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關心則亂
# 34
手機碎了?
梁京茉微微怔住, 一下就想到了那個最危險的可能。
“他是比賽的時候……”
“不是,是賽後。”高猛看出她想說甚麼,擺擺手。
事情實在離譜, 他這會兒說出來都還想笑。
作為中國汽車拉力錦標賽的年度收官站, 建州市主辦方大概是想增加個噱頭,不知道從哪個俱樂部找來一十三歲的小男孩,在頒獎儀式結束後表演漂移。
封閉場地, 又是有固定技巧的重複動作, 按理說應該沒甚麼風險。
結果, 也不知道那小孩心理素質不行還是技術不到家, 轉了幾圈後, 車輛失控, 幾十碼的速度直衝出去, 轟隆一聲撞塌了右側的頒獎臺。
好在臺上那幾個當地體育部門的領導和贊助商還算身手敏捷, 看見勢頭不對,馬上跳下去跑了, 沒造成人員傷亡。
但有些人的財產就不那麼走運了——頒獎臺右後側桌上, 有個固定的插線板, 事發時, 好幾個車手的手機都插在上面充電。
晏寒原本沒打算充,架不住經理周達追在屁股後面苦口婆心:“來來來,給我, 我去充——你這可是六連冠,等會兒頒獎儀式一結束,媒體、車隊高層、贊助商的電話還不得跟洪水似的, 你看看這電量, 萬一關鍵時刻, 它‘啪嘰’一下給你關機了,這像話嗎?”
不像話,他要是早知道北逐車隊經理是這麼個碎嘴子,怎麼說也不籤這兒。
晏寒池煩得不行,手機往人懷裡一丟,順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轉身就走。
事後工作人員撿出來,一大堆碎片加電子元件,分都分不清誰是誰的,在正午時分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為這事兒,建州主辦方在媒體那下了不少功夫,才按捺住沒往外報。
高猛說完又想笑:“那天還是他生日,我們都說這大壽星也是夠倒黴的。”
……
梁京茉怔怔地聽著。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並不是故意不回她那條簡訊。
真相如此簡單,又如此有戲劇性。
心裡那層積了很厚的火山灰,像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呼一下吹散了,露出底下亮晶晶的、仍舊熠熠生輝的火焰。
就在這情緒鬆動的瞬間,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近前。
晏寒池手臂一鬆,把懷裡那一大捆幹樹枝撂在地上,拍了拍灰,隨後扯下搭在肩上的衝鋒衣,往一旁的椅子上一搭。
“聊甚麼呢?”
梁京茉心口一緊,本能地不想讓他知道剛才的對話。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伸手去拿保溫水杯,藉著低頭喝水的動作,有點含糊道:“……沒甚麼,就高猛哥說可以開始烤了。”
晏寒池看她一眼,勾了下唇。
這話高猛聽來倒是沒甚麼不自然,他蹲下來,從木柴堆裡挑出比較細的點燃,塞進木炭的縫隙裡,準備烤肉串。
剩下那些也沒浪費,梁京茉看見晏寒池隨手撿起稍長的幾根,掰斷,一截一截墊進焚火臺底。
隨後,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窄長的直刃小刀,單手將一根粗樹枝抵住地面,刀刃斜切,將枝頭削得片片翹起,像鳥類炸開的羽毛。
她看得太過專注,以至於,當男人直起身,目光從桌面上掃過時,下意識抓起打火機遞了過去。
晏寒池挑挑眉,接過,另隻手朝她隨意一擺,示意她退開。
削過的羽毛木極其易燃,只往打火機上一過,火焰就迅速包圍了樹枝上每一個翻出來的木片。
晏寒池把羽毛木放進焚火臺,蓋上鐵網,拎了個燒水罐放上去,自己在旁邊的露營椅上坐下。
上風口位置不寬,梁京茉離他很近,餘光一偏,就看見男人兩條長腿隨意輕敞著,手機搭在一邊,果然是嶄新的。
梁京茉忽然有點心虛。
為這些天來,自己單方面醞釀的、帶著刺的疏遠和彆扭。
一時卻又想不到該怎麼圓滑地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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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火力猛,食物熟得很快,大家三三兩兩坐下,邊吃邊聊。
邱暉咬了口羊肉串,驚歎:“高猛,你這手藝真可以啊。”
“那可不,等我退役了就開燒烤店去,到時候你們可別忘了都來捧場。”
高猛背對著眾人,站在那翻動肉串,樂呵呵地說完這句之後,就迅速把頭低下去了。
邱暉作為一個已退役人員,知道這決定的不易和心酸,不由放下肉串,上前拍拍他的肩。
“行啦,別太難過,想開點兒吧,誰都有這天,至少咱們還開出過點成績,多少人連職業的邊兒都摸不著呢對吧!你……唉,其他話我也說不出來了,怪矯情的。總之,人都得朝前看。”
“誰難過了?”
高猛茫然地把身子直起來,手機螢幕在夜色裡發出白光。
“我在看一車迷發給我的照片呢,還別說,把我拍得挺帥,”高猛欣賞了兩秒,又看向邱暉,一臉莫名其妙,“我退役了有甚麼可難受的?陪陪媳婦釣釣魚,過兩年和她生一可愛的小閨女,成天追在我屁股後頭爸爸爸爸地叫,等她長大了,還能給她看他爹當年開拉力賽的輝煌影片,多拉風。”
邱暉:“……”
他有種一腔好意餵了狗的感覺,目光往那手機屏上一掃,冷颼颼地說。
“那你記得把照片左邊截掉,不然你閨女以後就會指著池哥問,這個叔叔是誰,為甚麼總站中間的C位。”
高猛把手機一收,串也不烤了,拔腿就要去揍他。邱暉早有預判,說完這句就跑了,邊跑邊喊:“那實話還不讓說了!你這樣以後怎麼教育閨女!”
“我先把你這個逆子給教育了!”
孔燕搖搖頭,對這倆加起來快六十歲還活潑如野狗的男人非常沒眼看。
晏寒池靠在露營椅上,唇角勾著弧度,儼然看熱鬧不嫌事大。
梁京茉看了看他手邊的水,沒喝多少,不用添。又看他那寬肩勁腰的身材,不像是怕冷的,打消了拿條毛毯的主意。
最後從燒烤架上選了條火候適中、鮮嫩多汁的小黃魚。
可能真是關心則亂,梁京茉完全忘記了剛才聊天時,邱暉說到過晏寒池海鮮過敏這碼事。
“小舅舅,這個烤好了,給你吃。”
從剛才開始,小姑娘就時不時盯著他看,也不知道打的甚麼鬼主意。
這會兒,晏寒池視線一瞥,落在她手裡那條小黃魚上,哼笑了聲,像是她的狼子野心終於暴露了似的,傾身靠近了點,一字一句地說。
“你怎麼不乾脆找把槍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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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差不多,幾人一塊兒把殘局收拾了,炭火沒熄,將周圍一片空氣都烘得十分暖和。
焚火臺上的燒水罐裡新加了水,裡頭煮了山楂,梁京茉把椅子挪到了露營燈下面,拿書墊著,認真寫起了卷子。
邱暉則在她旁邊蹺著腿打遊戲。
“出來玩還寫作業呢?你們現在讀點書,真是不容易,競爭很大吧?”孔燕給她拿了幾個橘子過來,“來,吃點橘子。”
“謝謝嫂子,”梁京茉抬頭說,“我就寫一會兒。”
她快速剝了個橘子吃掉,很快又沉浸到題海里去,低頭在草稿紙上演算得認真。
不遠處,高猛收回視線,聲音壓低了些:“你之前找小六打聽孟成飛在哪兒,就是因為小茉莉吧?”
晏寒池夾著煙,沒否認。
“下午看你把她堵門口那架勢,我就猜著了,”高猛搖搖頭,語帶感慨,“真是看不出來,好學生也會叛逆。”
晏寒池想到梁京茉那護著孟成飛、跟他嗆聲的模樣,哼笑了聲,撣掉一截菸灰:“勁兒還不小。”
“其實也不怪她,孟成飛這花花公子一套套的,裝得挺像個人,年紀不大又單純的小姑娘確實容易被唬住,”高猛感覺自己以後要是有了閨女,也得操不少的心,隨即用手肘碰了碰他,哎了聲,“不過說真的,你對這小外甥女還真挺上心的,以後肯定是個好爹。”
“沒當過爹,不太懂,”晏寒池看向他,眉挑了下,慢悠悠道,“要不你先叫一聲聽聽?”
高猛:“去你大爺!”
晏寒池低笑一聲,轉回頭,繼續抽菸。
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跳躍,將那點漫不經心的神色襯得愈發清晰。
說不上是小時候那點緣分,還是被梁京茉身上那點獨立又倔強的感覺打動,他承認自己愛管她的閒事。
從那天在地下車庫,碰上她跟蹤親爹,替人打了掩護、把人送回家,想想不放心,還是跟著她去了遊戲廳。
到現在孟成飛的這件事,不知為甚麼,看她微微不服的模樣,他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的同時,又覺得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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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還要爬山看日出,大家沒有耽誤太晚,等炭火溫度減弱,也就散了。
梁京茉始終沒能再找到機會跟晏寒池獻殷勤,只好安慰自己還有明天。
誰知臨到睡前,小腹忽然傳來隱隱的抽痛。
去到衛生間,內褲上那抹鮮紅的血跡讓她欲哭無淚。
一夜翻來覆去都沒怎麼睡好,鬧鐘響起時,生理痛雖然好點了,可梁京茉大腦昏沉,連散步的力氣都攢不起,更別說登山。
知道自己去了也是添亂,只好和莊靜語說自己待在房間休息就可以了。
橫豎山莊裡還有幾個阿姨,莊靜語點點頭,叮囑她好好睡覺。
房門輕輕關上。
梁京茉忍著小腹那點兒疼,套上毛衣和外褲爬起來,湊到窗戶邊,推開條縫。
不到凌晨四點,天還是濃黑一片,院子裡亮著孤零零的燈,一行人已經整裝待發。
邱暉在往包裡塞水壺,高猛脖子上掛著相機,正對著孔燕咔咔假拍,晏寒池穿了件深色衝鋒衣,正檢查登山包的扣帶。
莊靜語走過去說了句甚麼,隨即,幾人朝這方向看來。
梁京茉連忙蹲下。
過了一會兒才敢重新露出頭。其餘幾個人還在原地,晏寒池剛才站的位置卻空了。
梁京茉有點困惑,下意識把窗戶又推開一點,冷氣簌簌地灌進來。
她不由湊近,鼻尖幾乎貼到玻璃,想要仔細找找。
冷不丁,面前的玻璃被人用指關節一敲,震得她嚇了一大跳。
晏寒池從窗戶側邊現了身,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影子隔著玻璃罩過來,要笑不笑地看著她。
“肚子疼不好好躺著,趴這兒望甚麼呢?”
邱暉他們大概是準備出發了,遠遠問了聲:“池哥怎麼了?”
晏寒池頭也沒回,懶洋洋道。
“沒甚麼,看見個壁虎,挺精神的。”
梁京茉:“……”
你才是壁虎。
【作者有話說】
登山看日出,因為生理痛不能去,觸發關鍵物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