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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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有點冷, 狹長的眼眸輕眯,語氣跟“知道錯哪兒了嗎”沒甚麼兩樣。
可只要仔細一瞧,就知道那眼角眉梢掛著的興師問罪都是裝出來的。
這個壞心眼的男人分明是在拿書裡的稱呼調侃她。
就是因為這樣, 她被他知道馬甲之後,才會那麼不想面對現實。
實在是太可惡了。
梁京茉心裡臊得慌, 又不甘心乖乖就範,悄悄握著拳給自己打氣,別過頭道。
“反正邱暉哥沒不讓。”
“他親口跟你說的?”晏寒池挑了挑眉毛, 半點沒被她嗆住,反而掏出手機,一副打算撥過去問問的模樣。
真讓他打了這個電話還得了?
邱暉哥性格再怎麼隨和, 那也是名副其實的家人,對她來說更是頗為照顧的兄長。
哪有關係還沒確定,搞曖|昧就搞到家人面前的?
晏寒池或許仗著輩分大肆無忌憚, 她可做不到。
梁京茉頭皮發麻, 下意識伸手去搶。男人手臂一抬, 輕輕鬆鬆躲開, 手機換到另一隻手裡, 居高臨下看著她, 分明是在等答案。
僵持了一小會兒, 她沒辦法, 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知道。”
他不為所動:“哪個哥哥?”
她忍氣吞聲,不看他:“你。”
“我沒名字?”
“……”
這怎麼還要叫啊。
梁京茉張了張嘴,實在難以啟齒,下意識往電梯按鍵那瞟了一眼。
“你怎麼叫王達開的,就怎麼叫我,多加一個‘哥’字, ”晏寒池順著她的視線掃了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勾了勾嘴角,很好說話似的,“叫一聲就放你過去。”
這明明就是刁難吧。
梁京茉耳朵完全紅透了,幾乎能滴血。
她打了幾遍腹稿,還是過不了心裡那關,咬了咬牙,半天沒出聲。
正當晏寒池琢磨著,小姑娘是不是快到極限、準備踩他一腳的時候,意外的聽見了她開口。
眼皮一抬又快速垂下,聲音很輕,含著點惱,小貓撓人似的勁兒。
“寒池哥哥。”
“……”
晏寒池喉|結重重一滾,閉了閉眼。
好半晌,才鬆開握著她手臂的手,扣上敞開的大衣,按了電梯下行鍵。
他簡直是自作孽。
/
走到門口,推開玻璃門出去,率先感受到的是和室內天壤之別的刺骨溫度。
迎面冷風襲來,刮到臉上、脖子上、手背上,立即融化成點點冰涼。
路燈打下橙黃色的光柱,映亮剛剛才開始下落的雨夾雪。
冬天的京北,雨水實屬少見,這一回卻像是撞上了甚麼反常氣候。
雨幕混著冰碴,模糊了一切有光亮的地方,很快在近處地上濺起水花。
下雨天視野太差,前方不巧發生了一起刮擦,佔去兩條車道,KTV 門口這條馬路,立時堵得水洩不通。
車子一輛挨著一輛,龜速一樣往前騰挪,幾步一頓,紅色剎車燈時不時憋屈地亮一下。
大廈停車場在馬路斜對面,步行二百米的距離,眼下突然下起雨,大大增加了難度。
冷風撲面,吹散了臉頰上因為叫了那聲“哥哥”帶來的熱度,梁京茉心情慢慢平靜下來,又抬頭看了眼天,雨勢沒有減小的意思。
“走吧。”就在這時,身旁的男人冷不丁開口。
她愣了下,還沒反應過來往哪走,就感覺光線一暗。
是晏寒池那件黑色大衣,帶著他身上獨特好聞的木質調氣息和體溫,鋪天蓋地落在了她頭頂。
這件大衣對她來說太大了,既厚又重,能把她整個人都罩住,稍有不慎就會拖到地上,梁京茉掙扎著把腦袋露出來,看見晏寒池只穿了件灰色毛衣,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身型,看起來是打算就這樣跑進雨裡。
她連忙扯開一角,往他頭頂蓋去:“一起。”
這男人太高了,肩背又寬闊,梁京茉踮著腳,不過剛舉過他頭頂,手臂就開始打顫。
晏寒池低頭看她舉得費t勁,輕笑了聲,伸手把衣服接過去。
他手臂一展,大衣重新撐開,罩在兩個人頭頂,重新構築起一片乾燥溫暖的空間。
這個距離,男人的氣息近在咫尺,因為周遭溫度太低,顯得格外滾燙。
梁京茉明明沒喝酒,卻覺得好一陣暈眩。
“準備好,”他偏頭,視線落下來看著她,嗓音清沉,嘴角勾著點笑,“綠燈一亮,我們就開始跑。”
“好。”梁京茉快速眨了眨眼睛,把注意力扯回來,看向斑馬線。
紅燈一跳一跳,正在倒數讀秒。
10。
9。
8。
心口像是多了一面小鼓,在不停咚咚咚,咚咚咚地敲著。
梁京茉也不知道自己在興奮甚麼。
唯一知道的是,她喜歡這種,世界在風雨裡飄搖,而她和他並肩的感覺。
/
窗外黑沉沉的,模糊光線裡,雨還在下,砸在溼漉漉的院牆上,浮起冷白的氣。
室內打著暖氣,溫暖如春。洗過熱水澡,梁京茉坐在沙發上,聽著不遠處浴室傳來的嘩嘩水聲,忍不住冒出點胡思亂想,撈過個抱枕,把下巴擱了上去,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趴在沙發上的烏龍。
吹乾的頭髮猶帶溫熱,披散在她的肩頭。
這冬夜的雨不算大,但因為有風,雨絲斜打,縱使晏寒池那件黑色大衣幾乎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也擋不住正面飛來的雨夾雪,和腳下的水坑。
跑到停車場,梁京茉已經凍得直打顫,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於是兩個人就近先來懸鈴西巷收拾下。
梁京茉的毛衣裹在羽絨服裡,和T恤一樣都還乾燥,不能再穿的是裙子和打底褲,小腿那塊黏著雨水,又冷又沉。
進浴室前,晏寒池從衣櫃裡給她找了條褲子。
這是他初中時的一條運動褲,淺灰色,旁邊有兩道直槓,因為買小了沒怎麼穿過,對梁京茉來說卻還是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她換上後,只得把抽繩系得緊了點,褲腿往上折了好幾折。
分不清是覺得這打扮太不倫不類,還是這褲子上沾染著男人衣櫃裡的氣息,一併有種將她包裹住的感覺。
梁京茉坐在沙發上,心跳始終不大正常。
手機快沒電了,她沒有繼續刷,站起來走到客廳那面書櫃前,想找點甚麼看看,轉移一下注意力。
冷不丁就在這時,浴室嘩嘩的水聲一停。
沒過多久,門咔噠一下被開啟。
跟比完賽後,頭髮略微汗溼的模樣不同,此刻男人身上帶著豐沛的水汽,黑髮溼透,髮梢只是擦到不滴水狀態,泛著黑色光澤,潦草地支稜著掃過眉骨。
他穿了件白色T恤,黑色長褲,最簡單的搭配,可卻因為過於優越的身材叫人移不開眼睛。
白色T恤厚薄適中,勾勒出堅實的輪廓。男人的肌肉並不誇張,是那種常年練體能練出來的精悍。肩寬腰窄,即便在放鬆狀態下,隔著衣服,也不難看出蘊著強大的力量。
他抬腳撥開圍著轉的烏龍,往這走來。
一瞬間,梁京茉如夢初醒。
她飛快收回視線,開啟書櫃門,手指從一排書脊上划過去,假裝選得認真。
以為男人會去吹頭髮,沒想到,腳步聲卻由遠及近,停在了她身後。
不遠不近的距離,卻足夠令人心頭一緊。
梁京茉搭在書脊上的手蜷了蜷。
身後,他的聲音響起來,像是路過,隨口問了句:“找甚麼呢?”
“沒甚麼,就手機沒電了,隨便看看。”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梁京茉不知怎的卻說得極不自然,心跳快得異常,好像做賊心虛一樣。
被他這樣看著,她哪還能專心找書,抿了抿唇,也不打算找了,想走去沙發那。
剛一轉身,卻微微怔了下。
才注意到,晏寒池身上居然沒有那種剛洗完澡,蒸騰出來的熱度。
相反,是冷的。
混合著青檸羅勒沐浴露的香氣,有一種近乎刺激感的清涼。
這可是冬天,即便室內暖氣足,和夏天也絕對沒法比。
光是想到“冷水澡”,梁京茉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你不冷嗎,吹風機在沙發……”她這麼說著,就想去給他拿。
書櫃這一塊空間不大,本以為晏寒池會讓路,沒料男人非但紋絲不動,還恰恰在她邁開腳步的一瞬,手一伸,撐在了她腦袋旁邊的玻璃櫃門上。
梁京茉差點撞到他胸膛,只好後退半步,後背就抵上了櫃門。
她心跳漏了半拍,抬起頭,聲音小下去:“你幹嘛?”
“不幹嘛,”男人低頭看她,那雙眼睛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眼珠漆黑而純粹,慢條斯理地說,“就是有點兒想反悔了。”
梁京茉整個人被他困在這方寸之間,思緒早就亂得一塌糊塗,根本沒能好好地分辨他話裡的意思,只感覺撲面而來一股莫大的壓迫感,還有快要到極限的心跳。
她退無可退,幾乎不敢抬頭看他,輕聲問:“甚麼反悔?”
“你說呢?”晏寒池抬眉,輕輕嘖了聲,“我原來想,小姑娘害羞,不想這麼快,也行,不急著這一天兩天。沒想到有不長眼的,就趁這一天兩天,還想來摸你的頭。”
男人話中的醋意太明顯,梁京茉一時分不清這是真的,還是存心找茬,只有辯解道:“他沒摸我頭,是想給我摘東西。”
晏寒池眉毛挑了挑,像是半點不容商量:“給你拔白頭髮也不行。”
“……我哪有白頭髮!”
小姑娘要面子,一逗就炸毛,咬著唇,眼裡含著惱意瞪他,怎麼看怎麼可愛。
一時間,晏寒池只覺得剛才壓下去燥意又上來了。
想把她據為己有。
一刻也不想等。
“我就一個問題,”他偏頭,喉結微滾,清了清嗓子,再回頭看她,徑直道,“做不做我女朋友?”
甚麼?
聽見男人前半句時,梁京茉還以為,“我就一個問題”後面跟的應該是“他跟你甚麼關係”或者“為甚麼突然伸手給你摘東西”之類的,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一句。
大腦一片空白,像是有甚麼東西“啪”一下跳了閘,緊跟著泛起一股電流竄過般的麻。
梁京茉愣在原地,有點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喃喃道:“你說甚麼?”
“沒聽清?行。”
他目光悠悠地看著她,而後換了個更為正式的口吻。
“我說,梁京茉,我喜歡你。不是從前那種喜歡,是現在,喜歡一個大人一樣的喜歡。考不考慮做我女朋友,嗯?”晏寒池手臂撐在她耳旁,就這麼低頭看著她,眼裡勾著笑意,還有點壞,“願意就點頭,答應就搖頭,點頭搖頭都不會,那就眨眨眼。”
作者有話說:池:點頭yes搖頭yes你眨眼睛了那更是yes中的y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