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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生白 茶館裡茶博士的招呼聲此起彼伏,……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44章 生白 茶館裡茶博士的招呼聲此起彼伏,……

茶館裡茶博士的招呼聲此起彼伏, 也有熟人見面,朗聲談笑。林鳳君向窗外望去,人們行色匆匆, 都在趕路。“李大夫,你醫術好又心善, 實在難得。”

他只是擺手:“別叫我李大夫了,我叫李生白。”

“生白……”她不解地微笑。

“是我爹給我取的, “生死人, 肉白骨”之意。”

她雖不很明白,但很捧場地翹起大拇指:“你爹未卜先知,那時候就知道你是救死扶傷的大夫了。”

李生白苦笑一下,不緊不慢地喝茶,一口一口呷著:“不知道那位受了重傷的公子現在怎麼樣了。”

林鳳君知道他說的是陳秉正,心中頓時湧起一陣驕傲, 連胸脯都挺直了三分,“我按你說的辦法做, 晚上到客棧就將刀燒紅了,給他切腐肉,上藥包紮。有幾次的確很兇險,可是他福大命大,終於挺回濟州了。我還跟他說,要給你寫封信, 多謝你救命之恩呢。”

她當時護送陳秉正回鄉,實在另有內情, 可一路艱難坎坷闖下來,已經把陳秉正的命看得極重。她下巴仰著,笑得極為得意, “他是將軍府陳家二少爺。”

李生白愕然:“原來……巧了。”

她好奇地問:“甚麼巧了?”

他輕輕搖頭:“沒甚麼。”

林鳳君想起陳秉正的腿,雖然燒退了,還是起不了身,“剛好你到了濟州,我讓他找你複診便是,說不定很快就能走能跳了。”

李生白從這話裡咂摸出味道來,林鳳君像是跟這位陳家二少爺很熟,他轉念一想倒也正常,他點頭,“這樣重的傷勢,輾轉千里還能存活,他應該感謝的是你不是我。”

她頓時飄飄然起來,臉不由自主地紅了,連嘴裡的椒鹽金餅也吃得格外香甜。李生白忽然留意到她的嘴角上黏了一小片酥皮的碎渣,隨著她的笑容微微動著,將落未落的樣子。他的心冷不丁有點發癢,竟不自覺地伸手想去幫她弄掉。

手剛抬起來,她忽然問道:“你要在濟州呆幾個月,那個病人是不是病得很重?”

李生白笑了笑,趕緊將手放下了,“她身體虛弱,調理身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哦。”她想了想,“豈不是連過年也回不了京城,不能和妻子兒女團聚,真是可憐。你要跟鋪子裡多要些花紅,不能被東家糊弄了。”

他聽她言語真誠,忍不住微笑道:“我尚未娶妻,也無兒女,在濟州人生地不熟。”

“那……我爹可以帶你四處去逛一逛。”她本來想說自己,話到嘴邊還是嚥下去了,“幾個月下來,病人要是治不好怎麼辦?會找你麻煩嗎?”

“醫道本就是盡人事聽天命,做大夫的窮盡所能,剩下的只能靠天意。可是總要盡力在先。”

林鳳君忽然心裡一動,想起父親那句“有始有終”的話來,一時心有慼慼,“做鏢師講究得人錢財,忠人之事,大概一個意思。比如護送鏢物,山賊要來搶,只能拼盡全力去擋著,實在打不過,也沒辦法。”

李生白聽她講話雖直白,道理卻極正,頓時起了知己之意,笑道:“林姑娘說的極是,不戰而逃,可不是好漢。”

林鳳君猛然想起陳秉正還躺在床上,心裡暗道:“我這樣從陳家溜出來,算不算不戰而逃呢?萬一幫主發火,連他一起吃掛落,豈不是害了他。他後孃難為我,他沒有錯。”

這念頭在腦子裡不斷盤旋,她臉色就猶疑起來,眼神飄忽。“若是不明不白地回了家,父親也怕我遭報應,又惹他擔憂。”

李生白看得仔細:“林姑娘,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她惶然地站起身來,“改天……改天我帶著父親去找你看診。大通客棧,我記得。”

她拱手作別:“我得走了,告辭。”

李生白茫然地跟著起身,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大街上,她點頭道:“李大夫,謝謝你請我喝茶。”

“不足掛齒。”

林鳳君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來,“你……讀沒讀過白娘子的故事,知道許宣和她最後怎麼樣了?”

李生白全然不懂,“這是甚麼?”

她嘆了口氣,“那就算了,我從京城買的圖畫書,只讀了一小半就遺失了,著實牽腸掛肚,不知道下文。”

他就笑了,“未曾讀過。”

她點一點頭,大踏步離開了。李生白看見她的背影匆匆消失在人群裡,只覺得她為人豪爽,行事利落,有種說不出的欣喜浮上來。他看著街邊賣冰糖葫蘆的,賣小玩意的,衝油茶的,彷彿樁樁件件與她相關。她喜歡吃冰糖葫蘆嗎,大概喜歡,看她吃粉團很投入的樣子……忽然又想起她嘴角的酥皮碎渣,到底記不起最後擦掉了沒有。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前面有座書場,外頭掛著大幅招貼,“全新力作,白娘子永鎮雷峰塔。”

林鳳君待要往陳府走,又不捨得父親。好不容易出來了,總還是要見一面,她想他想得發慌。

她快步走進平成街,推一推自己家那扇小小的木門,竟是用鏈子鎖著的,父親不在家。她有些詫異,他平日從不愛出門瞎逛,在家洗衣做飯收拾屋子也很自得其樂。

“大概是我不在家,他實在是太寂寞了。”她嘆了口氣,搖頭道:“爹,對不住,你再等等,很快有團聚的一日。”

此時此刻,陳秉正的院子裡還是波瀾不驚,青棠看見二少爺寫了滿滿一張字,一刻未停又埋頭寫另外一張,有些心疼,便自去斟茶。

陳秉正全然沒理會茶碗,眼睛一直在望著院子裡:“鴿子回來沒有?”

她趕緊走出去四處觀望,萬里無雲,藍天下甚麼也沒有。“沒回來。”

陳秉正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筆下速度不減分毫,“青棠,你將屋裡的銀絲炭都叫人收拾起來,明天一起送上回門的馬車。”

“都要嗎?”她趕緊確認。

“對,有多少送多少。”

寫了一會字,他又道:“將抽屜裡的松花石硯臺包起來,磕掉一小塊的那個。桌上的山水擺件拿著。書架上的《柳河東集》放進箱子一總抬著。還有……有個很像雞毛撣子的癢癢撓,給我放在包袱裡。”

青棠聽得傻了,“二少爺,這是回門,怎麼……像搬家一樣。”

“找兩個小丫頭一起弄。”他語氣不容置疑,“就現在。”

青棠踩著木梯子上上下下,將厚重的十幾本《柳河東集》拿了下來,放進書箱。那個癢癢撓……被她險些丟掉一次,她仔細瞧了瞧,看不出有甚麼寶貴。

她只覺得今天早上的事樣樣出人意表,所有人都跟發了瘋似的,先是夫人,再是二少奶奶,然後……二少爺看著正常,但辦起事來又好像不正常了。

正胡思亂想間,忽然眼尖的丫鬟叫道:“有鴿子。”

一隻白色的鴿子從空中落下,在天井的鴿籠上停住了,跟裡面的那隻鴿子一起咕咕叫起來。

她按照吩咐將它捉進來。陳秉正將鴿子腿上的紙條接下來讀了,用火摺子將紙條引燃,又摸了摸鴿子的羽毛:“多虧你了。”

他立即挺直了背,眼睛閃著光,回頭招呼:“青棠,不要收東西了,原樣放回去。”

“甚麼?”她目瞪口呆。

“交給小丫頭們放,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他停了筆,桌子上地上全是新寫出來的《女誡》,墨跡還未乾。“你跟我娘子身量相仿,你穿一套紅衣綠裙,拿著這幾張紙,從祠堂窗戶摸進去,只當是我娘子在寫字。”

她瞪大了眼睛,只覺得二少爺在眾人裡瘋的最厲害,得趕緊請大夫了,“這……劉嬤嬤又不是瞎子,她可是夫人身邊一等一的機靈人。”

“祠堂裡點著蠟燭,但只有幾支,從背後看,影影綽綽,瞧不出換了人。”陳秉正篤定地說道,“劉嬤嬤有要緊事,一定不會細看。”

“這……”

“快去。”他咳了一聲,將紙塞給她,“我絕不害你。”

青棠索性放棄了思考,她換了一身紅衣綠裙,盤上頭髮,陳秉正略皺了皺眉頭:“我娘子的衣裳似乎還要花哨些,腳也大,不過三分像也夠了。”

她急匆匆地出門,從花園繞行,穿過假山,到了祠堂後身。她輕輕推開那扇開啟的窗戶,深吸了口氣剛要往裡爬,又愣住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林鳳君已經回來了,正趴在桌子上安靜地睡覺。地上一堆寫過的白紙,上面全是毛筆畫出的黑色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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