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祭祖
接下來的兩日,虞清顏更是住在軍火營,在她的帶領下,匠人們終於成功趕製出以火箭炮為原型的前孔來。
劉大刀連連稱奇,恨不得將人誇上天,“看過這個設計,我倒是有個奇想。”
王麻心領神會,“刀哥,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左右這炮筒本身不好造,咱們完全可以按照虞姑娘的技術復刻炮身,至於是用火箭還是鐵彈丸,完全可以根據需求,隨意拆卸嘛!”
劉大刀鼻孔噴出一聲冷哼,“你倒是機靈。”
虞清顏在一旁聽得笑了笑,卻沒出聲,見狀王麻急了,“姑娘怎地不說話,可是我說的不對?”
劉大刀一巴掌呼過去:“沒大沒小,當值期間以職務相稱!”
王麻捂著腦袋,弱弱地往一旁挪走,小聲嘟囔:“從前沒見你這麼多事。哎哎哎,我知道錯了,刀哥饒命!”
虞清顏擦淨手上的油,道:“這個法子我從前也想過,但是有一弊端,我尚未想到改進的辦法。”
“甚麼弊端,不妨說出來大家一同支支招。”
虞清顏走到鐵火炮跟前,指著前孔裡頭的卡口,那是為了適配活板拆卸特地改的,“這裡,用料雖然講究,但避免不了風吹雨淋,若是時常拆卸,定會變得鬆動,後期維護也是個費力不討好的功夫。”
劉大刀沉思片刻,贊同道:“說得也是,若是上了戰場,也不好拆下來去前端換。”
虞清顏撥開卡口,將做好的火箭炮前口置換上,道:“明日上頭來人監察,今日將這些必要工作都檢查好,莫要出了差錯獲罪才是。”
王麻十分有眼力見,當即接下這項工作,抱著一堆火箭過來:“我來我來,前幾次點火總炸膛,我都懷疑是自己不詳,克這火箭炮呢。”
眾人哈哈大笑,虞清顏默許地往後退了幾步,將任務交給他,王麻拔開火摺子,對準火藥撚點燃,嗤地一聲,隨著一道轟響,數支火箭一齊射向遠空。
爆破一聲接一聲傳來,揚起飛沙漫天,眾人喜色再也藏不住,“射程更遠了,送去戰場,定能將敵方打個屁滾尿流!”
“虞姑娘,你這本領不應該在深閨埋沒這麼多年,早就該來軍火營當指揮使。”
虞清顏笑著回應了句,餘光瞥見遠處蟬衣正向這邊走來,她向眾人答了聲招呼,朝蟬衣走去:“蟬衣,你怎麼來了?”
蟬衣從懷裡摸出一封信遞給她:“主子來信,江南的事情處理完了,今日就啟程返京。”
虞清顏眉尾一挑,笑道:“巧了,營裡的事情都忙完了,不出意外,還能為他辦個接風宴呢。”
蟬衣看了眼身後鬨鬧一團的人群,問:“完工了?”
“明日交差,營裡也沒有我的事了,走吧,回府好好休息,順道將這個好訊息告訴江叔。”
傍晚的日頭落下半輪,大片晚霞似綢緞,鋪滿整個西山上空,暈染成一副稠麗炫彩的畫。
第二日晌午時分,祁王府上的管家急匆匆來後院尋她,彼時虞清顏尚未起身,還是蟬衣跑來內室將人搖醒。
“祖宗,別睡了,宮裡來人了,快去前院看看吧!”
虞清顏一臉睡意,揉著眼睛問:“出甚麼事了,難道是鐵火炮出問題了?”
蟬衣一邊抱著衣架上掛好的衣衫往她身上披,一邊催促府裡的侍從來送熱水,“是陛下身邊的人,江叔已經去前廳接待了。”
虞清顏心裡直犯嘀咕,沒多耽擱,快步趕去前院。來的人正是皇帝身邊的大監高寧,虞清顏到的時候,他正在坐著喝茶。
見到她來,江瀾衝她使了個眼色,隨即向她介紹:“虞丫頭,快來見過高公公。”
虞清顏施禮問好,高寧笑道:“哎呦,虞指揮使可別折煞咱家,今兒咱家是帶著陛下口諭來的,指揮使接旨吧。”
屋中眾人嘩啦啦跪了一地,高寧笑眯眯地宣讀完,賀喜道:“陛下今兒見了鐵火炮,可是歡喜得緊,特地讓您接手軍火營的地雷和連珠炮工程,指揮使當世才度,未來前程不可限量呀。”
虞清顏叩身領旨,讓人給塞了賞錢:“臣女一定盡心竭力,不辜負陛下厚望。”
高寧掂了掂錢袋子,笑得牙不見眼:“指揮使客氣,陛下原本是免了您的謝恩,但今日過後,十分想見一見造出這鐵火炮的人,可趕了巧,祁王南下辦事不曾回京,您一人也不方便入宮,故而陛下說了,三日後登山祭祖,百官隨行,指揮使到時定要到御前來,好教陛下認個臉熟。”
虞清顏雙目微睜,求助性看向江瀾,見他點頭,這才應下:“是,臣女領命。”
高寧擺擺手,放下賞賜,又帶著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虞清顏就近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嘆了口氣,所謂一入朝堂深似海,豺狼虎豹伴側行,她真的只想安安靜靜地造器,不想做那勞什子的指揮使。
蟬衣倒了茶推給她一杯,“做甚一副喪氣模樣?”
虞清顏將心思透露出來,哀莫大於心死:“我真不知道是該謝你主子,還是該怨你主子。”
蟬衣聳聳肩,目光落到偏門大步而來的槐序身上,他腳步匆匆,一路直奔前廳。
“出甚麼事了,怎麼這麼急?”蟬衣問。
槐序跑得臉頰微紅,說話斷斷續續道:“朝上傳來的新訊息,大皇子回京了,江南朱雀營那邊……查出不少見不得人的勾當,整個江南的商賈產業怕是都要牽連進去,我估計要大變天了。”
丞相府——
虞恆天才下朝,剛一進門就被虞清桉攔住去路,自那晚鬧僵,這是兩人第一回在府裡撞面,虞清桉沒說話,靜靜站了一會,示意去書房等他。
府裡的人不知道這二位主子之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虞恆天突然就像轉了性子,對這位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避之不及,誰也不敢多問,生怕觸了黴頭。
今日乍見虞清桉主動示好,府裡下人們也都十分有眼力見,各自退下去待命。
虞恆天一個人在外頭站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認命地走進去。
書房裡,虞清桉站在書案前,揹著身對著一排古籍發呆,她手裡握著一本兵書,隨意翻了幾頁,興致缺缺,放了回去。
“殺手組織沒教過你教養,進到旁人家裡不要亂翻東西?”虞恆天目色沉沉,不滿道。
虞清顏笑著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虞大人,你說這話自己不會笑麼,殺手乾的勾當,再有教養能有到哪去,一本書罷了,你緊張甚麼?”
窗外日影斜撒到窗欞,卷著浮塵飄在半空,隔開一片狹小的陰翳。虞恆天站在那片陰翳裡,壓著渾身邪火,“你找本相,要做甚麼?”
虞清桉順勢坐到太師椅裡,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一寸寸劃過書案,“做甚麼?虞大人貴人多忘事,可是忘了當日的約定?”
虞恆天神色一變,快步走到桌案前,重重拍上去,咬牙切齒道:“你怕不是瘋了,刺殺皇帝,何等大事。皇宮戒備森嚴,你以為御林軍真是吃乾飯的?你的本事,怕是還不到太極殿,就身首異處了!”
“是啊,我是沒這個本事,但是你有啊。”虞清桉無所謂道,“你說,若是皇帝老兒知曉了你的把柄,你的腦袋還能在身上長著?”
“你不用拿這些威脅我,你說的那些話我沒忘。”虞恆天氣得渾身直抖,他指著虞清桉,怒道:“你若想好了萬全的法子,我自然可以成全你,我一把老骨頭,你還妄想我去替你殺皇帝?”
虞清桉尖著嗓子哈哈笑道:“萬全的法子我自然有,丞相大人才上朝,難道要跟我裝無知?”
虞恆天瞪大雙眼,不可置通道:“你,你你連朝上的訊息都知道?”
“虞大人也太小看我們鳴風閣了,我想知道的訊息,還沒有得不到的。”
“你的意思是,要借這次登山祭祖?”虞恆天認為虞清桉瘋了。
登山祭祖是何等大事,不僅會帶文武百官同行,連鎮南王和平西大將軍也都得了旨,負責皇帝的親身安全。
在這樣層層戒備的條件下動手,無異於蚍蜉撼大樹,自討沒命。
虞清桉不以為然,“那又如何,皇帝老兒那條命,我是非要不可,你只需將我帶進場,到時甚麼都不用你管。”
虞恆天徹底沒招,“你說得輕巧,你現在跟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若因此喪命,你覺得虞家還能活?”
“我知道你想的甚麼,你無非就是想保住虞家嘛,我自然不會蠢到單槍匹馬去送死,所以,我要你當日帶去的隨從,全部換成我的人。”
“甚麼意思”虞恆天緊皺眉心,嘴巴微張,大惑不解。
虞清桉單手撐住額頭,十足無奈:"我說虞大人,你這樣是怎麼當上一朝宰相的?有我鳴風閣的閣主和殺手助陣,你覺得此行還會失敗?"
虞恆天被這話駭了一跳:“你是說,鳴風閣的閣主?李家的那個遺孤?”
“當然,閣主的仇,當然是讓閣主親手報了!這下,你可放心了吧?”虞清桉唇角一揚,笑容沒有絲毫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