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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40

2026-05-04 作者:今様

第40章

討厭雪

# 40

梁京茉的手氣很好, 發給她的牌,總能和池子裡的湊成較大的牌型,還贏了兩回皇家同花順。

結束時, 面前堆起小山高的鈔票, 她整理成一疊,全都交給了晏寒池。

高猛今晚輸了個大的,見到這情景不亞於雪上加霜:“還得是外甥女貼心啊, 我妹別說給我錢, 不變著法兒從我這兒搜刮點我就燒高香了。”

邱暉也順勢哎了聲:“這還我妹妹呢, 也架不住胳膊肘往外拐啊。”

“當哥難啊!”

“難啊!”

梁京茉:“……”

她知道邱暉是開玩笑, 但還是不由得心虛了一秒。

晏寒池靠著桌子, 捏著那疊鈔票在掌心一拍, 在這時嘖了聲:“你不該反思一下你自己?”

“我……”

好吧, 要說這個, 邱暉確實反駁無能。

雖說名義上是他負責照應梁京茉,但他那遊戲公司今年業績好得發邪, 天天加班不斷, 實際她有甚麼事兒, 都是晏寒池出面擺平的。

從這個層面來說, 也確實不能說梁京茉胳膊肘往外。

“這親戚之間啊,就是得親近點兒才行,我平時就老跟我妹這麼說, 可惜她小心眼兒,十八歲的人了還記著小時候大姨揍過她,”高猛嘖嘖搖頭, “還是小茉莉懂事, 知道想著長輩。”

他說著衝梁京茉一笑, 打算為她謀點福利的神情,話鋒一轉:“咱們這當長輩的也不能白受孝敬不是?回頭等你上大學了,讓你小舅舅給你從國外帶好東西,甚麼名牌包啊化妝品甚麼的儘管要,反正那邊買划算不少。”

梁京茉本來已經走到茶几旁,打算看一眼手機新訊息,聽見“國外”兩個字,伸出的手就這麼僵在了半空。

“甚麼國外?”邱暉也是一愣,隨後似驚又喜,唰一下站了起來,“不會是去國外哪個車隊吧?!”

高猛一臉懵地轉頭:“這麼大的好訊息你還沒和他們說啊?”

晏寒池撈過桌上的煙盒,從裡頭磕出一支菸。

他沒立刻點,抱起雙臂,眯了眯眼:“你不是替我說了?”

“真去開WRC?”邱暉眼裡冒出興奮的光,迫不及待問,“哪個車隊?領航員是誰,他們給你找好了麼?”

高猛跟經理周達私交不錯,也是昨兒才從他那聽說的,聞言正要說話,被孔燕用力拽了下胳膊,朝茶几那邊努了努嘴。

梁京茉已經拿起了手機,似乎認真地看著螢幕,但只要多看兩眼就會發現,她壓根沒在讀資訊。

小姑娘只是盯著一個地方出神,緊緊抿著唇,像是拼命剋制著甚麼。

KR那邊合同要傳回總部審,手續過得慢,正式簽約,其實也就在兩天前。

晏寒池這人駕駛風格是狂,但也穩,不是個沉不住氣,有點風聲就恨不得滿世界嚷嚷的人。

原本打算事情敲定,這兩天找個合適的時機說一聲,沒料,話頭被高猛先一步開啟了。

既然如此,晏寒池也不打算遮掩,正要三兩句話說清,瞥見梁京茉一聲不吭,也不抬頭的模樣,話到嘴邊忽然就轉了個彎。

“出個國又不是上月球,”他聲音清朗,帶點混不吝的勁兒,彷彿只是出趟門那麼簡單,“比完賽不就回來了?”

多麼瀟灑的語氣,這男人說話總是擁有讓人信以為真的魔力。

梁京茉想起她小的時候,趙惠蓉出門,總會和她說“你乖乖寫作業,按時睡覺,睡醒我就回來了”。

看起來交代得很妥帖。

實際上是,趙惠蓉從不告訴她自己在哪兒忙,也往往要隔天中午,或者再久一點以後才回來。

下一回又週而復始。

而她甚至沒法問,真的嗎?那你到哪裡去?甚麼時候回來?

小朋友哪有資格過問大人的事。

此時此刻,梁京茉倒真希望,自己還是那個好騙的小孩子。

可她不是。

她知道WRC,和F1方程式、國際汽聯GT世界錦標賽齊名,通常每年1月開始,11月結束,賽程貫穿全年,車手只有每年冬天一個月的假期。

以晏寒池那無拘無束的性格,這一走,恐怕都不會回來。

……

不能再想下去了,大家都在看。

梁京茉不知道自己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湧上眼眶的那陣酸澀剋制住,她蜷起指尖,在心裡不住地重複。

這是好事,這是好事,這是好事。

她當然為他高興。

只是太突然了。

她一時之間,還有點無法接受分別。

梁京茉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螢幕撳滅,抬起頭時,甚至唇角向上彎出個好看的弧度,目光清凌凌的,也不躲閃:“嗯,小舅舅,恭喜你。”

話音落地,高猛也不由得刮目相看。

心思粗糙如他,其實被孔燕那麼一掐,也能看出小姑娘有情緒。

當然,他聯想能力沒有王達開那麼大膽,他就是單純覺得梁京茉一個人在這兒讀書,父母都不在身邊,難免比同齡少女更敏感,年紀還小,又挺依賴晏寒池的。

越是年紀小,越承受不了離別。

一樓人陸續散盡,高猛從桌上摸了支打火機,和他並排靠在桌沿:“咱小茉莉這心性,是個幹大事兒的料。”

晏寒池咬了支菸在嘴裡,點完吸了口,拿下來,微微抬頭,看著小姑娘往樓上走的背影,沒應聲。

/

坐在桌邊,梁京茉發現自己的作業本里不知道甚麼時候被夾進了一封厚實的紅包。

開啟來看,是她剛從牌桌上贏來的那一疊。

紅包背面,男人筆鋒瀟灑,還留了一行字。

“分紅。

——99。”

哪有人分紅直接給百分之百的?

梁京茉把錢塞回去,捏著鼓鼓囊囊的紅包,心口那股堵塞著的鬱氣沒有消失,反而更重了。

並不是她清高到賺了錢還不開心,而是,他對她越是關照,就越會令她產生一種錯覺。

一種,她或許在他的世界佔有一席之地的錯覺。

這種時刻,莊靜語的那句話忽然浮現在眼前。

你以為離他很近了,卻總是發現他在走得更遠。

現在更是遠到了幾千公里外的另一個國度。

那個世界那麼大,引擎轟鳴,燈光閃爍,無數其他人會來到他身邊。

也許用不了多久。

他就會忘了她。

這個念頭如同去除不掉的詛咒,不斷從腦海裡冒出來,一股恐慌在胸口冒了出來,混著不捨、嫉妒、無力……橫衝直撞,最後居然催出了一團怒火。

既然要忘了她。

幹嘛又讓她記住他?

梁京茉一抹眼淚,鼓起一股勁兒,把紅包壓在桌上,在那個落款旁邊,賭氣似的畫了上了只王八。

/

天矇矇亮時,梁京茉就睜開了眼睛,意識空了半拍,才想起來自己為甚麼不高興。

昨天那種強烈到非要哭一場的情緒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茫,做甚麼事都提不起勁。

偏偏在眾人面前,她還不能表現出來。對於晏寒池出國這件事,從高猛到邱暉都是一派歡天喜地,吃早飯時,梁京茉不想聽也聽了一耳朵的汽車拉力賽。

“十三年了啊,十三年都沒有中國車手能再開一次WRC!”高猛一拍桌子,衝晏寒池豪情萬丈道,“兄弟,這一去,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晏寒池靠在門框,嘴裡銜著支菸回頭,輕嗤了聲:“你的中二病還沒好利索?”

高猛速速跟他豎了箇中指。

這天的活動是徒步,一行人牽著烏龍,到空曠處撒了狗繩,烏龍跑得那叫一個解放天性,歡天喜地,抖落一身雪塵,還帶了只不知道是狐貍還是甚麼的野生動物回來,被邱暉的大呼小叫嚇跑了。

隔天是遊覽結滿霧凇的林子,梁京茉跟著隊伍,該走的路走了,該看的風景也看了,孔燕給她買了個麋鹿的小發箍,她還非常配合地攬著烏龍,笑著比耶拍了張照片。

梁京茉對冬天和雪有著別樣的情結,這幾天的心情本該是心願達成的那種滿足,可穿著滑雪服,站在雪道上,目之所及都是大片大片的雪時,她卻只覺得很冷。

雪霧迷著眼睛,寒風好像能穿過身體,哪裡都很冷。

也許是對雪有點不敬,也許是她這份心不在焉,梁京茉滑著滑著,冷不丁腳下一滯,整個人失衡向前撲去,結結實實地摔進雪裡。

劇烈的痛楚之下,眼淚幾乎是立刻湧了出來。

她摔得眼冒金星,身體像散了架,哪裡都叫囂著疼痛,可就這麼趴著,動也不想動,彷彿已經攢不起力氣爬起來。

她想起五月份那時,在那座山山頂,她配合晏寒池打發高猛的做媒,曾自稱“對雪過敏”。

一語成讖。

她是真的有點兒討厭雪了。

/

梁京茉最終是被晏寒池從雪裡撈起來的,男人帶她去了雪場醫務室,做完基礎檢查後,又開車帶她先回了別墅。

醫生說骨頭和韌帶都沒傷,接下去需要好好靜養。這顆定心丸吃下去,再加上冰敷,梁京茉已經覺得摔傷的那些地方好了很多,只是有點發麻的疼。

她坐在房間,遵照醫生說的“靜養”,一動不動地發呆。

不遠處,晏寒池脫掉身上的衝鋒衣外套,隨手搭在床尾。

男人送她進了房間,似乎不急著走,給她倒了杯熱水,就這麼側靠著牆,給邱暉打了個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梁京茉不想開口,也有些坐不住,乾脆伸手去書包裡拿書看。

誰料毛衣袖口寬鬆,動作間連帶著把一封紅包也帶了出來,“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不等她彎腰,晏寒池先一步撿起。

意識到甚麼,梁京茉登時變了臉色,立刻站起來伸手去搶。

手指剛要碰到,它倏的就高了一截。

晏寒池單手抄兜,手臂舉得隨意,低頭瞧著她徒勞地往上夠。

“還給我!”梁京茉完全夠不著,忍不住有點急了。

“沒說不還,”晏寒池居高臨下,將它夾在指間晃了晃,要笑不笑地看她,“你先解釋解釋,這烏龜甚麼意思?”

果然還是被他看見了。

梁京茉覺得,今天自己是真的挺倒黴的。

她沮喪地放下手,平復了下呼吸,覺得也沒甚麼解釋的餘地,直接道:“那不是說你。”

“不是說我?”晏寒池氣笑了,一指那紅包封上邊的落款,像是要她好好看看,“你還有幾個小舅舅?”

“……”

梁京茉答不上來,心虛地迴避著視線。

她沒辦法說出真實原因,這種孩子氣的報復心理說出來只會被他笑。

雖是板上釘釘、證據確鑿的事兒,可梁京茉就像只撬不開口的蚌,打定主意不承認,也只能不了了之。

晏寒池嘖了聲,將紅包還給她,還彈了下額頭作為報復:“小舅舅白對你好了。”

這分明是表示不追究的一句調侃,梁京茉卻恰好被戳中了心事,心頭立刻湧上一股酸澀。

就是因為他對她太好了。

從初見開始到現在的一系列事件裡,他總是輕飄飄解決令她困擾的事,給她支援,給她信任,告訴她要相信自己。

梁京茉有一種無論做甚麼都會被兜底的感覺,也產生了很多不切實際的妄想。

可是說到底,她或許只是被他划進了“自己人”的那個範疇,對她的偏袒,也只是出於一種長輩式的保護欲。

他的世界很廣闊,賽車遠方,說走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她算甚麼?

幾天來被按捺了太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式地湧了上來。

梁京茉抬起臉,眼角憋得通紅,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像是被逼到絕境,再也剋制不住,終於露出了最真實的情緒,咬牙道:“你哪裡對我好了?”

【作者有話說】

這就是小朋友和大人的鴻溝吶,矛盾的十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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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發現前文寫糊塗了,讓茉莉讀了2年的高一(。

已經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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