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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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佐助一直堅持獨自住在父母留下的老宅裡。
慘案發生時飛濺各處的血跡和皮肉組織早已被清理了,此處看上去除了安靜了些之外也不過是個普通住宅。洛卡從一扇沒關嚴實的窗戶翻進室內,一眼便看到了客廳前方桌案上的一小束白花,被清水養在一個琉璃瓶裡,正連花帶瓶擱在一張合照的前頭。
是佐助父母的合照。
洛卡忽然覺得小佐助有些可憐,轉頭看向跟在她後邊翻窗進來的艾斯:“我去找找廚房在哪裡,給他放點雞蛋麵粉甚麼的……”
“以他的謹慎程度,看到莫名多出的食物估計會以為誰要謀害他。”艾斯也看到了那束顯眼的白花,眼神黯了一黯,“不如我們裝作田螺姑娘幫他把家務都做了……”
洛卡還是沒放棄先前那個關於廚房的好主意:“那你去做家務,我到他後廚去給他拌一碗納豆。”
“你怎麼還不死心,甚至不惜報復到小佐助身上去?”艾斯都有些佩服她的毅力了,同時又下意識地想要勸阻——他總是幻想洛卡和佐助的關係能隨著時間的推移多少能緩和一些,“他是年紀小不是腦子不好,他絕不會忘記小時候被你算計過這一遭,長此以往你二人便會陷入你暗算他、他報復你的惡性迴圈……”
“你說得對。”聽完艾斯這語重心長的一番勸慰,洛卡細想許久、神色一肅,從懷中摸出個水晶球,“那我就哄他吃掉那一碗納豆之後再調個失憶藥水……”
艾斯想不到事情居然會是這麼個走向,苦惱的同時對她的能力感到驚訝:“這裡又不是煉藥房,你也能煉出藥來?”
“倒也不用現調。”洛卡拍了拍手裡的水晶球,“來之前我想了至少十二個忽悠小佐助的計劃,所以這裡頭放了十二份功效不同的魔藥。”說到這裡洛卡神神秘秘地補充了一句,“大佐助太難騙了,年紀小的總會好對付些吧?”
“……先不說他好不好騙,你具體準備了甚麼樣的計劃?”
洛卡聞言森然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活像一個童話故事裡常見的反派女巫:“比如用一號藥水使他誤以為自己是被逐出王宮的白雪公主,在我的蠱惑下乖乖吃下摻了十二號藥水的毒蘋果;再比如用三號藥水讓他誤以為自己是碗納豆,羞憤之下為了清洗自己而跳進摻了十二號藥水的水缸……其中我最滿意的還是十二號藥水,十二號的藥性最為強烈,會讓佐助以為我才是他的哥哥,在至少二十四小時內對我言聽計從。”
——“對誰言聽計從?”
一道耳熟的男聲從窗邊傳來,嚇了洛卡一跳。
佐助縱身跳進了窗戶:“我的事情已經辦完,可以走了。”
雖然不知道佐助是甚麼時候來的、剛才她的計劃具體被佐助聽去多少,但被當事人聽到邪惡計劃的洛卡還是有些尷尬,看著佐助沒話找話道:“你進自己家也要翻窗啊?”
——因為他來之前忘了從小佐助身上取鑰匙。
佐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盯著洛卡看了一會兒:“你手裡那隻水晶球是幹甚麼的?”
洛卡低頭看了一眼,快速將那顆一直被她抓在手裡的球收進兜裡,又動作誇張地環顧一圈:“我們在這裡是等小佐助回家,你見到他了嗎?”
她轉移話題的意圖過於明顯,但此時的佐助倒也懶得和她計較:“見到了,在禁閉室。”
一旁的艾斯察覺到一絲不對勁:“禁閉室?”
洛卡也愣了一下:“是那個把你這個優等生關在裡頭、疑似導致你穿越的那個禁閉室?”
佐助點頭,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是我親手把他扔進去的,但先前不知為何一直忘記了。至於將他……將我送往異世的那個關鍵之物,也就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那道門恐怕也是我自己留下的,就是那個畫著空間術式的卷軸。”
*
回到船上後洛卡連著跟蹤了佐助三天,終於在第三天傍晚確定佐助身上沒有任何異狀之後悻悻放棄了對他的觀察:“沒想到佐助的穿越竟然是在我族的術式加持之下發生的……看樣子未來真的能干涉過去啊?不對,這種情況似乎不能用線性時間來形容,那用過去和未來這兩個詞似乎也不準確……”
被迫成為洛卡的共犯一塊兒跟蹤了佐助三天的艾斯打了個哈欠:“你研究完了嗎?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飯,更是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洛卡還沉浸在自己的猜想當中:“穿越是在他七歲時發生的,而穿越的契機是十七歲的、三天前的他自己提供的——既然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消失、致殘或者死亡,說明閉環已經形成,他前十七年的時間果然是一個圈啊!”
佐助借加西亞一族的陣法和魔力強行干涉了自己的過去,但無論是佐助還是洛卡,都為此事沒付出任何代價。七歲的佐助被十七歲的佐助干涉、而【被幹涉】的過去又註定了十七歲的佐助一定會回到過去完成此次干涉。
以往她總想著該如何改變過去拯救所有的族人,但這樣動作太大一定會招來神罰。可既然閉環可行,那她只需要調整力度和角度,試著改變一件看似和滅族無關的小事、只摘出一個關鍵人物、形成該人物相關的一條閉環即可。這樣一來她或許就能避開神罰——只要騙過了神,她就能在不失去眼前的一切的情況下救回族人。
這件事需要大量的實驗,但沒關係,她還有很多時間。
她雙眼晶亮地抱了抱艾斯:“是的,研究結束了,我先回去睡一覺!”
艾斯不明白她突然之間高興些甚麼,只是呆愣地點了點頭,看著她飛奔向自己的煉藥房。
直接在煉藥房睡?是有甚麼實驗要做嗎?
艾斯看著她的背影,心下忽然湧上一股極其不安的預感。先前那不知忘了甚麼的、空落落茫然無措的感覺又出現了,同時一道蒼老的女聲隱約從不遠處飄進他的耳朵:“只有你……只有你有機會救她……”
他到底忘記了甚麼?他想著,等洛卡醒了,他一定要去問問洛卡。
抬步朝煉藥房走去的時候,艾斯忽然想起來一個關鍵的問題。
他肯定忘了甚麼,他會忘記這件重要的事一定是洛卡對他用了言靈術的結果;那他現在卻又模模糊糊地記起來一些東西,這是否說明洛卡的言靈術開始失效了?
她近期沒有受過傷、沒有生過病,言靈術因何失效?如果他這個時候去找洛卡,言靈術失效的事大機率會被她察覺。
於是艾斯停住了腳步。
這對洛卡而言似乎算是隱瞞,甚至是欺騙。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除了繼續瞞著他似乎也沒了別的辦法。等洛卡察覺到了再同她扯平就是。
反正他們也不是沒有互相扯平過。
他這麼想著,虛弱地笑了笑,按住心口升起的劇痛一步一步走向了與洛卡離開時相反的方向。
*
無論如何,時間還是正常地走到了第二天。這一天,船上發生了兩件不同尋常的事。
第一件事發生在第二天清晨的例會上。白鬍子宣佈由佐助繼任薩奇的四番隊隊長之位,因此從今天起佐助不得不離開艾斯所帶領的二番隊。令洛卡意外的是,佐助對這個命令倒也沒多抗拒,驚訝了一小會兒就平靜地接受了。
是因為過去的一切問題都已解決,所以沒有心結了麼?
洛卡不禁有些羨慕。
第二件事,是佐助終於在艾斯的勸告下同意了換眼。在接受洛卡長達三年的祝福之後佐助本打算將艾斯帶回的那雙原屬於鼬的眼睛毀去,卻因艾斯遲遲不肯交出而作罷。
那雙眼睛早已被魔藥清洗乾淨,一直在等待有人重新拿起它。
他是這麼勸佐助的:“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把我的眼睛給你,可惜我的眼睛對你來說毫無用處。”
“哥哥!”佐助有些著急,“根本沒這個必要。我手裡還有別的族人的眼睛,而且洛卡對我的祝福也可以再撐三年。她已經將這部分魔力切斷、使其附著在我的眼球之上,如果現在換眼,這三年的魔力就白白浪費了。”
“就是洛卡。”艾斯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總覺得她可能要出甚麼變故。”
“變故?”佐助有些驚訝,“她的事情……不都結束了麼?”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艾斯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緩解焦慮,“她明明想要做些甚麼,卻甚麼也沒對我說。按她的性格一定會想辦法確保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才對,可這一次她卻不要任何人的幫忙。”
佐助自然不知道現在艾斯身上還留存著洛卡的言靈術,且那言靈術還不知道是為甚麼而施下的。他安慰道:“說不定她現在要做的事不過是些日常小事,並不需要哥哥幫忙呢?”
“不,不對。”艾斯說話時很是篤定,“她平常要做些甚麼占卜和魔藥確實都不是甚麼大事,每次也都毫無防備地告訴我了。所以如果有甚麼事她決定不告訴我,那就說明這件事已經嚴重到她不知道該怎麼對我說……或許,是她覺得沒必要對我說了。”
難道他已經幫不上她了嗎?
艾斯眼中對自己的失望刺痛了佐助。他猛地站起來,按住了哥哥的肩膀:“之前,洛卡是不是拉著你跟蹤了我三天?”
艾斯一愣,旋即笑了:“果然被你發現了。”
“既然如此,我們跟蹤她也不算過分吧。”佐助從桌上拿起了那顆放著鼬的雙眼的水晶球,“我明白你的意思,哥哥。我的眼睛不能一直依賴洛卡,她的能力也不是我一直逃避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