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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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宜不是睡衣:「賭一百塊錢!他肯定對你也有意思。」
水宜不是睡衣:「“你想叫甚麼?”這句話四捨五入, 不就等於“你想叫甚麼就叫甚麼”?!原來是這種型別的男人嗎,好激動!」
於琦雯接上:「兩百塊,不用懷疑, 你小舅舅在撩你。」
“……”
梁京茉盤腿坐在床上,看見最後這句話, 臉上不由得泛了點熱。
不知道是因為那個“撩”字,還是因為,它和“小舅舅”這個稱呼搭配帶來的一點禁|忌感。
她調整了下坐姿, 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雙手捧著手機, 慢慢敲上回復:「他平時說話就這樣,也可能是覺得我在挑釁。」
她記得,自己十六歲那會兒, 這男人就是嘴上不饒人的一個人。
無論她抓住他話裡的哪一點抬槓, 他總有辦法應對。
比如那年, 在蘇城的電梯裡, 他讓她別早戀, 理由是“沒一個長得帥的”。她試探地問“有長得帥就能嗎?”他不置可否, 反倒把問題回拋給她, 問她是不是已經看上了哪個男同學。
再比如, 在山莊和他吵架,他說大她十歲的是個老男人,她那時煩透了,賭氣道:“你大我七歲,你也老嗎?”他半點沒進她的圈套,挑眉冷哼:“怎麼, 你還打算朝你小舅舅下手了?”
就是這麼一個混不吝又遊刃有餘的男人。
言語交鋒時,她就沒贏過。
所以今天,他可能是覺得她翅膀硬了,敢挑釁他身為舅舅的“權威”,才說了這麼一句,有點類似於反問式的——“你還想叫甚麼?”
但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於琦雯和周水宜說的那個答案。
許是那一刻有點恍惚,或者事後在腦海裡回想了太多次,梁京茉這時再去琢磨,他的表情和語氣反倒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她完全確定不了晏寒池是哪個意思。
loft二樓正對床頭櫃的位置,斜斜開了個長方形天窗,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一線夜空,暗藍色的天幕浮著很淡的雲絲,月亮灑落清輝。
梁京茉翻了個身仰躺,把那枚鑰匙勾在指間舉起。
心裡一個念頭逐漸明朗起來。
無論他是甚麼意思,這一回,她說甚麼都不要再做縮頭烏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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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寒池洗完澡,推門進來時,邱暉剛找出一床被子,往床上一丟,順手撈過手機,跟那頭道。
“行,不聊了,早點睡,明兒我接你去。”
“嗯,我明天採訪結束給你發訊息,讓阿姨別做太多菜,我胃口小。”
“那她怕是控制不住,今天問我一晚上你愛吃甚麼,明天不把畢生絕學都發揮出來,這輩子都得睡不著覺。”
那頭傳來咯咯咯的笑聲:“掛了啊,我真得去睡了,剛把提綱又看了遍,明天七點就要起床呢。替我給池神帶個好。”
“他人過來了,你不親自說?”
“no,不打擾偶像是車迷最基本的修養。”
邱暉:“盡打擾我這個你心目中最優秀的領航員了是吧。”
那頭笑得不行,“哎”了聲:“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大臉,掛了!”
並沒有掛。
晏寒池靠著窗,睨著眼,耳邊是邱暉和電話那頭你一句我一句的“掛了”,又聊了十多分鐘。
“哎,以前採訪咱們時多專業一人,公事公辦的,怎麼談起戀愛來這麼黏糊,”邱暉終於結束通話,發現晏寒池靠在那,樂了,走過來說,“——這是不是你心理活動?”
“你甚麼時候還研究上讀心術了,”晏寒池輕哂了下,隨後道,“沒這麼想。”
準確地說,兩人在電話裡聊了甚麼,他壓根沒怎麼仔細聽。
從剛才開始,一直佔據他思緒的,就是那個此刻正睡在他家的小姑娘。
這次回國,她的存在感,似乎比往日來得更明晰。
起先,確實是那點不明緣由的疏遠讓他有些在意。
尤其是發現,她和高猛、邱暉相處起來並沒半點不自然,王達開就更不用說了,已經是能共享秘密的關係。
偏對他排斥又疏離。
見面憋不出幾句話。
有點交集不情不願。
一坐他車就往後排鑽。
幾次三番,他都挺想把人拎到跟前,看著她眼睛問個明白:哪兒又惹你了?我是老虎還是瘟疫?
雖說從前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過一年,但晏寒池捫心自問,也是真拿她當自己人護著的。
結果倒好,護出個小白眼狼。
還是個滿口跑火車、連編個“男朋友”形象都前後矛盾的小白眼狼。
晏寒池這人,在不少事上,確實是個成熟有風度的男人,比如賽場上的殺伐果斷,或是人情往來裡的點到即止。
但在另一些方面,尤其在他認定該弄明白的事情上,就透出點與年齡閱歷不符的、近乎幼稚的習氣。
她在兩人之間築起高牆,明擺著不歡迎他。
他還偏就要翻過去看看。
再後來,不知從哪一刻起,這種探究就變了質,他開始記住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她懊惱時,會眉頭微擰,不自覺抿一下唇。
她認真聽人說話時,頭會微微往某個方向偏,髮絲也跟著落下來,在陽光下呈現出柔軟的光澤度。
她想鼓勵人時,會笑得很溫柔。
她聽到片場傳來好訊息時,眼睛會很明顯地亮一下。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衛衣,胸口圖案是一隻黑色線條的臘腸狗,袖口有些長,蓋住了半個手背,手看起來很白皙又小。
在婚宴廳拿掉帽子時,頭髮被靜電帶起,難得毛茸茸的有點亂,讓人想伸手揉一揉。
……
心動來得意外卻確鑿,一向乾脆果決的男人難得猶豫,今晚目送她上樓,他坐在車裡,點了支菸,想的就是這件事兒。
怎麼說也是個小輩。
第一次見面她才六歲。
不該對她產生那種心思。
但無意中掃到她大門敞開t,像是遇上了甚麼狀況,他心頭一緊,立刻就把那煙滅了下車。
門“砰”一聲關上,也是在那一秒,他做出了個完全背道而馳的決定。
許是因為,橫豎不算他親手帶大的小姑娘,無論從情感還是倫理上說,都沒那麼難轉變。
又或者,追根溯源,動心的第一秒,其實是在西北夜晚,篝火旁邊,見到她、卻沒認出她的一剎那。
只不過她剛巧是她。
……
多年不在這兒住,晏寒池的房間已經上鎖,傢俱都用防塵罩蓋著。
邱暉這邊,床是標準的一米八乘兩米,兩個成年男人睡上去,還各蓋一床被子,空間立即變得更加侷促。
把被窩整理好,邱暉雙手叉腰,低頭看著,越看越覺得擠,人一躺進去,手腳都抻不開。
他幽幽嘆了口氣:“我剛就想說了,你一樓那沙發不是能展開嗎,為甚麼不睡那兒?”
晏寒池站在另一端,慢悠悠抬眼,像聽見了甚麼荒唐建議:“孤男寡女的,你覺得合適?”
“這有甚麼不合適,又不是同一張床。兩個完全獨立的空間,還都是自家親戚,安全buff疊滿了都,”邱暉說到一半忽然頓住,自己也想起了甚麼,“喲,差點忘了,你倆不是親的……不過也差不多嘛。哎,把我手機遞下。”
晏寒池撈起床尾的手機扔給他,動作乾脆,不知想到了甚麼,輕嗤了聲。
“差多了,以後記著點。”
“?”
/
白色天光透過天窗灑落在墨藍色床單上,浮起洗滌劑的清香。
梁京茉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不怪她睡到這個點,實在是因為昨天根本沒有睡著。
被單分明是新換的,乾淨蓬鬆,可一躺下,周身卻充滿了他身上獨特的氣息。
清冽而蓬勃,像是一種烙印,熨在每一寸布料上。
她昨晚就在這片屬於他的氣息裡,清醒著一動不動躺了許久,心跳在寂靜中被放大,一下比一下快。
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對勁,總覺得那氣息撩得人心慌意亂,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侵略感。
到後半夜,好不容易睡著,卻又做了個十分難以形容的夢。
沒有確切具體的情節,但那種湧上來的感覺卻鮮明而羞恥。
稍一回想,梁京茉臉就燙得不行,拉高被子,直到自己憋不住了才露出頭來。
她抿了抿唇,望著那扇天窗,反覆地自我說服了幾遍。
成年女人,這很正常。
可能就是荷爾蒙之類的東西作祟。
而不是她主觀上色膽包天。
等心情稍微平復了些,梁京茉點開微信,想給晏寒池發個訊息。
畢竟也不能一直佔著他家。
沒想到,他倒是先問她:「醒了?」
半小時前發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甚麼事,梁京茉連忙打上:「醒了。」
想著他應該回得沒有這麼快,或者,可能知道她醒了,待會兒就直接開門進來了,梁京茉沒有耽擱,掀開被子下床換衣服。
許是因為昨天在家收拾衣服時,晏寒池就在客廳,腦海裡又盤旋著於琦雯“讓他意識到你是個女人”的指點,梁京茉下意識拿的是一件藍色嵌花薄開衫,配灰色羊毛呢子裙。
那時她邊摺疊,還邊在心底嘀咕,穿這套幹嘛,明天都不一定能見面。
這時卻有點感謝昨晚的自己。
叼著牙刷,對著鏡子刷了會兒牙,到底還是不安心,梁京茉又走出盥洗室,彎腰拿起手機。
晏寒池已經回她了。
River:「中午過來吃飯?」
她問:「去姨母家嗎?」
這回發來的是條長語音,說話人卻不是他,而是邱暉。
“茉莉,中午沒事兒的話過來吃飯唄,我女朋友也來,就隨便坐坐。我們下午回蘇城了,下次再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
昨天剛提到的“邱暉哥女朋友”,今天這麼快就可以看見了嗎?
梁京茉眨了眨眼,回了個“好”字。
收拾停當,她拿起外套和包下樓,經過廚房時,看見了烏龍空空的飯盆。
於是又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習慣性在輸入框裡先打上“小舅舅”三個字,梁京茉很快意識到甚麼,又迅速刪掉。
Jasmine:「烏龍要喂嗎?」
River:「不用,我回來了。」
同樣的文字內容,去掉“小舅舅”的稱呼,感覺卻大為不同。
沒有小輩對長輩那種明顯的界限感。
而像是,發生在平輩、朋友,乃至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對話。
梁京茉盯著手機螢幕看了會兒,慢慢彎了彎唇。
餵過烏龍,兩個人一起朝外走。
今天是個晴天,陽光燦爛,懸鈴西巷活動的人很多。有中年婦女忙著拍打被子,發出“砰砰砰”的聲音,棉絮在空氣裡四下飄飛,三兩個中學生騎著腳踏車,叮鈴鈴地追逐著往這過,有老人搬了小馬紮坐在自家門口,眯著眼曬太陽,膝蓋上趴著一隻懶洋洋的貓。
歲月靜好,讓人不自覺放慢腳步。
快走到姨母家門前,恰好聽見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
梁京茉回過頭,果然是姨父的那輛車,車窗裡,已經能看見一男一女的身影。
車子停穩,邱暉砰一聲關上車門,笑著揮了下手:“來了啊!”
副駕駛上下來的女人很快和他走到一處,自然地牽起手。
那是個穿黑色短款羽絨服的女人,胸口還繡著甚麼徽標,底下是條黑色牛仔褲,像是出鏡記者常穿的那種職業裝。
長髮紮成幹練的馬尾,化著得體的淡妝,視線自然地看過來。
目光相接,梁京茉整個人一下子頓住了。
怎麼也想不到。
邱暉的女朋友,竟然是黃晴。
作者有話說:黃晴是茉莉16歲跑去看池哥拉力賽的時候,在灰石鎮接她的那個記者。
我知道肯定會有人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