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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38

2026-05-04 作者:今様

第38章

壓歲錢

# 38

那邊, 趙慧娟好說歹說,連拉帶扯把馬秀英跟胡鳴軒弄回了屋。

馬秀英弄了條熱毛巾,把胡鳴軒哭出來的大花臉給擦乾淨, 給他放了動畫片。

胡鳴軒大概真有點嚇到了, 也不哭,也不鬧著要打回來,一聲不吭地盯著電視。

馬秀英屁股剛挨著床, 見狀又氣不過, 蹭一下站了起來:“嫂子, 你別攔我, 我這口氣真咽不下去!我要去問他討個說法, 你看看, 這都把軒軒嚇成甚麼樣了!”

趙慧娟連忙摁住她, 有點急了:“幹嘛呢!剛不是都說得好好呢嗎, 你先坐下,消消氣。”

馬秀英掙了一下沒掙開:“不是, 嫂子, 我就不明白了, 你這麼怕他幹甚麼?他到底甚麼來頭?”

趙慧娟臉色閃過一絲不自然, 還沒想好怎麼說,就聽見門外“篤篤”兩聲,跟著邱暉推門進來。

“媽, 我駕照您之前給我藏哪兒去了?”

“哎,我給你拿吧。”趙慧娟如逢救星,剛好丟開這個問題, 忙不疊往外走去。

邱暉沒急著走, 靠著門邊, 瞅著馬秀英,嘆了口氣,直截了當說。

“表姑,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您跟我媽鬧真沒用。這房子都不是她的,真要追究起來,她就這麼把房子租了,自個兒都得被警察抓進去拘幾天。”

趙慧娟走到門口,差點沒忍住抬手給他一下:“你這熊孩子怎麼說話的!”

馬秀英愣在那,像是沒消化似的,邱暉沒管她,反手關了門。

他抄著手往前走,老神在在的:“本來就是事實,我怕您忘了,提醒兩句。池哥不計較,不代表咱們能得寸進尺。”

“知道,知道了,別囉嗦了。”

趙慧娟真怕了他了,不耐煩地擺擺手。

這套四合院,老太太還在世時就強調過,是留給晏寒池的。這幾年房價飆漲,趙慧娟有點坐不住,拐彎抹角地找人打探有沒有甚麼法子。

結果意外讓邱暉聽見了,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直接跟她說,要麼別打這房子的主意,要麼從此就沒他這個兒子。

給趙慧娟氣得心口疼了好幾天。

不過她到底是歇了這個心思,老太太在世時沒明說,但有些事稍微留個心,自己也能明白個大概。

老太太把晏寒池領回來那年,一家人才搬到這兒,後來,邱民海陸陸續續開了好幾個店,一再虧錢,都是老太太往裡墊的。

她也不過是一打工的,至多年輕時會唱點黃梅戲,哪兒就能有這麼厚的家底了?

跟晏寒池的親爹媽準逃不開關係。

趙慧娟給邱暉拿了駕照,和他一道往客廳走。過年的供桌是邱民海一大早佈置的,四四方方,鋪紅綢布,供著香燭、水果、糕點。

晏寒池就靠在旁邊的牆上,一條長腿勾著,手肘鬆鬆搭在窗沿,那一派閒散中透著強勢的氣場,無端讓人覺得他才是受敬的那尊神佛。

其實也算是打小看著長大,說出去跟自己親兒子沒兩樣,但趙慧娟可始終不敢拿他當真親戚。

她還記得有一回,該是邱暉十歲那年,大生日,特地請了親朋好友下館子。

邱民海有個侄子,八歲,淘是淘了點,吃飯時一直在搗鼓他那把水槍。

後來唱生日歌,大人一會兒沒看住,他端著水槍,衝著那大蛋糕就滋了一大圈,奶油飛噴得到處都是。

自己最喜歡的奧特曼蛋糕轉眼不能吃了,始作俑者還指著他樂不可支:“哈哈哈邱暉長鬍子了!哈哈哈哈!”

邱暉氣得胡亂一抹臉,跳起來勢要揍他個知道甚麼叫奼紫嫣紅,被邱民海死死拉住。

下一秒,晏寒池抬手扣住那小孩的後腦勺,直接把人按進了那個蛋糕裡。

“爽!真痛快!”後來邱暉每次提起這事兒,都要拍掌嚎上這麼一句。

趙慧娟就覺得他腦子有病。

哪裡痛快了?都自家親戚,人家經濟條件好著呢,萬一為此斷了來往,多不值當!

趙慧娟心頭舊賬翻得正起勁,結果跨進門檻,先看見了晏寒池腳邊那一大堆東西。

幾條煙是硬殼中華,一箱酒是飛天茅臺,茶是白毫銀針,還有印尼燕窩、西洋參、阿膠、黑枸杞 、幹海參、鮑魚……少說二十樣的年禮。

去年也差不多是這麼個時間,有鄰居過來借東西,恰好看見,開玩笑說這架勢,跟有個闊綽的女婿來拜年了似的。

有這麼個“親戚”,逢年過節的確實有面兒。趙慧娟心裡舒坦了點,從一旁櫃子裡摸出個紙杯來,拎起水壺倒水,嘴裡熱絡地說著:“小池還是這麼客氣,下回別拎這麼多東西了——今晚我弄幾個菜,咱們簡單吃點兒?”

“不吃了,”邱暉把駕照揣兜裡,又鑽進旁邊的儲物間找行李袋,聲音從裡頭傳出來,“下午就得出發,不然晚上不好走。”

出發?

梁京茉正拿著雞毛撣子,掃著電視後頭的積灰,聞言怔了一下。

他們不在這裡過年嗎?

趙慧娟看起來已經知道了:“那行吧,記得開慢點啊,這幾天路上車多。”

“得嘞。”邱暉抖落著行李袋上的防塵罩,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趙慧娟也跟過去:“哎,我給你拿個厚點兒的秋褲。”

……

電視頂上積了厚厚一層灰,梁京茉就這麼舉著雞毛撣子,半天沒動。

不需要再確認了,姨母和邱暉哥的對話裡,一個清晰的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梁京茉想起休業式結束那天,她和周水宜一起走出校門。周水宜興致勃勃,問她寒假打算幹甚麼。

梁京茉說,不幹甚麼,就預習、刷題。

“上學要刷題,放假也刷題,”周水宜咋舌,“你們這些大學霸,是不是壓根不想放寒假呢?”

梁京茉搖搖頭,認真道:“沒有啊,我很期待過年。”

周水宜來了興趣:“嗯?期待甚麼?”

“期待……”

見到他。

她就是如此,像小孩子期盼新年那樣,盼望每一個可以正大光明見到他的節日。

接連幾天來,按捺在心底的雀躍就像被戳破的氣泡,“啪”一下消失不見。

心口悶悶的,梁京茉整個人被一股沮喪罩住,有好一會兒都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直到手腕被誰一託。

晏寒池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眼神指了下:“你這是撣灰呢,還是掃地呢?”

隔著羽絨服,男人的手一觸即分,那股力道卻明顯,引得她心絃一陣顫慄。

梁京茉這才意識到因為剛才出神,雞毛撣子都快垂到地面了,連忙回神,遮掩道:“我在想一道題。”

晏寒池笑了下,往她旁邊的電視上一靠:“你媽媽呢,還沒到?”

“她……”

“出差”兩個字還沒出口,邱暉拎著行李袋,推開門一腳跨進來:“我剛給高猛打電話,這丫的居然說他們已經上高速了,真是狗東西!咱們也快走吧。”

晏寒池沒動:“他們出發了,你急甚麼?”

“我跟他賭了兩千塊錢,看誰先到,”邱暉也很是後悔,“誰知道他老丈人今年這麼早放人。你不用收拾行李了吧?”

“不用了。”晏寒池這麼說著,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越過她耳側。

梁京茉只覺得被他身上好聞的氣息籠罩,衛衣帽子一沉,似乎多了個甚麼東西。

想起剛才那一瞥而過的紅色,她反應過來,眼角微圓:“小舅舅,你怎麼還要給我壓歲錢?”

晏寒池挑了下眉:“我說了是壓歲錢?”

“……”

梁京茉臉上一熱,伸手去掏。

指尖先觸到個挺括的硬質長方形,抽出來一看,正面是燙金的“金蛇報春”圖案,鼓鼓囊囊的,反面都快扣不上了。

她心裡犯嘀咕,揭開封口,往裡瞧,厚厚一疊嶄新的紅鈔票。

這還不是壓歲錢?

她抬起頭來,眼睛裡好像就寫著這一行質問,又困惑,又有點被逗弄的氣惱。

晏寒池直起身子,低笑了下:“看見錢了怎麼還一臉不高興,打算找我麻煩似的?說謝謝。”

梁京茉下意識說:“……謝謝小舅舅。”

說完才反應過來,她原本不是要收這個紅包,卻被晏寒池帶偏了。

再拒絕就顯得很做作,要知道,每每過年,她最抗拒的就是長輩給紅包時的那一番互相拉扯。

“這是我的,”邱暉趁這時插話進來,把他那份紅包直接放在梁京茉手裡,是個比舅舅穩重不少的表哥,“茉莉,新年快樂,學習進步啊!”

“……謝謝邱暉哥。”

“客氣!小姨不也給我了麼,我這麼老大個人,都工作了。”邱暉擺擺手,像是想起甚麼東西沒拿,又快步跑出去。

晏寒池拍了下她腦袋,也邁開了長腿。

“走了。”

梁京茉下意識跟到了客廳門外。

大概是聽見動靜,西邊廂房的門開啟,馬秀英攬著胡鳴軒的肩頭,拿眼睛一路把他瞪著,敢怒不敢言。

不知道是實在不想和這對倒胃口的母子一塊兒吃年夜飯,還是別的甚麼原因,那一瞬,心裡衝動了下,冒出個無比大膽的念頭。

明知道這樣十分擅作主張。

姨母可能會告訴趙惠蓉。

繼而引發更多的其他問題。

可腳步還是比種種猶豫更快,等梁京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小跑著追到了家門口。

晏寒池指間勾著車鑰匙,正要上車,聽見動靜回了頭。

天光勻淨,梁京茉站在門裡,一隻手扶住門框,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幾縷髮絲被冷風吹得揚起,貼在紅潤的唇上。

她顧不上拂開,豁出去般抬腳踏到門外,卻不再往前,眼神很亮,像是含著某種孤注一擲,看著他問。

“我能去嗎?”

【作者有話說】

和小舅舅一起過個年吧,然後我們就拉一下時間線~

不要擔心小舅舅會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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