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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2026-05-04 作者:覓錦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這般胡亂想著,不知不覺,就到了江太傅在府裡的住處。

這個院子位於後院的西南角上,也是個清幽僻靜的場所,門前栽了一大叢清白的茉莉,難得秋日還開著幾多零星小花。

虞清顏透過虛掩著的門,看見江瀾坐在院中的一棵桂花樹下,花白的頭髮揚進風裡,他似無所覺,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一架鐵鑄的機甲鳥。

虞清顏看了一會兒,叩響木門,江太傅聞聲抬頭,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柔緩幾分:“進來吧。”

“江叔,我能這樣叫您嗎?”虞清顏走近,打量著被他刷了一層清油的小型機甲,問。

江瀾抓過一塊手巾,在機甲鳥上細細擦拭著,頭未抬話裡卻滿含笑意:“軍火營裡的小輩都這樣叫,還記得我剛被陛下指去營裡的時候,那些毛頭小子們嚇得話都不敢說,一口一個太傅地喊,如今也都改口了。”

虞清顏笑笑,她哪裡知曉這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只能從他的話裡和這幾日的見地中拼湊出幾分原委來。

她問:“若如江叔所言,聽泉寨後山的天火衛,莫非就是軍火營了?”

江瀾擺擺手:“豈止,天火衛只是從軍火營中分出來的一支罷了。既然你入營指揮,往後自是要常打交道的,我也不怕告訴你。”

原來,江瀾在一年前就得了皇帝密旨,要他暗中從軍火營分出一支人馬,親自監督造器進度。

可他一介文臣,要完成這項任務,談何容易。

沈讓塵不忍老師為難,親自帶人在京郊勘察一月,選中了閻魔嶺中的聽泉寨,打著佔山為王的旗號,一眾人悄悄摸摸地搬了進去。

只可惜,閉門造車是行不通的,江瀾等人在寨子裡待了近乎一年的功夫,連個水花也沒折騰出來。

整個大宣朝,只有寥寥幾位精通門道者被安排進了朱雀營和軍火營,但這兩處中的官員利益相互勾結,水深程度豈是寥寥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

皇帝久居高位,自然明白其中利害程度,若此長久發展下去,大權必遭旁落,故而才想出用這樣折中的方式去制衡。

虞清顏豁然開朗,難怪二皇子手中拿了沈讓塵佔山造器的把柄,皇帝也沒大行怪罪之舉,想來其中關竅在這裡。

“原是這般。”虞清顏道,難怪初識沈讓塵時,他便對火器之事十分上心,當初她還疑心過,這樣一看所有的疑問都解開了。

她在石桌旁坐下來,目光落在那只有些鏽住的鐵鳥上,問:“這鐵鳥形似公輸子的木鳶,常用於傳遞情報信件,這只是出甚麼問題了嗎?”

江瀾很欣賞虞清顏這一點,見多識廣且一說即通,他抬起眼皮瞄她一眼:“我以為你只精通火器一面,不想還認識這個?”

他說著將機甲鳥擱在石桌上,展示道:“也沒甚麼大毛病,就是機翼卡頓,總是不靈活,每次上完清油,不過三兩日便又不行了。”

虞清顏將其拿在手裡端詳了片刻,道:“這個設計倒是不算簡單,若江叔信得過我,給我三日時間,我替您改良一版。”

不是她空口誇大,類似於機架組裝之類的課程,她拿過滿分。

眼前這架機甲鳥,借鑑的是公輸子的木鳶而創,不過可能材料或者其它的隱秘部件沒做好,才導致機翼出現卡頓的問題。

解決這個可比讓她空手造鐵火炮簡單多了。

江瀾笑笑,沒說甚麼,任她折騰去了。

片刻後,他擦淨手,見虞清顏仍在桌旁坐著,垂眼盯著機甲鳥發呆,遂笑道:“虞丫頭,你今日主動來尋我,還擔下這改良鐵鳥之責,恐怕不是為了和老夫我聊幾句閒話這麼簡單吧?”

他為官幾十載,輔佐過兩朝皇帝,一雙眼睛見識過無數事情,如何看不出虞清顏今日前來的目的。

宣讀聖旨的時候,江瀾就察覺到,虞清顏對這個看似皇恩浩蕩的恩典並不滿意。

即使應下,依照她的性子,一定會想辦法離開。

早在沈讓塵提這個建議的時候,他就不大看好,但難得他有如此堅持之時,江瀾也就沒多插手,不料意想中的情況這麼快就發生了。

於是勸道:“你在造器方面很有天賦,能進軍火營也算是一個不錯的歸宿,何況殿下如今也接管了京西之地,天火衛有你二人,算是大宣之福。”

虞清顏一開始沒明白江瀾為何好端端地要說這些,轉念一想,自己今日的種種舉動怕是讓他有所誤會。

趕忙解釋道:“江叔,陛下聖意已決,豈能隨意更改,我身為子民,自當為大宣效力。”

江瀾一聽,不由疑惑了,既然不是為這件事來的,難不成還真是單純地來找他聊天的?

這就怪了,疑惑之際,虞清顏猶豫著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我聽說三殿下是由江叔一手教養長大的,想來有些事情,您是一定知道的,所以想來問問您。”

“哦?且說說看。”江瀾這下是真看不懂了。

早朝上,他第一次見從來不愛給人留情面的沈讓塵對虞清顏這個小女娘大行褒獎之詞,力薦其入軍火營做女官指揮使。現在又見虞清顏私底下來悄摸摸地問他關於沈讓塵的事。

若說這兩人之間沒點甚麼,他萬萬是不相信的。

虞清顏似乎對這件事也難以啟齒,醞釀了很久,才緩緩道:“我就是想知道,他體內的毒是甚麼毒,被何人所下,有沒有解決辦法。”

江瀾微微擰了下眉,神色嚴肅了幾分,看得虞清顏有股不好的預感。

她又補充道:“我也是偶然間得知的,江叔不方便說的話便算了,就當我沒說過這個好了。”

江瀾神色微變,只問:“虞丫頭,這件事殿下可知道?”

虞清顏點點頭:“自然,昨夜我去他房中找他說事,不巧看到了,故而有些擔憂,便想來問問您。”

院子裡有陣微風吹過,拂來一陣淡淡的桂花香,過了片刻,江瀾輕輕嘆了口氣,道:“虞丫頭的身世我聽殿下說過一些,你從前常在京中住著,想來一定聽說過的。”

虞清顏一頓,由心底升起一股無力感,她要怎麼說,原來的假千金根本就不是她,她只是一個才到這個世界不足兩個月的當代人啊。

“不知江叔所指的是何事,我久在深閨,就算有所耳聞,興許也會有誤傳誤聽的可能。”

“十幾年前,徐家滿門入獄抄斬的事,當時鬧得轟轟烈烈,京中之人無一不知,虞丫頭當時或許才幾歲,但一定也是有所耳聞的。”江瀾說道。

虞清顏還真的沒有任何耳聞,甚至連徐家是誰都不知道,以防露出馬腳,她佯裝記性不好道:“徐家?”

江瀾也沒細究她的疑問,只當是事情久遠,深閨女兒不知也乃人之常情,遂道:“正是當朝的鎮國大將軍,三殿下生母徐貴妃娘娘的母家。”

虞清顏呼吸一緊,忙道:“滿門抄斬?不知是犯了何罪,要落得如此下場?”

江瀾輕輕搖了搖頭,一臉悲慟,半晌才惋惜道:“徐家滿門忠烈,何罪之有,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罷了。”

虞清顏顯然是沒明白的,這些又跟沈讓塵中毒有何關聯,還是說,徐家滅門之後,他們連這個有著徐家一半血液的孩子都不放過,要一併下毒害死。

江瀾似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繼續道:“當年,徐家被奸佞所害,全族而亡,貴妃娘娘在宮中自縊,留下三殿下這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宮中人多勢力,一個沒有爹疼娘愛的孩子留在那裡,只有被人欺負打壓的份兒。

虞清顏想象不到,兒時的沈讓塵是怎麼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活下來的,除了練就一身可以保護自己的本事外,還被迫得到了一副時不時毒症發作的身體。

昨夜那張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忽然就浮現在虞清顏腦中,她也只是見到了那一次,可沈讓塵卻早不知被折磨了多少年。

“他活得辛苦,體內的毒是在殿下十歲生辰那年,昔日貴妃娘娘身邊的老宮女給他端了一份糕點。殿下思母心切放下了戒備,不料正中了下毒之人的下懷。”

江瀾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也很悲傷,他目光虛虛地落向某一處,彷彿重新看到了那個獨自在深宮之中茍活的三皇子。

“那毒雖沒有要了殿下的命去,卻也沒有解毒法子,這麼些年,每逢毒發,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方法吊著,除了遭幾日的罪,旁的時候,倒是與常人無異。”

虞清顏沉默了,她第一次見沈讓塵放血讓蛇咬的時候,只當他是個心理扭曲的陰暗之人,完全沒料到,那時的他正處於毒發飽受痛苦折磨之時。

昨晚他胸口的那抹紅到現在想來依舊刺眼奪目,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蟬衣匆匆離去,枕書的含糊其辭,更讓她覺得事情不簡單。

她道:“今日的事,多謝江叔告知,這隻機甲鳥三日後我再給您送來,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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