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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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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幾人約了在王達開家聚餐, 梁京茉和晏寒池坐完遊船,又牽著手在公園裡散了散步,看著時間差不多了, 便往回走。
剛開出去沒幾分鐘, 王達開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說是蠔油忘買了,讓他們過來的時候從樓下小超市帶一瓶。
梁京茉想到自己家也有東西要添置,乾脆把導航定位到了王達開家小區附近的大型商超。
衛生紙、沐浴露都是她慣用的牌子, 推著車直奔目的區域, 不一會兒就選好了。
輪到洗髮水時,梁京茉停下拿出手機做了做功課。
她之前慣用的那款前兩天爆了雷,每到這時, 重新選擇一個牌子總是最艱難的。
晏寒池幫著她一塊兒挑好,往購物車裡一放:“還要買甚麼?”
“達開哥剛才說再帶倆蘿蔔, 還有南瓜。”梁京茉翻著聊天記錄說。
晏寒池點了點頭, 胳膊搭在購物車上,姿態閒散, 推著邁開長腿往蔬菜區走。
忽然之間, 腳步卻一停,迅速扭頭看向某個方向。
“怎麼了?”梁京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恰好捕捉到某個小女孩跑進貨架過道的身影。
“沒甚麼, ”這時候追過去估計對方也跑了,晏寒池收回視線,“剛才有人在盯著我們看。”
梁京茉“噢”了一聲。
賽車圈在國內雖然屬小眾,但晏寒池這個級別,毫無疑問屬於破圈的存在, 何況那檔賽車綜藝的熱度還沒完全過去, 國內認識他這張臉的人也越來越多。
前兩天他們去看電影, 還有個中年大叔興致勃勃跑來打招呼,聊了幾句越說越嗨,臨走還要了張合影。
他老婆在旁邊直鄙視:“咱們閨女追星的時候你還說吃飽了撐的呢,我看你也差不多!”
“你懂甚麼!這叫男人的浪漫!”大叔振振有詞。
“……”
總體來說,這一行還是憑實力說話,晏寒池的車迷性別年齡五花八門,生態質樸,並不會過分打擾車手生活。
剛才那個情況,大概就是被人認出來了盯著看了會兒。
梁京茉沒有過多地想這個事。
因為中途繞路去了下超市,兩人是最晚到王達開家的。
一進門就聽孔燕笑著嚷了聲:“你們倆這是虐狗來的啊!”
唯一的“狗”王達開從廚房裡探出頭來,上下掃了兩人一眼,話是衝晏寒池說的,一臉酸唧唧的表情:“喲呵,情侶裝都穿上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能秀呢!還有你這包……明顯是茉莉的吧!”
高猛也在旁邊嘖嘖幫腔:“真看不出來哈,當年北逐車隊第一冷酷無情的男人,談起戀愛來居然是這個樣子——牽一路了沒換過手吧,你那手不累嗎?”
他們的話音落下,晏寒池還沒怎麼,梁京茉先不好意思了,不由低下頭餘光溜過去。
確實像高猛說的那樣,兩人從地庫上來,手牽了一路,這會兒還牽著,晏寒池另一隻手提著個大塑膠袋,裡頭是王達開交代買的東西,另外還買了一箱12聽的罐裝檸檬汽水。
提著應該確實……挺沉的?
“連這點東西都提不了,你是早該退役了。”晏寒池渾不在意兩人的揶揄,這麼說著,把手裡的一大袋東西放在玄關,示意王達開自己過來扒拉,回身給梁京茉拿了雙乾淨拖鞋。
他穿了件黑色T恤,身量高大,襯得身上揹著的那隻淺藍色斜挎包越發小巧,那隻毛絨雪花掛墜還隨著動作在晃,跟整個人的形象真是非常天差地別。
高猛越看越匪夷所思。
他記得以前不少小姑娘追晏寒池,追到車隊裡來,不乏長得漂亮的,又熱情主動,晏寒池連正眼都沒給過一個。
那些小姑娘被拒絕了,傷心啊,有脆弱點兒的沒出車隊大門就哭了。
看著挺讓人不落忍的,就有人上前遞個紙巾啊安慰一下甚麼的,久而久之,連話術都形成了一套——
小姑娘,想開點兒吧,比起你要死要活追上的,不如找個喜歡你的,對吧,這種男神式的人物,都是被捧慣了的,就算談上了能有甚麼好體驗?你難道還指望他幫你端茶倒水、穿鞋拎包?
事實證明,還真的能指望。
高猛由衷地朝梁京茉豎了個大拇指,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達開也調轉目標,變成了朝她擠眉弄眼。
怎麼說這幾個人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梁京茉臉皮薄,跟著晏寒池往裡走時,小幅度地扯了扯他身上的挎包帶,輕聲問:“要不要低調一點。”
晏寒池抄著兜,瞥了沙發上和廚房裡的兩人各一眼,坦然得不行:“我單身二十八年才有的女朋友,高調點怎麼了?”
高猛:“……”
王達開:“……”
真是沒眼看。
他們倆很明顯是網上說的那種“只能共苦,不能同甘”式損友,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不約而同擰成了一股繩,吃飯間,時不時就以“孃家人”的身份,給晏寒池上上眼藥。
一會兒攛掇梁京茉支稜起來,別太聽這男人的話,省得哪天被欺負了都不知道,一會兒又狀似無意地感慨,哎呀追他的小姑娘可真是多啊,你不得三五不時查查手機甚麼的。
梁京茉知道他們是在開玩笑,也很配合,佯作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晏寒池這個話題的中心人物則靠坐著,一隻手搭在梁京茉身後的椅背上,神態鬆弛,好像大家不是在研究怎麼對付他,而是在表揚他似的。
高猛和王達開喝了酒,勁兒上來了,話題也跑得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尤其是高猛,量淺又喝得多,不一會兒就有點真醉了。
臉紅得像熟蝦,身子一偏,胳膊往晏寒池身上搭,搖頭唏噓,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說,哎,其實你找著女朋友也挺好的,省得孔燕一天天跟我吵架。
這關孔燕甚麼事兒?
梁京茉一時沒有聯想到甚麼,有點茫然。
“喝多了,”孔燕見慣不驚,指了指腦袋,“他一喝多這兒就不好使,專說胡話。”
“這怎麼就胡話了,”那邊高猛還不服起來了,扭頭看去,像是打算理論一番,“就你那表妹,莊靜語!名字我都能給你報上來,對不對?好傢伙,你那會兒不是一門心思地逮著我撮合,我不配合還不樂意。後來知道那甚麼,那個秦甚麼的追到了國外去,還把我趕出家門!有沒有這回事?要不是我兄弟王達開,我那天都睡大街了!”
他的兄弟王達開喝了個半斤八兩,適時拍了兩下肩,一副本人無敵義氣靠譜的模樣。
這些事晏寒池當然不知情,這會兒才知道當年他們私底下都在聊些甚麼亂七八糟的,輕哂了下,餘光瞥見梁京茉的神情,挑了挑眉毛:“你也知道?”
梁京茉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還沒回答,已經喝高了的王達開就搶過話茬:“她怎麼不知道,她都哭了當時,就因為秦瑤那事兒!”
“……達開哥!”
早在王達開說著“她怎麼不知道”的時候,梁京茉就隱隱冒出個不妙的念頭,馬上出言制止。
可還是沒來得及,話幾乎是疊著王達開的後半句說出口的,並且也沒能把他蓋住。
王達開這回是真有點喝多了,還饒有興致地“哎”了一聲:“叫我幹甚麼!”
梁京茉深吸一口氣,有點咬牙切齒又無力地說:“你還是多吃點菜吧。”
比起被孔燕高猛他們知道她早就暗戀晏寒池的事,梁京茉更在意的是,居然被晏寒池知道她因為一件捕風捉影的八卦就哭了。
她自己事後想想都覺得,當時被情緒裹挾,災難化思維太過嚴重,並且都沒好意思寫進書裡。
現在直接被他本人知道了,豈不是顯得她想得多又非常脆弱?
梁京茉越想越丟臉,都不敢看他,一聲不吭地吃完了這頓飯。
孔燕心細如髮,飯後悄悄拉過她:“高猛那人就愛瞎跑火車,你別放心上。好歹我也認識了晏寒池這麼多年,他不是那種亂來的人。”
梁京茉知道她是誤會了,卻也不好解釋甚麼,只好點點頭:“我知道的。”
這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車開出地下車庫時,外面已經是一片夜色,窗外霓虹燈閃爍,在漆黑玻璃上留下道道光影。
梁京茉始終扭頭看著車窗外變換的景色。
晏寒池單手扶著方向盤,掃了她一眼,忽而出聲:“落枕了?”
梁京茉“嗯?”了聲,還有點懵,不知道他為甚麼這麼說:“沒有。”
“那怎麼脖子只能朝一個方向轉?”
“……”
這人。
梁京茉只好把頭轉了回來,餘光瞥見男人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模樣,她心裡不自覺緊了下,乾脆先發制人,有點破罐子破摔地悶悶道:“你想笑就笑好了。”
“我笑甚麼?”
“就是……”梁京茉閉了閉眼,快速而含糊地說完,“我哭了的事。”
話音落下,車身猛的一偏,利落地切進了路旁唯一一個空停車位。
這變化太猝不及防,梁京茉整個人被慣性帶得往前撲了下又往後輕撞在椅背上,眨了眨眼,本能地轉頭看他。
晏寒池掛擋拉了手剎,一隻胳膊屈起,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
他像是聽了甚麼離譜的話,想笑又覺得不太應該,狹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有點氣,又有點匪夷所思:“在你眼裡,你男朋友就這點水準?”
梁京茉下意識問:“……甚麼水準?”
他抬手揉了下她柔軟的發頂,漫不經心而又一字一句道:“聽說女朋友曾經為自己哭了,不覺得心疼,還想笑話她的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