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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41

2026-05-04 作者:今様

第41章

靜風期

# 41

她說完, 就別開頭,一手拽過自己的書包,把那封紅包往裡塞。

這幾天小姑娘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 邱暉昨晚往電腦裡導照片時, 還指著她和烏龍的合影,感慨了句:“都知道她跟你更親,還以為會哭鼻子呢, 小茉莉還是挺穩得住的。”

晏寒池低頭, 視線定格在她明淨的眼睛、上揚的唇角, 只覺不像放晴, 倒像是雨前反常的靜風期, 所有水汽都悶在雲裡。

這會兒雨下下來了。

梁京茉其實也不想哭, 但她從小到大都有個毛病, 情緒一激動就控制不了眼淚, 和趙惠蓉吵架是這樣,此刻也是這樣。

她心裡糟透了, 低著頭, 盯著懷裡書包的拉鍊, 第一次明白了甚麼叫口不對心, 詞不達意。

梁京茉無意識地捏住拉鍊,腦子裡反覆回放自己剛才的語氣。

怎麼想都覺得,太沖了, 而且不講道理,像是無理取鬧的指控。

這份暗戀中的少女心事只屬於她,那股怎麼努力也追趕不上的洩氣也只屬於她……晏寒池肯定不懂她在氣甚麼。

她怎麼就一時衝動說出來了?

他會不會覺得她莫名其妙?

會不會認為她是個不知好歹、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

梁京茉這頭的情緒還沒消, 又被漫上來的後悔淹沒, 恨不得穿越到幾秒鐘之前, 把要說的話全部嚥下。

心裡正亂糟糟的,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輕低的笑。

“又對你不好了?”

“……”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梁京茉就想到,也是五月份時,開賽車去山頂的路上,她問過他,為甚麼對她這麼好。

這男人當時明明看起來沒放在心上,還笑話她是小朋友。

沒想到記得這麼清楚,還在這時拿出來調侃她。

梁京茉臉上一熱,有種搬起石頭砸到自己腳的感覺。

她緩了緩,手鬆開,放過了書包上那隻拉鍊,問道:“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

她聲音很輕,帶著股剛哭過的含混,晏寒池“嗯?”了聲才聽清,眉梢一抬,像是回過味來:“你為這個哭的?”

“不然呢?”她反問。

小姑娘真的很有自己的那份講究,晏寒池低笑了下。

房間不大,她坐在窗下書桌的椅子,脊背挺直,像清韌的新竹。

晏寒池掃了圈,乾脆靠在了旁邊的電視背景牆。

對於離別,晏寒池並不是完全沒感覺。只不過他這人天生瀟灑,覺得既然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跑,與其把時間耗在離愁別緒上,不如干脆打火出發。

無論是邱暉,高猛,甚至周達都懂,早幾年高猛還常說,將來總有一天要出國去見識見識達喀爾越野拉力,哪天聯絡不上他了就說明踏上征途了。認識孔燕以後才沒再提。

成天跟一群糙漢子打交道,他倒是忘了,身邊還有這麼個心思細膩、無法輕鬆看待離別的小姑娘。

晏寒池視線落到她仍有些泛紅的眼角和鼻尖,手一伸,從底下的電視櫃上撈了包紙巾,往她面前的桌上輕輕一拋。

“本來打算這兩天說的,誰知道高猛那嘴,跑得比火車還快,”他肩膀往後一靠,眉梢帶著點玩味的弧度,“我瞞你一個人幹甚麼?你打算給我使絆子?”

“……”梁京茉有點氣惱地看他,“我為甚麼要給你使絆子。”

她緩了緩情緒,絞盡腦汁地措辭,像是當初包裝他的生日禮物時那樣,包裝起自己的真實想法,讓它看起來更加尋常而不引人懷疑。

“我上小學的時候,有個很喜歡的語文老師,溫柔又親切,我們班上的同學都喜歡她。有一年期末考完,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領作業時,問了她一個現在想起來很傻的問題。我說,你會教我們到畢業嗎?”

“她當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還摸了摸我的頭,說,會啊,不然我上哪兒去找這麼好的課代表呢?”

梁京茉說到這裡,很輕地吸了口氣。

“那個暑假,我過得特別有盼頭,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先寫語文作業,一天比一天更期待開學。沒想到,開學那天,講臺上站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老師。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期末,她其實已經辭職了,”梁京茉說完,垂了垂眼,“所有的老師都知道,只有我們不知道。”

如今她已經長大,早就明白成年人世界裡種種不告而別的理由,她完全可以理解當初的老師,甚至覺得若換作是她,大概也不會講。

可是,知道晏寒池要出國的那一刻,那種驟然襲來的、混合了些微被排除感的錯愕還是湧了上來,迅速將她吞沒。

對晏寒池的感情要比這複雜得多,梁京茉有意混淆兩者,抬起頭來,說得振振有詞。

“我只是覺得,我都十七歲了,不是那種守不住秘密的小朋友,以為你不打算告訴我,才會……”

“才會不高興,還罵我是王八蛋。”晏寒池接上她沒說完的半句,眉梢很輕地挑了一下。

“……嗯。”

他沒生氣,從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知道了,你不是小朋友,你是小梁大人。”

這男人身上,似乎總有一種牽扯著她心神的魔力。

可以一句話讓她委屈到不行。

也可以一句話讓她頓時沒脾氣。

梁京茉一聲不吭地想。

小梁大人就小梁大人吧,至少是個大人。

這會兒,她已經沒有罵他王八蛋時的憤怒和委屈,心裡迴盪著的是一股綿長的哀愁。

緩了許久,梁京茉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覺又捏緊了書包拉鍊,佯裝平常地問他:“小舅舅,那你甚麼時候走?”

“年後,具體哪天還說不準,一堆事兒,”晏寒池從門框上直起身,單手插在口袋裡,另隻手朝她伸出了小拇指,銳利的眼神定定看著她,眼尾勾了勾,“不過,走之前一定讓你知道,嗯?”

拉鉤……

這還是把她當小朋友吧。

梁京茉面上不服地撇撇嘴,心跳卻不由得亂了節奏。

她定了定神,才伸出手。

男人的指節硬而穩,帶著乾燥的暖意,等她的手指勾上來,便帶了點力道,向下微微一扣。

隨即鬆開。

梁京茉佯裝自然地收回手,抄回毛衣開衫的口袋中,卻很快蜷起了指尖。

彷彿這樣就能把他的氣息偷偷藏住。

時臨黃昏,天色一寸一寸地沉進了她見過很多次的那種冷調藍裡,像一種凝固了的藍莓酒,大雪鋪滿了整個世界。

儘管不在機場,不在車站,也不到最終的時刻,但對梁京茉而言,那就是他們的離別。

她絞盡腦汁藏起心意,假裝正常,他仍舊一派遊刃有餘的瀟灑,跟她拉鉤說,走之前會讓你知道。

/

不等這個年真正過完,高二就開了學。

實驗班走了一任退休的英語老師,新來的三十二歲,榮譽等身正當年,幹勁滿滿,亮相第一課就讓他們進行自我介紹——用成績。

試卷一張張往後傳閱,像鳥的翅膀那樣嘩嘩翻飛,短暫的寒假就在這陣掀起的風裡被吹遠。

藉著學業上的忙碌,梁京茉很久沒有寫日記,再偷溜去網咖,也剋制著自己只看電影,不搜尋任何晏寒池相關的訊息。

唯一會做的,就是每天入睡之前檢查手機電量,若是出現未接電話或未讀簡訊,心總要吊上那麼一陣,發現不是他的號碼,又撥出一口氣,跟著望向窗外茫茫夜空出神。

就這樣過了幾天。

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天是週日,她白天在圖書館自習,傍晚到家,照例檢視手機,發現趙惠蓉給她打了兩個電話。回撥過去,卻始終無人接聽。

趙惠蓉工作繁忙,私人手機常年只開震動,放在包裡聽不見是常事。

梁京茉沒有多心,把手機擱到一邊,翻出沒寫完的英語卷。

做完剩下的幾道選擇題,接下來是完形填空,而且,還是最歹毒的那種型別——文章和選項不在同一頁,非得要人翻來翻去地看。

梁京茉寫了幾題,心頭生出些許躁意。

後來回想,也許不是那天她格外沒耐心,而是,對壞訊息有了一定程度的本能預感也說不定。

在括號裡寫完“A”的最後一橫時,書旁的手機震動起來,梁京茉以為是趙惠蓉,接聽後放到耳邊。

卻就這樣,意外地聽見了晏寒池的聲音。

男人像是在某個聚會場合,邊打電話邊往外走,聲線清朗又帶著低沉的磁性,問她這會兒在幹甚麼。

梁京茉整個人都有點兒恍惚,掛了電話,竟想不起兩個人聊了些甚麼,只記得一個時間。

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

晏寒池沒叮囑她別逃學,也真的沒玩那種不辭而別的戲碼。

梁京茉想,這就是他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平時總是一副散漫態度逗她,實際上卻永遠給她獨一份的尊重。

她發了會兒呆,收拾好情緒,從衣櫃裡翻出那雙賽車手套跟護身符,從一疊明信片中,選了張印著雪天藍調時刻的,一字一句寫上。

“願你遇見好天氣

你的征途上

鋪滿了星星”

結尾沒有落款,而是用彩筆畫了只小紅帽。

【作者有話說】

“願你遇見好天氣,你的征途上鋪滿了星星。”——聖埃克蘇佩裡《夜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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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分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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