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Chapter 7
那蜻蜓點水般的一吻之後一週，艾斯終於找到了去見洛卡的理由——洛卡已經整整一週沒見他了。
契機在於甚平的再次來訪，白團為了迎接他而開了個宴會。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大家一起喝酒吃肉，聽甚平講起最近的見聞；艾斯一如往常被安排在甚平的身邊，佐助一如往常隨意吃了些東西就藉故離席；周圍的同伴們照常挽留了佐助一陣，照常挽留不住，照常隨他去了。
就是在佐助轉身離開的時候，艾斯忽然驚覺：“佐助，你是要去找洛卡嗎？”
是了，佐助和洛卡都不喜歡甚平。佐助或許還能做做表面功夫陪著吃頓飯，洛卡卻是隨性而為，大多數時候壓根就不會在有甚平的宴席上出現。眼下所有人都在甲板上吃飯，佐助想要提早離席並排遣一下見到甚平的煩悶，除了煉藥房再沒有更合適的去處了。
被戳穿的佐助有些尷尬：“……我確實想與洛卡商討一下外傷藥的配方，怎麼了嗎哥哥？”
艾斯沒在意他臨時扯出的謊言，罕見地站起身來準備一同離席：“我同你一道去。”
佐助有些意外，看了坐在艾斯身側的甚平一眼：“現在？”
“是的。”艾斯篤定道，“我去請她出席宴會。”
佐助沒來得及阻攔，艾斯已經跨步走了出去。
——二人來到煉藥房時洛卡正在調配魔藥。門口有響動時她一抬頭，先看到的是一臉欲言又止的佐助：“怎麼臉色難看成這樣，吃蒼蠅了還是甚平跟你也稱兄道弟了？”
緊接著她就看到了跟在佐助背後跨進門來的艾斯。
於是她的臉色便也像吃了蒼蠅一般垮了下來。
艾斯素來知道他倆不喜歡甚平，但是聽到洛卡的真心話還是有一絲震驚：“甚平在你們眼裡竟然是與蒼蠅無異的存在嗎？！”
煉藥房內陷入一陣尷尬的靜默。洛卡和佐助二人對這說法雖然沒有直接同意，倒是也沒有出聲反對。
最後還是洛卡先開了口。她按下在煉藥房門口主動親吻對方的那段隨時都能讓她後悔到暴走的記憶，極力調整出一個平靜的聲線對艾斯道：“你拋下客人到我這來是有甚麼要緊事？”
即使她已經盡力遮掩，說話時語氣還是有些強硬。
佐助聞言有些驚訝：莫非洛卡真跟哥哥吵架了？這麼嚴重？
站在原地躊躇一番，佐助也開始後悔了：早知道他就不該離席，與其來到這個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自處的地方，還不如被甚平拉著稱兄道弟——等一下，那不就是說這情況還不如叫他去吃蒼蠅嗎？
他一時被洛卡氣蒙了：這女巫嘴也太毒了！
這一猶豫佐助便僵在了原地，一時沒有動作。這也導致他錯過了離開煉藥房的最佳時機。
這時候艾斯也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溫和地開口道：“洛卡，我想請你去參加外面的宴席……”
“不去。”洛卡硬邦邦地打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不愛去這種場合。”
艾斯堅持道：“上次薩博和克爾拉在的時候你就去了。”
“……那怎麼能一樣，你怎麼拿他們倆去和甚平比！”洛卡覺得今天的艾斯簡直莫名其妙，乾脆轉頭問佐助，“他今晚吃錯藥了？”
“……”佐助猶豫半天才誠懇地回答，“……哥哥，我也覺得你不該拿薩博和他的朋友去同甚平比。”
艾斯沉默。
又過了一會兒，佐助終於找到了藉口，“我有個外傷藥的配方想找馬爾科研究一下，那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
洛卡放下手裡的羊皮卷，頭也不回地跟佐助出了門。
然而佐助走得極快，一會兒就沒影了。追出煉藥房卻不見人的洛卡氣得跺了跺腳：“別以為你跑得快我就找不到你！”
她啟用了佐助耳釘上的定位，氣勢洶洶地朝佐助消失的方向追了幾步，被身後的艾斯拉住了手臂：“洛卡……我帶你去和甚平說清楚。你決定救我、也確實救了我，這從頭到尾都是你和我之間的事，他不需要為此向你道謝。”
洛卡一愣，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又把目光移開了：“如果是為了這件事，那佐助也應該在場。”
想了想又覺得麻煩，“算了，其實我不在意，想來佐助也不會在意。佐助今天的帳我下次再算，我先回去了。”
她甩開了艾斯的手朝煉藥房走去。
“那，上次的事也算了嗎？”
洛卡聞言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覺得艾斯話裡有話：“上次甚麼事？”
艾斯繞到她身前，神色平靜、眼神溫和，絲毫不見被她慢待的惱怒。他伸手握住了她鬢邊的碎髮，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耳廓。緊接著洛卡只覺眼前一暗，是艾斯低下頭去親吻了她的眼瞼：“……覺得不高興的話，你可以再親回來。”
*
佐助是第二天才知道，洛卡和艾斯不知為何吵了架、又不知為何和好了。為了修習巫術，艾斯這幾日先是頻繁出入煉藥房，後來乾脆收拾東西在煉藥房住了下來。
原本佐助也有幻術相關的情報想同洛卡交流一二，看這情形這幾日倒是不好去了。於是他天天泡在馬爾科的診室裡，還沒把那個外傷藥的配方研究明白，洛卡倒是先來通知了：
“你上回說的配方的事情有何進展，怎麼一直不見你來？”
她的聲音從他的耳墜裡傳出來，響徹整個診室。
佐助只好帶著那張配方往煉藥房去，為了避免尷尬，他還把馬爾科也拉上了。
二人進門的時候，桌前只有洛卡一人，艾斯淹在一旁的玻璃罐裡沉沉浮浮，因意識已經深陷幻境，所以他現在雙眼緊閉，一副昏睡不醒的模樣。
其實馬爾科自己也用過洛卡的魔藥來修煉，但見到這樣的情景還是覺得驚奇。他看了那玻璃罐許久：“洛卡，活人在液體之中仍可維持呼吸，這一點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至今為止，他已經跟著洛卡去了現代許多次，積累了不少此世沒有的醫療知識。馬爾科照看白鬍子至今，白鬍子的身體有所好轉也是拜此所賜。然而都這麼久了，洛卡身上還是有許多現代醫學解釋不了的地方。
洛卡倒也不願藏私：“在魔藥裡留點氣孔就行。這種時候艾斯身處另一個空間，他不會覺得呼吸上有任何阻礙，那玻璃罐裡的艾斯呼吸就不會有任何阻礙。”
佐助忽然問道：“那如果實驗者在幻境裡認為自己到了一個無法呼吸、即將被溺斃的狀態裡呢？”
洛卡驚道：“你怎麼知道我經常用這招來對付海軍？只要幻境中人覺得自己死了，即使留了氣孔，玻璃罐內的實驗體也會因被幻覺控制而自行停止呼吸。”
這樣一來，在實驗中死亡的海軍只會被認為是心性脆弱承受不住實驗強度，死後反而還被同僚唾棄。
能區分幻境和現實者寥寥，她用這一招成功殺過許多海軍，直到上層察覺了她的意圖，直接將她調往推進城。
——“所以，你們之前說的配方到底在哪裡？”洛卡催問道，“該不會其實根本沒這回事是佐助你為了避開甚平提前離席編出來的藉口吧？”
馬爾科有些驚訝：“是這樣嗎佐助？怪不得那張配方東拼西湊漏洞百出的……佐助，你們到底為甚麼如此排斥甚平？”
被戳穿的佐助惱羞成怒，白皙的臉頰迅速轉紅。在馬爾科憂心忡忡的目光下，佐助頂著壓力避開不答、禍水東引道：“……洛卡你之前說是讓哥哥跟著上課，那課程內容具體都是些甚麼？我記得哥哥說過，上次的課程好像就有偏差吧？”
馬爾科果然對這個話題起了興趣：“甚麼偏差？”
洛卡面色不善地瞪了佐助一眼：“沒甚麼，只是沒有將課程設定得太精準，他沒趕上我的啟蒙第一課罷了——這次我已經跟他說清楚了，讓他一定要找準奶娃娃上課的教室。雖然跟著一群奶娃娃上課有點丟臉但是我們這一族啟蒙很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馬爾科追問道：“奶娃娃？具體多大的？”
洛卡仔細回憶了一下：“大概兩三歲開始？”
佐助皺眉：“這年紀能聽懂長難句嗎？話說，這年紀能聽懂人話嗎？”
“說甚麼呢，你沒有兩三歲的時候嗎！”洛卡有些不滿，“小孩聽不懂就用幻術造景直接灌輸到腦子裡，別小看巫師一族啊！”
“所以艾斯現在正在接受幻境中的幻境灌輸教育？”馬爾科抓住了她話中的重點，“這樣沒問題嗎？不會對他的大腦產生損傷甚麼的？”
“沒問題的啦。”洛卡苦笑，“他那腦子雖然不是很聰明但是不至於連老師教幼兒的話術都聽不懂吧？應該不至於到要接受全實景灌輸的程度……”
佐助還是有些擔心：“你確定這次的課程沒問題嗎？別到時候哥哥找錯了地方聽到了甚麼不該聽的，你又要吵著鬧著給他做甚麼失憶手術。”
馬爾科又是一驚：“失憶手術？那種事情也能做到嗎？該不會連失憶程度、時限甚麼的也能控制？具體的原理是甚麼？”
洛卡被他倆這一唱一和搞得煩不勝煩：“哎呀！總之他要是不在我的幻境裡亂跑就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