠子門,伸手取了一隻鴿子出來,將紙用線捆在它腳上,然後學著林鳳君的樣子用力一送。

鴿子撲稜稜地飛走了,青棠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想不到少爺還會驅策禽鳥,“這是……”

“你不用管。”陳秉正吩咐道:“拿幾張大些的紙來,女誡……我來寫吧。對了,明天回門的東西備齊了沒有?”

“回門……”青棠跑了幾趟,已經完全暈了,“二少奶奶她……”

“你只管準備。”

“回少爺的話,這都是大少奶奶在管。”

“那你派個小丫頭,去請她一趟。”

周怡蘭一早上心裡七上八下的不安生,進了陳秉正的院子,就一路陪笑:“弟弟。”

陳秉正伏案筆走龍蛇,她立時認出來寫的是女誡,心裡不自在:“母親的脾性也是急了些。”

“的確如此。”他口氣淡淡的。

周怡蘭掏出一張禮單:“看你們覺得合不合適。”

他伸手按住,先將它推到一旁,微笑著問道:“大嫂,我手頭能動用的銀子大概有多少?”

大嫂覺得這話語來得奇怪,“過去你從不曾在公賬上支出,容我回去細算。大概一千五百兩總是有的,只是未到年節,母親沒有看過帳,還不能支取。”

“母親過世前,留給我的田莊還在嗎?”

周怡蘭反應過來這母親說的是他和陳秉玉的生身母親,“還在。”她忽然覺得一股冷汗冒出來,“你不會是……”

她沒說出“分家”兩個字,可陳秉正也明白了。他搖搖頭,“我只是隨口一問。”

大嫂吸了口氣,“那就好。咱們這樣的人家,可輕易分不得。不賢不孝,要被人罵死的。”

“嗯。”陳秉正低下頭,“北邊十二里鋪的莊子,有人打理嗎?”

“那裡早就荒了。”周怡蘭不明所以。

“謝過大嫂。”他看了一眼禮單,“準備得很周到。”

周怡蘭臨走時,終究心裡不安,小聲地問道:“要不我去向母親求一求?”

“不用。”陳秉正冷冷地答道,“母親罰的對,待我寫完這十遍女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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