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Chapter 4
恢復後的艾斯為了賠罪,又從自己的小金庫裡挑了一盒子寶石水晶出來送往煉藥房。
還沒到地方他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藥味。很奇怪,她其實是個正經的女巫,卻很愛研究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藥物,很多時候更像一個盡職盡責的藥劑師。近來老爹身體有所好轉,她便閒了下來,又窩在煉藥房鼓搗起一些神神秘秘的東西。
艾斯進門時洛卡正在收拾因實驗失敗而一片狼藉的藥用鍋灶。聽到開門的聲響她從一地的狼藉中抬起頭來,淺紫色的藥水沿著她的額髮和臉頰不住滴落。
紫色的藥液淌了一地,看著幾乎無處下腳。
然而艾斯只是跨進門內,滿地的藥水頃刻間便蒸乾了。
“我倒忘了你還有這一手。”洛卡狼狽地抹了把臉,也不收拾了,爬起來往一旁的木椅上一坐,“今天的魔藥雖然除錯失敗了,但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居然動不了你分毫,真是叫人灰心。”
艾斯把手裡的木盒子往她懷裡一塞,收回手時忽然動作一慢,在她被魔藥沾溼的額髮上撚了一把,幫忙蒸乾了她的頭髮。
這突如其來略顯親密的動作讓洛卡多少有些吃驚,開啟木盒的動作都僵了一僵。
艾斯倒是沒覺得這有甚麼問題。還在獄中時他就搡過洛卡的頭髮,前陣子變成邊牧的時候更是幾乎每天都睡在洛卡的床尾,除了會在洛卡毯子上落些狗毛招來她的抱怨之外她倒很願意親近他,經常無緣無故地摸他腦袋揉他尾巴。
明明那個時候他無法說話、缺乏表達,他卻因這緣故多少有些懷念那個時候——他變成人之後,洛卡不知為何便對他有些疏遠了。
此時洛卡正高高興興地欣賞這箱子裡的寶石。以往她當海軍時工資微薄,根本買不起這些亮晶晶的東西。她拿出一顆藍寶石走到窗邊,伸手將寶石舉高,對光仔細端詳了半天:“真不錯,做成監控攝像頭吧!”
艾斯驚道:“你要監視誰?”
莫非她又在盤算著要對付佐助了嗎?
“監視你呀。”洛卡轉頭朝他粲然一笑,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回答,“眼下你這個只要是經我之手、用我的魔力製出的魔藥對你毫無作用的體質現在可是我的心腹大患呢。”
*
洛卡想著,雖然如今艾斯的心臟對她的魔力全自動免疫,但既然佐助用她的魔力煉製的魔藥對付艾斯也能奏效,那她用族人的魔力煉製的魔藥應該也能對艾斯有用才對。
洛卡決定打艾斯一個措手不及,於是便打算以自己那副已經很久沒有鍛鍊、僅僅是跑兩步就喘得慌的脆弱身軀對艾斯發動偷襲。
佐助聽說了她這個打算,剋制了許久才沒有笑出聲來:“……那你想出甚麼好辦法沒有?有甚麼我能幫你的嗎?”
“你在瞧不起我是吧?”洛卡一眼看穿了宇智波佐助的想法,怒瞪著他道,“不用你做甚麼,我執行計劃的時候你別妨礙我就行!”
——這一天是艾斯值日,他需要一大早就到飯廳準備分發大家的早餐。此時餐廳內沒有甚麼人,除了餐盤碗碟偶爾輕撞的脆響,周圍也算安靜。
因此,角落裡傳來老鼠的叫聲時,艾斯下意識地抬了抬頭。
總廚正要抬腳將那老鼠踩死,艾斯卻過去阻攔——他看著那一瞬之間便溜進牆縫裡的老鼠:“沒有老鼠會在逃竄的時候叫這麼大聲,這是洛卡安排的假鼠,大約是為了偷襲我吧。”
化作一隻小雀兒站在窗欞之外的洛卡氣得幾乎咬碎一口銀牙——但是她現在只是一隻小鳥,沒有銀牙。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洛卡準備利用佐助來對付艾斯,正好叫瞧不起她的佐助也吃個教訓。這回她潛入洗衣房找出佐助的衣服用兌了魔藥的水仔細浸泡了好幾遍,還將衣服上的紐扣都小心換成了她用水晶特質偽裝的假紐扣。
大功告成後她給自己泡了壺熱騰騰的紅茶,坐在煉藥房靜待好訊息傳來。一直坐到下午船上也沒甚麼特別的動靜,執意喝紅茶裝優雅的洛卡已然頂著午後的烈日喝出了一背脊的熱汗。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出去給自己弄點冰塊放屋裡的時候,佐助拎著被她動過手腳的那套衣服走進了煉藥房:“這就是你想的妙計?用魔藥把我的衣服泡染色好叫所有人看出這衣服有問題嗎?”
“嗯?”
洛卡瞧了一眼他手裡那件原本是白色現已被泡成深紫色、領口和袖口處被魔藥腐蝕了一大圈且還在持續脫線的袍子,半晌恍然大悟道,“……啊呀我忘記放柔軟劑了!”
說完她又覷了一眼佐助的神色:“只是毀了你一件衣服你怎麼就如此氣勢洶洶的?該不會是真穿上出去晃悠了一圈才發現它脫線了吧?”
佐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向來對衣服這種東西不太上心,男生宿舍大家的外袍又通常混洗,他本以為只是染色便沒在意,穿上後沒多久魔藥開始發揮效用,左肩縫合處忽然斷裂,整件衣服險些從他身上掉下去。
佐助惱羞成怒,提著衣服就來質問洛卡,因此這衣服自然沒能撐到晨練時遇到艾斯、暗算艾斯的時候。
見佐助沉默,洛卡憋著笑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雖然第二次還是失敗了,但好歹整蠱了佐助,她忙活這一通也不算虧。嚐到了甜頭的洛卡重拾信心重燃鬥志,鍥而不捨地制定了第三個計劃。
這一天,洛卡趁艾斯外出晨練的時候再次偷偷溜進了艾斯宿舍的盥洗室,從兜裡掏出一瓶魔藥,拔出木塞子蘸了一些在指腹,仔細地在艾斯常用的盥洗臺鏡子邊沿抹了一圈,又退出盥洗室找到艾斯的鋪位正準備對他的鋪蓋動點手腳,剛掀開他的被子身後的門忽然開啟,艾斯站在門愕然開口:
“洛卡,你到這兒來幹甚麼?”
“啊?”洛卡沒想到這次居然出師未捷身先死,只好心虛一笑,“呃,我有點困了,能在你這裡睡會兒嗎?”
十分拙劣的藉口,洛卡說完就後悔了。
“好啊!”艾斯卻像是對她的謊言渾然不覺一般,不知為何忽然高興起來,“那你先睡,我去跟大家打個招呼,讓他們暫時不要回宿舍!”
然後他關上門就跑了,洛卡甚至來不及叫住他。
艾斯走後,洛卡在空無一人的宿舍裡無助地閒逛了幾圈,逛著逛著竟真的有些困了。
她在艾斯的床沿坐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艾斯怎麼能知道她在這兒?巧合嗎?
洛卡此時正坐在艾斯的床沿,他的床鋪不知為何散發出一股他之前邊牧形態時才有的蒸米飯味——這不是狗狗味嗎?
她驚詫地站起身來,將身後的被子整個掀開,先將枕頭拿起來兩面搜尋一番,一無所獲;緊接著她俯下/身去,在床鋪上一寸寸檢查,終於在接近床縫的地方發現了一根柔軟的狗狗毛。
她捏著這根黑色的狗毛驚疑不定地端詳了半晌。
此時恰逢宿舍門再次被開啟,是艾斯端著一壺牛奶走了進來:“洛卡,你還沒睡?正好,先喝點牛奶再……”
走到近處時他終於看到了洛卡那不同尋常的動作和神色,不由得愣了一下。
洛卡很快想通了此事的關竅:“艾斯,你學了巫術對不對?”
艾斯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不,我只是……”
“不然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洛卡面上毫無怒意,她雙眸晶亮,看著竟有些驚喜,“你透過魔力感知到的對不對?還有這狗毛——”
她將那狗毛拿到艾斯的近前,二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近了,“上次不小心潑到你頭上的那瓶魔藥藥效早就過了,但你現在還是能自己主動變成狗,對不對?”
艾斯感到有些難以啟齒。
她說得都對。在變成邊牧的某天夜裡,洛卡似乎是因為與馬爾科商討某種藥物的使用而遲遲未歸,他在煉藥房等得有些心焦,想著要是能夠掌握洛卡的具體位置就好了,就像洛卡能夠透過一條項鍊掌握他的行蹤一樣——這麼想著,這個念頭居然就在腦海內實現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洛卡的身影,她坐在馬爾科診室的辦公桌前,正在翻閱一份寫滿了他看不懂的詞彙的醫療報告。
他被這景象驚住了,驚詫之餘甚至想叫洛卡一聲,但只發出了一聲狗狗的低咽。
從那天開始,他便能隨時感應到洛卡的位置。今天他突然折返宿舍就是因為忽然感知到她走出煉藥房後一路往他的宿舍去了,這才回來看個究竟。
至於夜裡偷偷變成狗的事那就更說不出口了。他很懷念自己還是邊牧時洛卡對他的親近,前幾天的晚上快睡著時夢見了她以往抱著自己的情景,半夜醒來忽然發現自己又變回了那隻邊牧。
如果又變成邊牧的話,她會重新親近自己嗎?
後來他私下裡練了幾次,這種變化之術漸漸也掌握了。他便時常在夜裡變成邊牧,但始終不敢以邊牧的形態跑回到洛卡那裡去——這樣的動機、這樣的理由,怎麼能暴露在她的眼前?
直到今日,終於被她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