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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39

2026-05-04 作者:今様

第39章

帶壞小孩

# 39

道口的閘杆抬起又落下, 銀灰色陸巡駛上高速,向長白山熱河鎮出發。

梁京茉抱著書包坐在副駕,看向窗外無聲飄飛的雪。

已經離家一個多小時了, 她的心跳還是沒有平靜下來。

不知是因為車內歌單恰好隨機到那首《Runaway baby》, 輕佻的浪子聲線伴著快節奏的鼓點,引得她心臟也跳個不停。

還是因為,這是她十六年來第一次如此出格, 在除夕前夜跑去那麼遠的地方過年。

同行的人中, 還有那個被長輩貼上危險標籤的男人。

此刻, 那男人就旁邊, 單手搭著方向盤, 姿態是一貫的鬆弛, 手臂線條卻顯得利落而穩定。

過隧道時, 昏黃的光如同潮水, 流過他高挺的鼻樑和鋒利的唇線,忽明忽暗。

梁京茉悄悄收回視線, 心裡如同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雀。

手機在這時“嗡”的震了下, 梁京茉開啟, 是於琦雯的簡訊。

「我天!你膽子也太大了吧!阿姨要是知道了怎麼辦?」

剛才於琦雯發簡訊來抱怨年前掃除, 順便問她在幹嘛。梁京茉如實相告,這條簡訊後,還有一排感嘆號殺到。

其實, 不光是於琦雯,連梁京茉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誠然她不算百分百好學生,偶爾也有些叛逆念頭, 但和今天相比, 都變得不值一提。

姨母那邊, 邱暉哥幫忙打了電話,至多隻能做到不主動告狀。

要是被趙惠蓉發現,絕對不止大發雷霆那樣簡單。

從這個層面上來說,認識晏寒池以後,自己還真的“壞”了不少。

可梁京茉卻沒有一絲後悔的感覺。

心裡湧動著一股無限的孤勇,好像為此付出再大代價,也沒甚麼不可以。

或許是因為她衝動地問出“我能去嗎”時,那個男人利落地給出了回應。

又或是別的甚麼,她一時說不上來,只朦朧想起書中的一句話,很是應景。

——那時世間有個碩大的月亮,我看著你,看壞了眼睛。

/

從京北到接近國境線的長白山熱河鎮全長一千兩百多公里,車程將近十六個小時,隔天凌晨六點多,一行人抵達終點。

這是幢小三層的獨立別墅,坐落在山腳下的度假村內,周邊森林延綿。天還黑著,到了房間看出去,窗戶外漆黑一片,映著室內的燈光陳設。

梁京茉收回視線,從行李箱中翻出作業。

原本以為在車上睡過去幾次,已經不怎麼困了,誰料剛寫完一篇英語作文,眼皮就止不住開始打架。

梁京茉這一覺睡了好幾個小時,直到聽見房門被敲響。

她清醒得也快,連忙趿上拖鞋小跑過去。

“睡醒了嗎?”孔燕看了看她散亂的頭髮,笑了笑,把手裡熱氣騰騰的玉米遞過去,“雪地摩托騎不騎?”

“騎。”梁京茉連忙說。

“那我們在樓下等你,慢慢來,高猛也還沒起呢。”

說是要她慢慢來,梁京茉可不敢磨蹭,很快收拾好了下樓。

客廳裡,幾個人都在,烏龍懶洋洋地在沙發伸開手腳,趴成了偌大一條。高猛和孔燕正在互相喂著吃一根玉米,單人位裡的邱暉眼不見為淨,矇頭打遊戲。

晏寒池靠在旁邊的櫃子,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手裡是件稍厚的衝鋒衣。

他昨晚開了十多個小時車,快抵達時邱暉才接手,居然沒事人一樣,連黑眼圈都看不出來。

梁京茉剋制地把視線從他身上收回來,伸手摸了兩把烏龍的腦袋,忽然發現了甚麼:“達開哥沒來嗎?”

春節這幾天,古玩市場沒生意,連姨父都關門在家,王達開應該也不例外才對。

“他去緬甸了,有個客戶託他找一塊好點兒的翡翠料子,說是哪個挺有名的雕刻家要的,幹他們這行的,基本客戶一句話就得開始跑,沒甚麼假期不假期的,”邱暉解釋完,覺得她會問起王達開挺奇怪,“你跟他關係甚麼時候這麼好了?”

“沒有,”梁京茉抿了抿唇,“我就是隨便問問。”

這樣想或許有點沒良心,不過,王達開不來,她其實悄悄鬆了口氣。

上回發燒狀態,他來接她,聊起了晏寒池和莊靜語的事,梁京茉半是有點燒糊塗了,半是真有點難以承受,稀裡糊塗地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甚麼。

事後回想,那點心事搞不好都被他看出來了。

晏寒池這群朋友裡,她最怵的就是王達開,總覺得他想象力過於沒尺度,偏偏又特別準。

一行人整裝待發,推開門,天光亮得發白,沁人心脾的冷冽撲面而來。

他們所在的屋子地勢較高,底下十幾幢小樓分散在雪裡,屋頂積雪蓬鬆,弧度圓潤,像是童話裡的房子。松樹凝結亮晶晶的霧凇。再遠處,雪山連綿,晨光在上面鍍了片金輝,一切都彷彿是水晶球裡的畫面。

梁京茉想象中的雪地摩托,跟路上常見的那種摩托應該差不多。

真正到了山腳下見到,只覺得與其說是摩托,不如說是個快艇。

偌大一架,人坐在上面,安全感十足,梁京茉原先的忐忑打消了點,教練指點了兩句,很快就上手,試著轉了幾圈。

除了擰把手對她來說稍有點費力,胳膊會酸之外,基本操作倒是沒有甚麼問題。

幾個人打算直接騎雪地摩托上山,高猛帶著孔燕搶跑,邱暉大叫一聲“我靠”緊緊追上,梁京茉低頭佯裝調整頭盔,餘光瞥著不遠處正在和誰打電話的晏寒池。

一身深色衝鋒衣在雪地裡格外惹眼,肩膀平直,衣料挺括,再往下是裹在工裝褲裡筆直的長腿,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樹。

下一秒,不知說到甚麼,他換了個姿勢站著,隨意往這邊掃了眼。

梁京茉連忙擰動油門出發。

地上的雪積攢到一米厚,柔軟而疏鬆。這個時節,度假村的遊客其實不少,奈何場地實在廣闊,放眼看去,全然是純白的一片。

梁京茉謹慎地循著車轍印往前,速度正要起來,忽而聽到後面由遠及近的引擎聲。

而後那聲音很快到了她右側。

細碎雪沫從天而降,頭盔、手臂、衣服上都落了不少,梁京茉一扭頭,就看見了晏寒池。

男人手握車把,純黑色的頭盔微微反光,略微朝她抬了抬下巴。

轟隆作響的摩托掀起一陣囂張的雪塵,簡直跟挑釁沒差別。

跟她比?

他真的好意思嗎?

梁京茉有種長見識的感覺,好氣又好笑,到底不肯服輸,一言不發,擰動油門跟了上去。

晏寒池也不知道是開得散漫,還是存心讓她,很快就被她追上,繼而甩得遠遠的。

梁京茉剛想扭頭看看,沒料下一秒,黑色的雪地摩托就從側前方的樹叢躥了出來,揚長而去,只給她留了個瀟灑的背影。

梁京茉試圖學著他的戰術,從側面包抄,結果發現,反而讓自己落得更遠了。

小姑娘戴著頭盔,直直地對著他這個方向駛來,莫名有點氣勢洶洶,晏寒池想到她在遊戲廳開車那股蠻勁兒,低笑了下,放慢了速度。

這座山不算高,二十多分鐘後,兩人一路“角逐”到了終點,晏寒池到底還是快她一步,停下來就摘了頭盔,隨手擱在旁邊的車座上。

摩托停下,梁京茉鬆開手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一個姿勢保持太久,全身都僵了,原地撲騰了下,一時居然使不出力氣爬下來。

正在這時,身側伸來一隻手,晏寒池手掌扣住她手臂,穩穩一託。

等她爬下來站穩,晏寒池才鬆了手。

隔著厚實的衝鋒衣,男人手掌的力道似乎還殘留在胳膊上,梁京茉心跳很快,那股追逐中被他逗著玩的氣惱也頓時無影無蹤。

身上因為騎了摩托而發熱,她臉也紅撲撲的,沒話找話,說起剛才兩個人在林子裡競速那碼事。

“小舅舅,你好快。”

“噗——”旁邊高猛不知聽到了甚麼,一下笑噴了出來,被孔燕拿拳頭捶了兩下,邱暉也低頭使勁憋著,但還是看得出笑得很缺德。

梁京茉有點茫然,還來不及問,就感覺到晏寒池一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

被他碰過的地方好似跟著一塊兒在發燙,梁京茉莫名有點臉紅。

她還是不知道他們在笑甚麼,只覺得,第一次見到晏寒池那樣的笑,眼尾彎起,有點繃不住的無奈,還有點壞。隱而不發,似乎顧忌她是個小女孩。

/

年夜飯是高猛親自下廚,他志向在退役之後開燒烤店,手藝沒話說。

邱暉還專程打電話給王達開拜了個年,順道報了一遍菜名,成功把人氣得掛了電話。

飯後,幾個大人玩起了德|州|撲|克。

電視機裡播著春晚,梁京茉盤腿坐在茶几邊寫卷子,遇上小品就看幾眼,歌舞類節目就埋頭寫。

手機擱在旁邊,時不時和於琦雯、周水宜互發簡訊。

幾米之外,那群玩牌的大人裡,時不時響起邱暉的豪情萬丈的“跟!”或者孔燕和高猛得勝的笑聲,梁京茉分神聽著,感覺晏寒池似乎手氣不佳。

她剛往那邊探了下腦袋,就正對上晏寒池的視線。

下一秒,男人撂下手裡的籌碼,從椅子上起身,徑直走了過來。

梁京茉還沒回過神,人已經被按進了他剛才坐的椅子裡。

孔燕正在發牌,見狀停也沒停,直接發到了梁京茉面前,笑吟吟道:“這是要借小朋友的手轉轉運?”

晏寒池哼笑了一聲,單手撐在桌沿,示意她看牌。

梁京茉:“……”

怎麼莫名其妙就真成了她打?

別說他們玩的叫“德|州|撲|克”,就連中國撲克,梁京茉都沒玩過。

她下意識按照晏寒池說的,拿起了手裡的兩張牌,見桌上還有幾張翻開的,全然摸不著頭腦。

梁京茉抬頭,忍不住道:“小舅舅,你怎麼這樣。”

晏寒池靠在她身後的椅子上,這時也看見了她手裡的牌,挑了挑眉:“怎麼樣?”

想到剛才孔燕姐的話,梁京茉說:“帶壞小孩。”

他低笑:“那你是小孩兒麼?”

這個距離,男人話音落下的瞬間,耳邊似乎有一股氣流擦過。

梁京茉耳際不由自主地發熱,她捏著紙牌的手緊了緊,在心裡直罵自己沒出息,一聲不吭地低頭看起了牌,嘴裡含混道:“那要看和誰比了。”

室內暖氣打得很足,她脫了外套,裡面是件粉色的圓領衛衣,胸前是隻刺繡的在滑雪的小熊,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細長的脖頸,有種清冷的利落,唇線抿著,緋紅瑩潤。

剛才那句反問不過是習慣性逗弄,此刻,晏寒池收回視線,彷彿才意識到甚麼,眉梢輕抬了下。

確實不是小孩。

起碼不是個小毛丫頭了。

【作者有話說】

那時世間有個碩大的月亮,我看著你,看壞了眼睛。——《佩德羅·巴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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