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祁王,是何許人也?
虞清顏受寵若驚,想了一圈也沒想出自己跟這所謂的好訊息有何關聯,遂禮貌道:“請江太傅賜教,民女洗耳恭聽。”
江瀾哈哈笑著,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捋了捋不存在的鬍鬚,微微頷首道:“陛下有旨,虞姑娘請接旨吧。”
“我?”虞清顏指了指自己,不明其中關竅。她在扳倒二皇子這整個事件中貌似也沒出力,如何能使得皇帝下頒聖旨給她。
她一時怔住,廳中眾人卻不管多餘的思量,聽到陛下有旨後齊刷刷地跪下聽旨。
江瀾遲遲沒等到她的動作,臉上維持的笑都要僵了,蟬衣在一旁拉了虞清顏一把,低聲提醒道:“陛下旨意需要跪接。”
虞清顏後知後覺自己竟走了神,慌忙以笑掩飾,遲鈍地跪下。江瀾這才從身後一宦官近侍手中的紅木托盤裡拿出一道龍紋卷軸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虞氏女清顏,擅研造器,技精術湛,曾創青銅火銃於鄉野,本事頗高,朕心甚慰。今有祁王極力薦之,特批此令爾不日入軍火營,任女官指揮使一職,欽此!”
虞清顏瞪大雙眼,突如其來的訊息兀自將她砸了個暈頭轉向,連領旨謝恩都忘了,當然,對虞清顏來說,這個訊息並不值得她感激涕零地叩頭謝恩。
她當初答應給沈讓塵改良火銃,目的就是為了短暫地尋求庇護。可如今,事情彷彿朝著她無法預料的地步揚長而去,拉都拉不回來。
原本她留在沈讓塵身邊,就已經是情非得已。但好歹不用與外人打交道,算是關起門來幹活,好與不好也只用沈讓塵來評判。
可如今她若去那所謂的軍火營做女官,那性質是大不相同了。官場上的事情牽一髮而動全身,她這個連職場經驗都沒混好的小白花,豈不被各路豺狼虎豹生吞活剝了去?
更別說這個官職還是官家親封的,這也就意味著她必須要遵守‘食君俸祿忠君之事’,到那時,造器便不只是她的特長與愛好,而是成為了一項責任。
還是一項幹不好就有掉腦袋風險的責任!
虞清顏叫苦不疊,江太傅說是祁王力薦,這個祁王又是哪位,她根本不認識好不好!
一系列的心理活動使她看上去有些命苦,江瀾宣讀完聖旨,意想中的事情果然發生了,虞清顏對這件事不滿。
他還是道:“虞姑娘,接旨謝恩吧。”
虞清顏默了一瞬,深知胳膊擰不過大腿,皇帝金口玉言,聖旨一下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但她想弄明白一件事。
於是道:“江太傅,民女有一事不明,還望太傅能答疑解惑。”
江瀾手中託著卷軸,臉上有淡淡的笑意:“虞姑娘請講。”
“敢問祁王,是何許人也?”
江瀾諱莫如深,一臉地欣慰:“那便是下一道聖旨了,左右還需宣讀,勞諸位先莫要起身。”
虞清顏看得滿腹生疑,這又不是超市促銷打折,怎還買一送一?
江瀾拿過另一卷軸,展開宣讀:“諮爾皇三子讓塵,睿智溫文,器識明允,朕察其言行、器能,深慰慈懷,特封為祁王,賜履京西之域同協軍火營,爾其克勤克慎,惟德惟賢,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滿府沸騰,要知道,皇帝眾多兒子中,已成年的只有這三位皇子,雖都各自出宮開了府,但沒有一人有晉封藩王的榮寵。
如今沈讓塵率先加封祁王,還得了進軍火營協同共事的恩許,言下之意很是明顯了。
難怪聖旨都到府上了,沈讓塵還沒回來,想來定是被朝中急於拉攏站隊的大臣們絆住了。
虞清顏原本還怕今日上朝不順利,由此看來是白擔心一場,雖然將自己的自由身搭了進去,但沈讓塵沒事,就已經很好了。
她俯首領旨:“民女謝主隆恩。”
江瀾將卷軸放進她手中,笑道:“虞姑娘請起,往後你我便是同僚了,再見面就要稱姑娘虞大人了。”
虞清顏不大好意思地道:“江太傅真是折煞我了,今日貿然得了陛下賞識,現在仍是惶恐不安,只怕有負皇恩。”
江瀾將另一封卷軸收好,揮退四周等著賀喜之人,道:“殿下信任姑娘,老夫也是,你又何須惶恐?”
虞清顏握著那捲明黃的龍紋卷軸,沉甸甸地,拿在手中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回想她穿來至今不足兩月,從被人追殺的亡命之徒到陛下親封的女官指揮使,一切就像一場夢。
而促使這場夢形成的人,沈讓塵佔據了主要位置,她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慶幸,虞清顏飄飄乎乎地想。
“今日朝上,可還順利?”虞清顏頓了頓,又問:“陸家和二殿下那邊......”
聽到她問,柳知韻也豎起耳朵,神色淡淡地,臉上的情緒都藏匿在眼中,而眼睛半垂著盯著地面。
江瀾端了盞茶來喝,聞言稍一點頭:“自然,一切順利。這還要多虧了柳小姐替我們送來訊息,不然怕是要折騰上一陣子了。”
柳知韻臉色一白,半晌才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她張了張嘴,小聲問:“陛下說要如何處置了嗎?”
江瀾看著她,道:“陸家涉嫌倒賣火器,其罪當誅,但念在其子認錯及時,便下令抄家流放,不予任何人求情。”
柳知韻鬆了口氣,鬆開幾欲攥出血印子的雙手,點了點頭。
“至於二殿下,串通朱雀營圖謀不軌,已下獄查辦,這個時候,咱們殿下應該已經帶人將二皇子府搜完了,待與陛下述職完畢,便可回來了。”
江瀾三言兩語,便將早朝上發生之事說了個明白,虞清顏聽罷,長長地嘆了口氣。
但江瀾卻還是少說了一點。沈知閒被揭發罪行之後徹底撕破臉皮,將蘭越親手遞給他關於沈讓塵在京西閻魔嶺私自參與造器之事說了出來,企圖魚死網破拉他下水。
誰知一向不參與朝黨之爭的蘭越公子公然反水為沈讓塵作擔保,將沈知閒私養府兵,威脅造器之事盡數抖了出來,就連一向閉門不出的長公主都親自上了朝堂,為沈讓塵開脫。
雙方局勢愈演愈烈,最終還是江瀾親自出馬,打了一套感情牌才讓這場鬧劇落下帷幕。
總之,不管皇帝是出於對沈讓塵的愧疚之心還是對他在火器方面成就的認可,沈讓塵都順利進入了軍火營。
只要他日後懂得官場人心之道,再加上虞清顏的輔佐,軍火營的大權,遲早會到他的手裡。
江瀾一遍慢悠悠地喝著茶,一邊想道。
沈讓塵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時分,彼時虞清顏正在院中與人共進午飯,聽得前院一陣吵嚷。
不一會兒,枕書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色十分難看。
蟬衣蹙眉道:“發生何事了?”
枕書快速看了下虞清顏和柳知韻,面露猶豫,將蟬衣拉到一邊,小聲道:“主子體內的毒又發作了,但這次出來的時間長,蠱蛇還在寨子裡,需趕緊將蛇弄來。”
蟬衣神色凝重,道:“今兒又不是十五,怎麼會?”
枕書搖了搖頭,隨即催道:“主子身邊離不得人,我留下近身伺候,你回一趟寨子,將蛇帶來,最好趕在天黑前回來,明日陛下在咱們府裡賜了宴,會有不少大人來,主子這個樣子,萬不能被人發現了。”
蟬衣聽完,抬步就往外走:“我明白,等我!”
虞清顏和柳知韻放下筷子,一齊問道:“發生何事了?”
彼時蟬衣已經走遠,自然回答不了她們,枕書聞言顧左右而言其他地道了聲:“沒甚麼,有件差事讓蟬衣去辦。”
虞清顏面露狐疑,適才她並非全然沒聽到枕書的話,雖不完整,卻還是有幾個字眼聽到了。
難道沈讓塵的毒又發作了?她昨夜回來後就覺得奇怪,堂堂三皇子,誰這麼大膽給他下毒。
今日問起蟬衣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枕書亦是一副支吾其詞地模樣,越是這樣,虞清顏越覺得此事不簡單。
她問:“沈讓塵呢?我今日得了他封王的訊息,想去給他道個喜,還要一併謝過他的提攜之恩。”
枕書一頓,登時不知該如何作答,閃爍其辭道:“主子才從外面回來,累及困及,已經回了寢房休息了,虞姑娘若想道謝,不若明日吧。”
虞清顏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也不為難他,點了下頭,放人走了。
坐回飯桌前,卻再也沒有了吃飯的閒心,柳知韻伸手在她眼前揮了一下:“想甚麼呢這麼出神。”
虞清顏心不在焉地笑笑,重新拿起筷子:“沒甚麼。”
她扒拉著碗裡的食物,實在是吃不下,索性將碗一放,站起身走了出去。
枕書和蟬衣是沈讓塵的下屬,自然不敢隨意置喙主子的私事,但江太傅是長輩,有對沈讓塵有教養之恩,想來一定知道這件事。
她昨夜見到沈讓塵毒發的模樣時,的確嚇了一跳,但總不好每次發作,都要被蛇咬一口或者以放血的方式來度過,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法子,用多了真不怕鬧出人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