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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髮髻歪了

2026-05-04 作者:覓錦程

髮髻歪了

翌日清晨,虞清顏才到王府大門,遠遠見府裡的僕從忙忙碌碌,搬著箱子往街上停著的馬車上抬,枕書也在一旁,正指揮眾人裝車。

虞清顏粗略掃了一眼,街上的馬車少說得有五六輛,除了前頭坐人的尚且空餘,其餘車馬都被大大小小的行李裝滿。

還不算後方望不盡邊際的佩刀護衛和整軍待發的馬匹。

她遲疑了片刻,去趟雲水城而已,沒必要整這麼大陣仗吧,還是祁王府要搬家沒通知她?

虞清顏眼裡閃過一絲愕然,正無所適從,餘光瞥見蟬衣從府上的偏門出來,身後帶著一隊輕甲護衛。

她像抓住棵救命稻草,趕緊拉住她:“蟬衣,發生甚麼事了,王府住不得了?”

蟬衣停住腳步,奇怪道:“你昨日從主子那裡回來時,沒聽說?”

虞清顏蒙了一頭霧水:“聽說甚麼?”

她只聽沈讓塵說讓她在家鑽研軍火營的文書,沒聽說要連夜搬家啊。

“陛下口諭,令主子押解陸硯舟南下,親自處理陸家流放收尾的事,以免過程中被別有用心之人徇私枉法。”蟬衣道。

“陸硯舟?”虞清顏微微蹙眉,昨晚沈讓塵匆匆離開,原來是因為這件事麼:“也就是說,沈讓塵會跟著柳家的船隊一同出發?”

“算是吧。”蟬衣說著就要往外走,行了幾步,又忽然頓足回首,道:“主子此次南下,興許要走一月之久。”

虞清顏正低眉想事,聞言抬起眼皮,輕輕點了下頭,隨即邁下臺階。

蟬衣見人沒甚反應,不由縱了縱眉,將話一轉:“這一個月,你不僅要一個人留在京城這個狼虎窩裡,還要面臨軍火營裡那群浮頭滑腦老傢伙。”

虞清顏走過來,倒是一副輕鬆:“我知道,我有把握搞定軍火營,我實力如何,你也親眼見過不是,讓沈讓塵放心好了。”

清晨的曦光從她身上拂過,和著清風,將這番話吹到沈讓塵耳中。

沈讓塵欲要出府的動作隨著這話的落下一頓,臉色顯而易見地陰沉下去。

他身邊的管家十分擅長察言觀色,見自家主子臉色不好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將最近一年內發生的所有不讓人值得高興的事都想了一遍。

結果當然一無所獲,他又試探般地瞟了自家主子幾眼,那臉色可一點也沒錯,像極了佈滿陰雲將要落雨的低壓天空。

這是怎麼了?管家東想西想,終於將目光鎖定在十分像罪魁禍首的虞清顏身上。

剛才只有這位虞姑娘提到了他家主子,而且還是直呼大名的那種,堂堂祁王殿下,當朝皇子,被人在大街上直呼大名,換作是誰也不會高興。

對,一定是這樣,管家一拊掌,當機立斷地將責任都怪到虞清顏身上,心中盤算著找機會好好教教這位虞姑娘規矩。

這般想著,主僕二人便走到裝好車的行伍前列,沈讓塵同枕書問了幾句話,得知一切準備就緒,下令出發。

虞清顏要去雲水城,沈讓塵的車隊也是,故而沒為她單獨備車,待沈讓塵穩穩坐進馬車,虞清顏這才問:“我坐哪裡?”

蟬衣指了指沈讓塵那輛,道:“後頭這幾輛都坐滿了,你與主子同乘吧。”

“這麼不湊巧?”虞清顏瞥了眼前列那輛青帘帳的馬車,下意識有些抗拒。

許是昨晚的話未能說出口,今日再講,她有些不知該如何提了。

蟬衣剛想點頭,只見管家笑吟吟地走過來:“虞姑娘,主子說請您快些過去,莫要誤了大夥兒行程才是。”

虞清顏咬了下唇,臉露為難卻還是硬著頭皮過去了。

那輛馬車似乎是隻供沈讓塵乘坐的專人馬車,青帘帳子用的都是上好的軟煙羅,上頭繡了些竹葉,整體色調偏暗,卻還是能看到簾子裡透出來的一襲模糊身影。

虞清顏踩著杌凳上去,隱約間嗅到一縷極淡的松香,她欲要掀簾子的手一頓,不知為何,突然不是很想進去了。

那管家才讓人將杌凳抬走,一回頭,見虞清顏一副進也不是,退也不行的姿態,不由問道:“姑娘可是有不便之處?”

虞清顏瞥了一眼搬地遠遠的杌凳,心道動作也忒太快了。

她現在完全屬於騎虎難下的處境。若要說,豈不讓人覺得她越過了該守的本分,隨意替人拿主意麼。

可若不說,沈讓塵每次毒發,難道都要被蛇咬上一口,這也太過荒謬了。

思來想去,虞清顏一咬牙,掀簾走進去。

車內別有洞天,三側各設一排軟榻,圍著中間一方茶桌,桌上擺著茶壺一盞,各色蜜餞果子若干,以及銅首鏤空的瑞獸香爐一尊。

松香嫋嫋,繚繞眼前,將閉目養神的沈讓塵面容模糊了幾分。

虞清顏靠著左側坐下,有些拘謹地側目望去,沈讓塵未動,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教她一時更加進退失據。

半刻後,爐中忽然爆起一聲輕響,將車中靜到只剩呼吸聲的尷尬氣氛打斷。

虞清顏再次側眸,這次卻對上一雙清亮黝黑的眼眸,沈讓塵不知何時睜開雙目,正不錯眼地望向她。

那目光毫無遮掩,稱得上熾熱純粹,彷彿淬火的星辰,將虞清顏周身都要灼到燒起一般。

她腦子少有遲鈍的時候,車廂內的松香絲絲縷縷沁入口鼻,使她本就不大清明的思緒愈發混沌一片。

二人就這般對視了一會兒,沈讓塵才嗓音慵懶地開口:“髮髻歪了。”

虞清顏倏地回過神來,雙手忙去整理頭髮,只可惜,今日的髮髻依舊是旁人為她梳的,她對這其中的關竅一概不通,偏又沒有銅鏡去看,更不知道哪裡歪了亂了,想整理也無從下手。

沈讓塵眼睜睜看著她將髮絲越撥越亂,不由皺著眉道:“你想衣冠不整地從我車上下去,好教旁人都以為我是個禽獸不如的登徒子?”

虞清顏兩手抵著欲要散掉的髮髻釵簪,不知這話從何說起。

“你這車中有沒有銅鏡可照,我怎知道哪裡歪了。”

沈讓塵嘆了口氣,挪身過來,坐到虞清顏一側,寬袖輕抬,拂來一陣熟悉的松香。

“打算一直這樣扶著?”沈讓塵問。

虞清顏怔了怔,才意識到沈讓塵要做甚麼,她面頰一熱,慌忙撤回手,頭微微垂下些許。

沈讓塵鬆開她雲鬢間挽著的一隻銀釵,又將那縷亂掉的髮絲捋順綰好,重新簪上髮簪,這才收回手,退開一些距離。

虞清顏一直盯著沈讓塵衣襬上繡著的雲紋看,可週身全部感覺都放到髮髻間散開的那一縷青絲上。

她甚至能感覺到沈讓塵微涼的指腹碰到她面板的觸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

眼前的雲紋衣襬飄飄然向一側飄走,虞清顏視線追隨而去,卻對上一漫不經心的戲謔眼眸。

沈讓塵靠在車廂內壁上,雙手抱臂:“很熱嗎?臉這麼紅。”

虞清顏雙目陡然一睜,兩手掌背貼了上去,她目光落向方桌上嫋嫋娜娜的煙雲,半晌才憋出一句:“沒想到三殿下還有梳頭挽發這樣的本事。”

沈讓塵收了慵懶姿態,坐直身子,去拿桌上的茶壺,偏頭道:“本殿下會的,你不知道的,還多著。”

虞清顏掀起眼皮,他早已收回視線,正聚精會神地烹茶,瓷白的茶盞在他手中饒有興味地轉了幾個圈,露出幾截骨節清晰的修長手指,似玉又彷彿更勝一籌。

虞清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沈讓塵的確有幾分姿色,可她一向並不是見色起意之人,怎麼今日卻如此反常。

她不敢再看,可車中空間有限,二人在這樣的方寸之間,沒辦法將對方當做透明人,她乾脆轉過身子,將目光投向馬車外面。

沈讓塵終於煮好茶,斟滿兩杯,其中一盞推過來,才發現眼前的小女娘不知何時變了姿勢,薄薄一片身子全部貼在挨著車廂窗子的內壁上,眼睛落向窗外,一動不動。

他看得好笑,端起茶喝了一口,調侃道:“怕我將你賣了,所以親自盯著去時的路?”

虞清顏脊背一頓,氣笑了,回過頭來:“從前沒發現,你還有這樣風趣幽默的一面。”

沈讓塵抬手示意她嚐嚐身前的茶:“我剛才說過了,你不知道的,還多著。”

虞清顏雙手捧著茶,吹開熱氣氤氳,沒應聲。

沈讓塵頓了片刻,忽而又問:“此次南下,你可想去?”

虞清顏忽然抬頭,像是不知他何出此言,臉上寫滿不解。

“蟬衣都告訴你了吧,我奉命南下辦事,慢則一月方歸。”沈讓塵又補充道。

虞清顏愣愣地點了下頭,但還是沒想明白這跟沈讓塵問她想不想去有甚麼關係,她道:“我原是想去的,可如今得了陛下封官,就是想去怕也不能了。”

沈讓塵斂眉一笑:“那就是想去的,對嗎?”

虞清顏撇了撇嘴:“明知故問,若不是當日碰上陸硯舟,這個時候,我已經在江南了。”

沈讓塵臉上的笑意淡去,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他當時雖心裡憋悶,但勝在一切盡在他的安排中。

如今情境更是不同,虞清顏得以封官留京,再想離開,怕也不會太容易。

層層籌碼加持下,攜她南下自然不是問題,他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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