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心意
時間一晃過了兩月，新年那天山下很熱鬧，但總歸與她沒甚麼關係，倒是一個叫做趙非遠的弟子很奇怪，偷偷給她送來一盒餃子，問他也不說話，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那餃子味道還不錯，就是可惜有些涼了。
明日就是燈會了，慕泠月坐在山崖邊，下面的弟子看起來也很興奮，明明月亮都走了一半了，弟子住處還有點點燈火亮著。
她打著哈欠站起身，風吹在臉上有些刺，再過幾月就要到春天了，到時候後山就不會這樣死氣沉沉了，如果運氣好，偶爾也會有小獸跑過來，小止最喜歡逗它們玩了，她也摸過，毛很軟，很舒服。
桌上那張白紙還開啟放在那，只不過現在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還配了畫，慕泠月站在桌前，刻意避開那些畫，欣賞了會自己的字。
燈會那天的時間過得格外慢，或許是因為節日的緣故，慕泠月今日沒練劍，放縱自己睡到快正午才起，接著洗漱更衣，想來想去，挑了件平時不怎麼穿的淡紫色羅裙，這顏色在她的衣櫃算得上亮眼了，他們修士對溫度不敏感，但是為了不過於引人注意，她還是穿了件披衣，時間還早，她閒著無事給自己挽了個髮髻。
山下傳來歡呼聲，那些弟子終於結束一天的修煉，可以下山看燈會了。
慕泠月心中一緊，拎著裙襬跑出房間，黑衣少年踏上最後一階臺階，聽見動靜，朝她笑著看來，“好久不見，慕小姐。”
晏昭給她簡單幻了形，兩人往宗門外走去，一路上有不少成群結隊的弟子，兩人混在其中倒也不明顯。宗門大門處有兩位弟子一左一右站著，平日裡只有時間很晚了之後負責值守的弟子才會過來，但是這種節日出入的弟子會額外多，看守的弟子也會提前過來。
真正踏上街道的那一刻，慕泠月剛想說些甚麼，頭上就被晏昭戴上不知甚麼時候準備的幃帽，晏昭鬆了口氣，“宗門出來的人太多了，有些擠，差點在宗門裡面就露出原形了。”
慕泠月笑起來，將幃帽撥正，“我都不怕，你怕甚麼？”
“被認出來怎麼辦？”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認得我的，其實你不過來，我也可以自己溜出去。平日裡宗門不許我隨意出去，我是怕麻煩，為了以防萬一，所以才不出來的，不然當初就不會答應你了。”
“那你不早說，這一路過得我提心吊膽，”晏昭轉過頭，彎了眼睛，聲音很輕的地開口，“葉和他們也不怕你跑了。”
慕泠月沒聽見，新奇地看著那些各式各樣的燈，晏昭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她不會跑的，連他都知道，葉和他們更知道。
“祈安她們沒出來玩嗎？”
“寧棠帶著他們呢，小止也跟著出來了，你要是想見他們的話等會可以回家一趟，他們應該玩不了太晚。”
慕泠月點點頭，“好。”
燈會上不僅街道打扮的五彩繽紛，攤販也比平常多，還有各種活動，慕泠月沒看過，拉著晏昭玩了幾次字謎，可惜猜中的次數寥寥無幾。
“重在參與，”慕泠月拍了拍晏昭的肩膀，手裡提著老闆給的安慰獎——一隻不像狗也不像狐貍的燈，“都沒經驗，你下次來說不定就能拿到最好看的那花燈了。”
逛了一會，慕泠月吃了不少東西，活動也都看了個大概，“燈會就是要一直這樣逛下去嗎？”
“其實我更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等一會的煙火，”晏昭接過慕泠月手中的燈，“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看你想如何。”
“那就找個安靜的地方吧，”慕泠月摸了摸自己的頭，“這個東西戴時間久了有些難受，而且看東西也不是很清楚。”
“好。”
慕泠月坐在祥玉樓樓頂的時候還有些驚訝，上次來的時候無論是大廳還是房間，都是封閉的狀態，沒想到竟然從第五層的一個房間內竟然能上到樓頂。這個時間點祥玉樓已經關門了，他能拿來鑰匙帶著自己上來這裡，“你早就找好地方了？”
“嗯，出來玩，總得做點準備。”
“你怎麼會拿到祥玉樓的鑰匙？”
晏昭輕笑，幫慕泠月將幃帽取下，“我和妖君說想帶你來看煙火，她就同意了。”
慕泠月眨了幾下眼睛，轉頭看向晏昭，“一晚上都沒看清你，果然還是好看的。”
晏昭偏過臉不讓她看，“慕小姐看誰都好看。”
“我說的是實話，”慕泠月看向天空，和在後山感受的不同，這裡的星星似乎也是成群結隊的出現，“寧五和葉落確實也很好看，不過你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晏昭心跳漏了幾拍，剛想追問為甚麼不一樣，面前就出現一張卷著的紙，他接過開啟，裡面寫著關於房屋的佈置，仔細一看，才發現上面有祈安的房間，餘詞的房間，項福的房間，還有他的房間，包括庭院和書房。
慕泠月湊近指了幾處地方，“祈安和餘詞都是女孩，雖然餘詞平時看起來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但是女孩子都愛漂亮，可以多買些首飾和衣裙，這裡可以放衣櫃，餘詞的房間可以在牆上多架幾個臺子，用來放劍，項福的房間可以做個書櫃，他還挺喜歡看話本……這些都是我的建議，你之前不是說家裡少點裝飾嗎？可以稍微參考一下。”
兩人離的近，慕泠月說話時的呼吸噴灑在晏昭的脖頸處，晏昭偏身，兩人身位拉的更近，晏昭垂著眼看向圖紙，指向自己房間的旁邊，“這一間為甚麼沒寫想怎麼佈置？”
“這一間不是沒人住嗎？”
“你上次去，住的這裡，”晏昭啞著聲音，“不會給其他人住了，這就是你的房間。”
慕泠月忽然直起身，驟然拉開的距離讓人有些失落，“我有種預感。”
晏昭抬起眼看她，分不清是誰的情意在周圍環繞，擾的慕泠月心跳加快，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和自己一同等待著身邊人的回答。
“是預感到我今日要真正向你表明心意嗎？”
慕泠月深吸一口氣，笑起來，“嗯，是啊。”
我早就知你情意，一而再再而三逃避你，逃避自己的心意，是想讓你想清楚，如果你真的能接受一個短暫的愛人，那我願意陪著你走完這最後一段時間。
晏昭一字一句回應，“晏昭，心悅，慕泠月。”
“把我們兩名字調一下也行，不算你佔我便宜，慕泠月也心悅晏昭。”
晏昭抬起手，將身邊的人擁入懷中，“其實我們靈狐只有一個字，沒有姓，但是大家都有，所以我那時候找路邊一個算命的給我取了個姓，餘詞他們幾個的姓也是我後面給他們取的。”
“我知道了，”慕泠月抬手回抱住他，“阿昭。”
兩人在房頂上坐了半宿，從底下熱鬧的人群，到天空中絢爛的煙火，再到熱鬧後顯得格外冷清的街道，晏昭給慕泠月講自己這些年去過的地方，都有甚麼特色，遇到過哪些奇怪的人，慕泠月凝神聽著，應和著，要是一直這麼過下去就好了。
眼看著已經到了次日，晏昭停住敘說，從儲物袋中拿出一長盒遞給慕泠月，“我也有東西送你。”
慕泠月接過開啟，猛地抬起頭，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這個不是已經被拍賣出去了嗎？”
盒中躺著的，正是那日祥玉樓的第五件拍賣品——夜凌劍，名叫夜凌，渾身卻是雪白，慕泠月當即拿出揮了幾下，順手！舒服！！
“我託寧棠問祥玉樓能不能讓上一家轉賣，她說可以，兩邊都同意就沒問題。”
慕泠月看著手中的劍，“那得多花不少銀兩吧？”
祥玉樓如此注重隱私，斷不可能讓晏昭和那人私下交易，定是祥玉樓在中間兩頭傳遞訊息，上一家不可能按自己拍賣的價格轉讓給別人，祥玉樓也不可能免費替人傳話。
晏昭抬起下巴，“沒事，你喜歡就行，我又不缺錢。”
慕泠月盯著劍笑了一會，晏昭提醒她，“還去看小止他們嗎？再等等天要亮了。”
“去！”慕泠月站起身，“走吧。”
“晏昭你還知道回來，”寧棠翻了個白眼，“你知道看四個孩子一晚上有多累嗎？我生怕他們跑丟了。”
“抱歉了，一百兩銀子？”
“行，”寧棠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阿泠這麼晚還過來？”
慕泠月點點頭，“我來看看小止他們。”
“應該還沒睡，剛回來沒多久呢。”
“好，寧小姐再見。”
寧棠點點頭，在慕泠月進了院子後立刻轉身攔住晏昭，“成了沒啊？”
晏昭點點頭，眼裡帶著笑意，“多謝你了。”
“那就行，不枉我這些天忙前忙後的，”寧棠嘆了口氣，現在是高興了，日後兩人該怎麼辦，“我回去了，你們兩個抓緊時間好好相處吧。”
“嗯，”晏昭眼裡的笑淡了點，另一種情緒漫上來，“回去注意安全。”
“泠月！！！”小止一把抱住慕泠月的腿，“你終於來看我了！”
慕泠月蹲下身，“在這裡玩得開心嗎？”
小止用力點點頭，祈安、餘詞和項福聽見聲音從房間走出來，一時間院子裡面又熱鬧不已，幾個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講個不停。
慕泠月和幾人聊了會，依次捏了下幾人的臉，“好了，回去睡覺吧，天都快亮了。”
“我們平日裡都睡的很早的，只是因為昨天燈會太好玩了。”
剩下的人點點頭，小止抬起頭，“泠月你要回去了嗎？”
“嗯，下次再來看你們。”
將幾個孩子哄進房間後，慕泠月轉身，晏昭就靠在書房門上看著她。
“要回去了？”
“嗯。”
“我送你回去吧。”
慕泠月本想拒絕，但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好”。
街道上已經沒有人了，掌心相貼的時候，兩人清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重的聲音，慕泠月偏頭去看兩人交握的手，原來和喜歡的人牽著手走在一起是這種感受。
慕泠月用力握了下晏昭的手，又鬆開，“你回去吧。”
晏昭捧起她的臉，低頭，在她眼睛落上一吻，“下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