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看到陸晚蕭,宋長啟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她把他騙到鎮上去賣掉的那一幕又浮現在了眼前。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天,一大早起來,一向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嫂子已經做好了早飯,還跟他說以後做飯這些事情都她來做。
還說他是小孩子,正在長身體,應該多睡會兒,以後她會和他一起照顧兄長和母親。
她給自己盛了早飯,又給受傷的兄長和病重在床的母親端了過去。
吃過飯,她說她要去鎮子上買東西,讓他跟她一起去,說是看他的鞋子已經破得露出了腳趾,要給他買雙新鞋子。
他以為她是想通了,想跟哥哥好好過日子了,滿心歡喜的跟著她去了鎮上,甚至開始期待以後家裡沒有爭吵,一家人和和睦睦生活的日子。
可是他的期待還沒有半天,一切,就碎成渣子。
那個前一刻還在說要給他買新鞋的嫂子,後一刻,就不要他了。
那時候他才明白,原來她早上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都只是為了把他騙到鎮子上來把他送給別人!
他哭著求她不要把他送人,他要照顧兄長和母親,他能幹活,他吃得也很少......
可是她還是狠心的要把自己送人,其實說是送,實際上是賣。
因為他看到那對夫妻給了她一筆錢。
還說是為他好,讓他去有錢人家做少爺,不用留在家裡過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每天干活的苦日子。
然後,她就拿著錢高高興興的離開了,全然不顧絕望害怕的他。
雖然兄長斷腿後她脾氣不好,對自己也不好,但是他一直把她當嫂子的。
她說要帶他去鎮上趕集,要給他買雙新鞋子的是好,他真的好開心。
可是,他那麼信任她,她卻......
想到那天的事,以及自己被賣掉後的經歷,宋長啟的身體變得顫抖,垂在身側的雙手拳頭緊緊握起,眼睛裡,說不清楚是害怕和恐懼,還是憤怒和恨。
或許都有,總之,看得人心揪揪的疼。
宋長亭察覺到他的異樣,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不怕,兄長在,以前是兄長沒做好,兄長以後再也不會讓人傷害你了。”
宋長亭的安慰和輕撫讓宋長啟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不過緊握的拳頭還是沒鬆開,身體還是很緊繃。
陸晚蕭知道是因為自己在的緣故,便默默去一邊,把空間留給兄弟倆。
後面宋長亭跟宋長啟說了甚麼她不知道,反正等童姑來叫他們去吃飯的時候,宋長啟再看到她,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害怕和緊張了。
儘管還是離她遠遠的,不願意看她,也不願意跟她說話。
但是跟剛才比,已經好了很多了。
對此,陸晚蕭表示非常理解,並且很配合的他保持距離,連吃飯的時候都沒有挨著宋長亭坐。
畢竟,任誰被自己信任的嫂子給賣掉,還差點兒就成了那些有錢人的玩物,心裡肯定是會非常非常受傷的。
更何況宋長啟還只是一個孩子。
這種傷害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抹去的,得慢慢的來,急不得,也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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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打算吃過飯就帶著宋長啟走的。
但是等吃完飯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考慮到安全因素,也想給宋長啟要和他這段時間的玩伴童正好好道個別,就留宿了一晚。
大概是被這一次分開的經歷給嚇到了,宋長啟很黏宋長亭,自從宋長亭來了之後就一直粘著他,連跟童正道別都要宋長亭陪他一起去。
陸晚蕭很識趣的滾去了院子後面草地上看星星。
從後門出了院子,遠遠看見河邊坐了一個人,拿著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往河裡扔。
雖然此時光線並不好,離得也不近,陸晚蕭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人是傅子逸。
“在這裡思考人生啊?”陸晚蕭走到他旁邊在和他間隔一米的位置坐下。
“你怎麼來了?”傅子逸偏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往河裡扔石子,“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去哄哄長啟,和他道個歉,讓他原諒你嗎?”
見她不說話,又道:“怎麼?覺得自己沒臉見長啟?還是人家長啟不想看見你?”
“都有吧?”陸晚蕭嘆了一口氣,也撿了一把石頭拿著往河裡扔。
“活該!”
說完這兩個字,傅子逸便不再開口,手裡有一下沒有一下的扔著石頭,偶爾抬頭看看夜空。
給人一種孤獨又憂傷的感覺。
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滿是故事的憂鬱少年,讓人很難把他和跟平日裡那個,嬉皮笑臉,嘴上沒個把門的傅子逸聯絡在一起。
“有心事?”陸晚蕭用力往扔了一顆石子出去,扔到了河對面的草叢裡,把裡面的蟲子都嚇得噤了聲。
傅子逸彷彿沒聽到她的話,仍然自顧自的扔著石頭,甚至看都沒看陸晚蕭一眼,完全沒有半分要理她的意思。
陸晚蕭也不在意,往他那邊挪了一點,“哎,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甚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姐姐......”
差點兒就脫口而出「說出來讓姐姐開心開心」陸晚蕭尷尬的咳了兩聲。
“咳咳,有甚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讓姐姐幫你分擔分擔。”
“小爺我不愁吃不愁喝,能有甚麼不開心的事?”傅子逸倒是轉頭看了她一眼,“倒是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這麼貼心了?”
陸晚蕭輕笑一聲,“當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啊,難道還要專門通知你一下?”
“切~”傅子逸白了她一眼,“但願你,一直能這麼好,以後好好對長亭哥和長啟。”
說完把手裡的石頭一下子全扔了出去,然後往後一倒,枕著手躺在草地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出神。
見狀,陸晚蕭嘆了一口氣,“哎呀,有不開心的事就說出來唄,我又不會笑話你,說不定還能幫你分擔分擔,就算我不能幫你分擔,你說出來也會好受一些啊,小心憋出病來。”
傅子逸切了一聲,“你有這個功夫,還不如想想回去以後要怎麼跟長啟相處,怎麼樣才能求得長啟的原諒,小爺我,不用你操心。”
言下之意就是管好自己,別多管閒事。
“那好吧。”陸晚蕭無奈的攤攤手,“既然不願意說你自己事,那跟我說說你和宋長亭之間的淵源吧。”
“甚麼?我跟長亭哥之間的淵源?”傅子逸滿臉吃驚 ,好像這個問題很奇怪一樣。
“對啊。”陸晚蕭點點頭,“就是你們之間的故事。”
說完,見傅子逸好像不是很理解的樣子,又道:“就是,你為甚麼這麼聽宋長亭的話?為甚麼對他的事情這麼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