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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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族的秘術並非造神,而是造出一副適合神降臨、附身的軀體。此術一旦成功,被獻祭的活體就會瞬間失去視力、聽力和觸覺。神只會留著ta的喉舌,因為神需要透過活體對我們下達神諭。
至於怎麼透過言靈術或傀儡術令神下達符合我們心意的新神諭——活體成為塑像之時,神感念我們的虔誠,會附身活體一刻之久。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好這十五分鐘,控制活體操縱神明說出我們想要的神諭。”
如此一來,活體會獲得極長的壽命,不會死亡,只會因神明附身產生損耗。若真損耗了倒也沒有太大關係,巫師一族會一代接一代供奉在活體身邊,活體的任何部位損傷、壞死,巫師都會想辦法修復、替換。
直到再也無法修復,便放棄這尊活體,再換另外一尊。被做成塑像的活體無需再進食、睡眠,ta只需要像石塑的神像一樣待在聖堂之中,等待神明降臨即可。
艾斯聽完只覺不妙:聽不到、看不到,連感知周圍世界的觸覺都被剝奪了,人卻還活著?
那還能叫活著嗎?
他的神情有些複雜:“你們不怕神明事後怪罪嗎?”
“神諭是絕對的,新舊神諭間的交替相隔百年之久,連神明也做不到朝令夕改。”洛卡淡笑,“神諭一旦下達就必須完成,就算神明震怒殺了當時在場的幾位巫師,為了神諭能夠實現,牠也不可能將實行神諭的巫師全部殺光。
上一位活體說出的神諭是令我們輔佐君主,所以我們才世世代代守在天龍人身邊。試想,如果下一道神諭是令我們殺死所有貴族——那最後一位貴族喪命之日,就是我們解脫之時。”
這樣一來,如果哪一天她真的有了後人,那後人也會因此獲得短暫的自由,不必再為神諭活著——這自由至少能持續到下一道神諭降臨之前。
可惜以她一個人的能力,實在不足以完成這個瀆神的計劃。
她轉過身去假裝整理藥櫃,動作有些慌亂,嘴上卻故作輕鬆道:“好了,這下我們一族所有秘密你都知道了。”
“所以。”艾斯忽然明白過來,神情中似有不忍,“你最終還是放過了那個人,是因為你覺得這計劃實在太過殘忍、無法實行嗎?”
*
洛卡和艾斯談完之後的當天下午,佐助敲響了煉藥房的門。
進門後他倒是言簡意賅:“下午好。我是來找你幫忙的。麻煩你再帶我回去一趟。”
洛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上次有誰漏了殺嗎?”她使勁回憶了一番,又安慰他似的熱心補充道,“那個宇智波鼬沒了眼睛又病入膏肓,大概活不了多久了。”
“……不是為了他。”佐助皺了皺眉,“我是想……請你帶我回到我七歲那年。”
“你剛到這裡的那年?”
佐助點了點頭:“我必須弄清楚我是怎麼離開那裡、來到此世的。”
洛卡聞言先是有些意外,緊接著又思忖了一下:“也有道理。”她放下手裡的玻璃瓶,“行,今晚就帶你去。”
這一回艾斯堅持要跟著一起去,洛卡沒頂住他那大型犬求摸摸時一般溼漉漉亮晶晶的眼神,扶額長嘆了一口氣,多用了點魔力帶著他倆一塊去了。
——佐助七歲時的木葉村還是一派繁榮的模樣,宇智波被滅族的慘案已經過去一年,基本沒人記得了。
在洛卡的術式影響之下村內沒有任何人對他們起疑心。三人在大搖大擺地走進村內,在路邊攤挑挑揀揀逛了半天,買了一大堆點心和一大瓶西瓜汁,跟春遊似的大包小包地往前走,中間洛卡還跟小販打聽了一下忍者學校所在的位置,快到目的地的時候洛卡手裡的糕也差不多吃完了。
她吃完最後一塊櫻餅,正準備一腳踏進忍者學校的大門,卻被向前跨了一步站到她跟前的佐助攔在了門外:“還是讓我一個人進去吧?”
洛卡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那頭艾斯已經十分乾脆地一口答應了:“好!那三個小時後我們在村口等你。”
說完還迅速將欲言又止的洛卡拉走了。
——“你剛才硬要一起跟來難道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把我拉走嗎!”
遠離忍者學校之後洛卡沒好氣地甩開艾斯的手,“這次我還特意帶上了攝影用的水晶球準備把小佐助騙出來害他丟個醜、拍下來好回去嘲笑大佐助的!”
“……真虧你能從佐助的臨時起意裡謀劃出這麼多東西。”艾斯被她逗樂了,“佐助自己的事就別去干涉了,我們在這裡逛一會兒吧。”
洛卡抬頭,眼前是一片油綠的樹林,腳下有一條小溪汨汨流過。
她忽然意識到甚麼:“從卡卡西的回憶來看……樹林後是不是宇智波一族的地方?”
宇智波一族被滅族前已經被邊緣化,舉族搬遷到了遠離村子核心的邊角地帶,算來就在樹林的東南方向。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朝樹林走去。
*
佐助站在窗外看著窗內的自己。
他腦中關於童年的記憶留存不多,每次回想都免不了想起薩博出海失事的畫面,於是他便下意識地控制自己不去回憶,次數多了那些記憶便有些模糊了。眼下過去的自己如此清晰地坐在自己跟前,竟讓他覺得恍若隔世。
教室內的小佐助似有所覺,猛地抬頭看向窗外,窗外卻甚麼都沒有。他有些狐疑地轉回頭去,再一次被周圍的吵嚷聲湮沒了。
此時班內正吵著分組的事情,吵嚷聲只讓教室內的小佐助感到煩躁。等了好一會兒,老師公佈了三人一組的名單,周圍就比先前更吵了。
說是為了平衡,第一名和最後一名被分到了同一組。
說實話小佐助不是很想在意這種事,只要未來的組員不會阻礙他就好了。他在這吵嚷聲中緩步走出教室,先前那種被觀察、被凝視的感覺忽然又回來了。他警覺地環顧一圈,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他想了想,乾脆轉身朝家裡走去。
走到一個拐角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毫無徵兆地對他側後方的一個垃圾桶發難:先是丟了幾枚苦無過去,不等那“垃圾桶”作出反應,又迅速放了個豪火球之術。
——“原來已經被發現了。”一路尾隨他至此的那人輕笑一聲,“這樣看判斷力倒是不錯,我一開始還以為你發現不了呢。”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今年才七歲的宇智波佐助心下一悚:他原以為那異樣便是從垃圾桶的方向傳出的,怎麼對方的聲音竟像是從他身後傳來的?莫非那垃圾桶真的只是個垃圾桶?他的判斷完全錯了?
豪火球過處牆面一片焦黑,植物也被燒得碳化捲曲、一碰即碎。
一片狼藉中間,哪裡有那垃圾桶的影子?
莫非垃圾桶是那人捏出來混淆他視線的幌子?自小在訓練上從未懈怠的佐助心下暗驚:他竟然就這麼上鉤了!
“反應倒快。不過你現在內心想些甚麼全反映在臉上了,你自己沒察覺嗎?”那人揪住他的後衣領子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佐助掙扎了一番無果,氣得耳廓都漲紅了:“你在木葉動手,不怕給自己惹來惡果嗎?”
“惡果?”那人驚訝地重複了一遍,不知為何佐助總覺得他這聲音十分耳熟,彷彿先前應當在哪裡聽過,“甚麼惡果?你是說你失蹤了,木葉的人會集體出動來找你、竭盡全力對付我嗎?”
佐助忽然沉默了。
“就算真的集體出動,那也是為了你的寫輪眼。”那人不知為何在這個問題上倒是極為耐心,“你猜若我將你置於一個巧妙的險境,叫那些人在你的性命和你的眼睛之間只能擇其一,他們會選甚麼?”
佐助還是不語,卻慢慢停止了掙扎。
會選甚麼?太明顯了。
周圍靜了好一會兒,抓著佐助的那人忽而一笑,似是一種嘲諷的笑:“不對。他們會兩個都選——在等你的性命或你的眼睛出現重大問題、無法挽救之後再追悔莫及地出現,闡述一下自己剛才是如何如何沒有趕上、眼下見你重傷又是如何如何痛心悔恨,既盡了情感上的義務,也達成了最想達成的目的。”
佐助一死,木葉的心腹大患就徹底除了。
是了,這裡唯一真正珍視佐助性命的只有他自己——在向鼬復仇之前絕不能死。年幼的佐助盡力掙扎起來,卻吃驚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那人不知何時用查克拉將他徹底地困在了掌心。這種屈辱感叫佐助憤怒不已,偏又毫無辦法。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提著自己,不緊不慢地向忍者學校走去。
“在抓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意識到、也想起來了。”十七歲的、抓著年幼時的自己的宇智波佐助目視前方,語氣堅定,“這世上,能選擇前路的只有自己。所以,也只有我能將過去的自己指引到一條我真正想走的路上——把我關進那個禁閉室的,只能是我自己。”
如果他想要再次遇到有艾斯和薩博的那個未來,那他必須保證自己先進入那個禁閉室、再從那個禁閉室離開此地。
甚麼意思?
七歲的佐助實在沒聽明白。到禁閉室跟前時小佐助忽覺背後一沉,是那人往他背上丟了個甚麼東西,並用他的衣帶纏住了它。
在把年幼的自己丟進禁閉室之前,佐助斟酌了一番自己的言辭便開始冷靜地挑唆:“要實現你的目的,只有離開這裡——你以為這裡的人會教你甚麼實用的本領嗎?他們留著你也不過是因為你的眼睛。太弱的話不僅無法復仇,連自己的眼睛都會守不住。你也不想你的眼睛成為木葉中人的藏品吧?”
小佐助渾身一震。
緊接著他就被丟進了禁閉室內,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迅速關上,門外的人穿著斗篷戴著風帽,到最後都沒有被他看清面容。
禁閉室內密不透光,佐助踉蹌著站起來,感受到背上的異物感後下意識地伸手往背後一摸,手指不經意地觸碰到了那捲寫著空間術法的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