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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2 ? Chap.92

2026-05-04 作者:今様

92

◎日常(4)◎

# 92

停車位斜上方, 恰好懸著一盞路燈。偏亮的柔黃光芒照進來,穿過車前窗玻璃,有點暈開的跡象, 如同一張泛黃的網, 濾掉了他話裡的其他內容,只剩下兩個字。

心疼。

他沒有覺得她幼稚或者可笑。

而是心疼。

這狀況和預期全然不符,梁京茉有點懵地眨了眨眼, 慢半拍才“噢”了一聲。

“噢甚麼噢, ”男人的手力道不變,但又明顯帶著點兒報復心,把她頭髮揉亂了點, 語氣拉得長悠悠的,“要不是今天這出我還不知道, 原來你一天天的都是這麼琢磨我的?”

“誰讓你平時經常笑我。”梁京茉往車窗那邊躲了躲, 把腦袋從他的手裡拯救出來。

晏寒池勾了下唇,手是從她頭頂移開了, 轉而卻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自己小人之心, 不笑你笑誰。”

“……你才小人之心。”

銀灰色的陸巡打著轉向燈,重新駛上馬路, 梁京茉靠坐在副駕, 心頭那點被他惹出來的氣惱很快消散,只剩下一股說不出的柔軟。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包包上那隻毛絨雪花掛件,隱約想起,這是她大一那年,逛到一家挺有風格的小店時買來的。

而那時被她視作雪花一樣、不敢伸出手去觸碰的男人, 此刻就坐在她的身邊。

無形之中, 好像也給了她重新面對那段時光的勇氣。

“你也就是現在能這麼說, ”梁京茉小聲嘀咕,轉過頭,清凌凌的眼睛瞄向他,“要是那時候就知道我因為這個哭了,你還能不笑我嗎?”

仔細想來,當年她在這男人面前也不是沒掉過眼淚。

發現生父出軌那次、知道他要出國那次,她都哭了,結果他的態度並不見得有多正經。

那時梁京茉就知道,小孩的眼淚對大人而言,從來都不會有多深刻。

就算他從王達開他們的口中聽說她因此哭了,無論猜沒猜出來這背後藏著的酸澀暗戀,大概面上也不會擺出多認真的態度。

梁京茉說完,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個道理,稍微坐直了點,連眼神都有點振振有詞起來。

而晏寒池被問了這麼個問題,一時沒說話,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年他出發去德國,機場臨別,梁京茉送了他一個禮物袋。

他上了飛機之後開啟,裡頭是一張卡片、一雙賽車手套,還有一枚平安符。

卡片被他壓進了相框,賽車手套隨手掛在床頭,那枚平安符,也不知道是受臨別時周達唸經似的讓他找個洋菩薩拜拜的洗腦,還是到底孤身在外,需要點所謂的精神寄託,被他貼身裝進了賽車服的衣兜裡,每回比賽都帶著。

有回在蒙特卡洛站SS4懸崖賽段,連續多變的髮卡彎加一側是懸崖的路況,連一向上了車就叨叨個不停,能把路書報成脫口秀的伊沃都閉上了嘴。

前半段順暢無比,他們在這個髮卡彎搶回了三秒,沒成想出最後一個窄彎時,只聽“砰”一聲意外爆胎!

一百多碼的車速下,車身頃刻間失去了控制,即便晏寒池那一瞬間迅速猛的反打方向已經夠快,救車卻也來不及了,賽車像是完全喪失了抓地力,眼看就要衝進百米懸崖。

“Scheie!!!”伊沃直接大罵了一句,話音未落,一聲巨響。

劇烈的撞擊下,車身猛的一頓,像是被人從身後死死拽了一把。

車窗外的景色靜止在一片灰白,那是蒙特卡洛的陰天天色,再往下,能看見連綿的松樹梢。

他們的後輪被一塊大岩石卡死,整個車身有大半都懸在了半空,但速度已經歸零,一動不動。

恐怕電影也拍不出這種場面。

脫險後,賽車被拉回維修區,他們則坐上裁判車返回,連賽會工作人員都感嘆說他們命大。

路上,伊沃忙著給老母親打電話報平安。

他母親說話中氣十足,不需要揚聲器就透過話筒傳了出來。

翻譯成中文大概就是上帝保佑阿彌陀佛,幸虧我一直在為你們禱告。

伊沃掛了電話,頗為感慨,說他原本是無神論者,經這一遭恐怕真的要跟他媽去信上帝了。

晏寒池想起了甚麼,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了個東西。

那枚平安符一直被他隨身帶著,紙質邊緣已經磨損出了毛邊。

伊沃看到這一幕,大為驚訝,湊過來想碰又不敢碰,連連驚歎說難道這就是神奇的東方巫術。

後來這事兒在茶餘飯後傳開,不知怎的就變成了——晏寒池女朋友為他求的平安符,在蒙特卡洛SS4救了兩人一命。

秦瑤聽見這傳言,過來求證。那會兒她剛入職KR不久,翻譯的辦公地在公司行政總部,跟天天在倉房的車手沒多大交集,但慶功宴等聚會場合偶爾會碰上。

她放話自己不是追著他來的,晏寒池則壓根懶得在意。

聽到這個訊息,秦瑤還是按捺不住了,說你給我個準話,要是真有女朋友了,我就不纏著你了。

晏寒池雙手插兜,叼著煙,眼前浮現出小姑娘那張單純清淨的臉,忽而勾了下唇角,毫無心理障礙地拎過來當了張擋箭牌。

“是有了。”

那會兒他跟梁京茉聯絡還挺多,那個小時候天真執拗、賴著他不肯跟別人走的小女孩,長大後性子雖收斂了點,大多數時候還口是心非,但對他總流露出一種無聲的依賴。

晏寒池本想發條簡訊,和小姑娘聊聊那枚平安符的事兒。

轉念想想,又忽的一哂。

跟她說這些幹甚麼。

仔細算算,差不多那之後沒多久,她就得聽說秦瑤追去了德國的事兒,然後躲起來悄悄掉眼淚了。

而他要是知道這碼事,還真不一定能產生出甚麼嘲笑她的心思。

頂多覺得小姑娘鬼迷心竅,飛回來教訓她一下。

/

聽完晏寒池說的往事,梁京茉的心情簡直可以用懊悔來形容。

如果她當時可以更主動一點,或者,真像王達開說的那樣,畢業後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和他表白。

他們可能就不用錯過這麼久了。

不過轉念想想,也不一定。

也許,晏寒池喜歡的就是這個長大以後、稍微成熟一點兒了的她呢,就算她高三畢業就追他,他也不一定會接受。

這樣想著,梁京茉倒是產生了點好奇:“你是甚麼時候對我有感覺的啊?”

晏寒池單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聞言像是想起甚麼,勾了勾唇角:“去年十月,在西北碰面那會兒。”

那時正逢車隊在高原訓練,他直接飛抵,結束之後有個十來天的小長假,一夥人各租了幾輛越野,組了個越野車隊。

因為GPS故障,半夜三更才出無人區,入目漆黑荒涼一片。

冷不丁,遠遠看見沙漠裡亮著一小簇篝火的影子,隨著距離的駛近,篝火越來越大,看起來規模還挺像樣。

有個車手從後探出頭來,興沖沖唸叨,說哇該不會碰上甚麼少數民族舞會了吧,走走走,過去看看有沒有美女。

另一人就笑著說我呸,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美女,女鬼倒是可能有,就跟聊齋裡似的,你一個意志不堅就完了。

一路這麼不著調地東拉西扯,那簇篝火看著近,其實真開過去距離還真不遠,他們抵達時,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周圍半個人影都沒。

晏寒池撿了個位置坐,工裝靴隨意踩在一旁的木樁上,在沙漠特有的夜涼風裡往嘴裡了支菸,悠閒地眯起了眼。

不遠處是熄滅了尚有餘溫的篝火架,炭火陷在夜色裡,忽亮忽暗。

冷不丁,餘光裡忽然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

裹著寬大的黑色衝鋒衣,長髮披散,柔順地被拉鍊收進外套裡,幾縷不聽話的落在外面,被夜風吹得輕輕飄起來。

眉眼疏淡漂亮,清新幹淨,面板白皙,映著炭火的餘溫,像是個被蒸騰出來的幻象。

他喉|結動了一下,自己也沒注意,搭在打火機上的拇指鬆開,取下咬著的煙,問了句:“找誰?”

然後慢了半拍才認出是她。

那天梁京茉走了之後,車隊還有人調侃,說以為他真讓哪來的姑娘迷住了,還主動跟人搭訕,結果居然是自家小輩。

又問起說這小姑娘幾歲了,有男朋友沒,沒的話可以把摩托組一新銳車手介紹給她,那車手長得帥性子野,實力也是國內絕無僅有的top級,要是喜歡斯文的,那他這也有個年少有為的單身律師表哥……

晏寒池咬著煙,往旁邊搡了把那人湊過來的腦袋:“想都別想。”

對方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個狗啃泥,那會兒大家鬨笑一團,說他活該,當著人舅舅的面打小姑娘的鬼主意。

他輕嗤一聲,也沒把那點不悅往深處想。

……

梁京茉怎麼也沒想到,他對自己動心的時刻,居然這麼早。

沒記錯的話,那天她重感冒,精神靡靡,臉色大概也挺憔悴,出去找手機時也就隨便套了件樣式普通的衝鋒衣,和高中那會兒的校服沒多大差別。

回帳篷以後,照了照鏡子,還暗暗嘆了口氣,後悔沒稍微收拾下再出去。

早知道她這副模樣都能讓他心動,那她還糾結和止步不前個甚麼勁兒。

梁京茉這下是真的想找後悔藥吃了。

“怎麼了?”前方車流排成長隊,晏寒池鬆了油門,察覺到小姑娘彷彿無限哀愁地嘆了口氣,偏頭問了句。

“我今天不回家了吧。”梁京茉忽然沒頭沒尾地說。

錯過太久,她比任何時候都格外想珍惜能見面的每一分每一秒。

偌大的紅燈懸在車流的盡頭,像是亮起的警報燈,又像勾引著人越過某道線的誘|惑。

晏寒池收回視線,嗓音低了幾分,唇線一揚,拍拍她的腦袋:“你不如搬過來和我住得了?”

梁京茉最近確實在找房子。

租房的不穩定性就在這裡,上一套是小區太老,這一套各方面都好,但房東冷不丁發訊息說打算把它賣了。

晏寒池這幾天陪她看了幾個地方,都沒遇上合適的。

搬過去和他住,就意味著可以天天見面,約個會不用他繞路送她回家,分開時也不用悄悄回頭看他。

還有,儘管每次總是不肯說出口,她其實很喜歡和他親密的時刻,光是想想就會臉紅心跳。

而且,從客觀上來說,懸鈴西巷到電影學院的距離,和她現在住的地方到電影學院的距離差不多,也不會增加額外的交通成本。

這真的是個讓人又害羞又心動的提議。

要不是手機鈴聲忽然在車內響起,梁京茉覺得自己矜持不到三秒就得答應了。

打電話來的是趙惠蓉,說是公司發了幾箱水果,給她拎一些過來吃。

“現在?”梁京茉有點意外,瞄了眼車裡的顯示屏,已經九點多了。

“剛好和你小何叔叔看完電影,順路往你這過一趟,”趙惠蓉那邊,傳來車門“砰”一聲關閉的聲音,“怎麼了,你不在家?”

確實差點兒不在家。

梁京茉只好道:“我和朋友在外面玩,那我這就回去。”

很顯然,今晚的約會只能戛然而止了,別說過夜,就連一塊兒去遛一下烏龍都沒能成行。

晏寒池調轉方向,送梁京茉回去,將車停在地庫,傾身過來,一隻手撐在她椅背邊,在她唇上親了親。

可能顧及她一會兒還要見家長,所以這個吻淺嘗輒止,並沒用力,梁京茉站在電梯裡,卻還是忍不住摸了摸,有點眷戀和說不出的繾綣。

說起來,晏寒池這個男人,雖然看著瀟灑不羈,骨子裡卻很尊重她,尤其是同居這種表面看起來女孩子挺吃虧的事兒。

所以,萬一他剛才只是隨口一說,她該怎麼假裝自然而然地再提起?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明晚八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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