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輕舟,你派人去查一下沈思進在被軟禁之前見過甚麼人、去過甚麼地方、接觸過誰。從他調邊軍入京到他主動繳械,這中間隔了整整七天,我要知道那七天裡他做了甚麼。”
謝輕舟正色道:
“好,我親自去查。”
他走後,沈清昭獨自坐在窗前。
歲歲已經在裴淵懷裡睡著了,被青橘抱回寢殿。
裴淵推門進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懷疑沈思進在拖延時間?”
沈清昭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擊。
“我在想他為甚麼選在今日繳械,他的邊軍雖被我們策反了一部分,但核心的三千親衛仍在他手中,他完全可以在長街跟我們打一場,勝負未可知。”
裴淵沉默了一瞬。
“難道他在等甚麼?”
沈清昭望向窗外漸漸昏暗的天色。
“有可能是在等一個他覺得能一舉翻盤的時機,而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在他亮出底牌之前,先把那張牌找出來。”
以竹從外面匆匆走進來,臉色凝重。
“公主殿下,青門關傳來急報。”
沈清昭接過信拆開。
她只大體看了一眼,手指便猛地收緊。
信是江平京寫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
“林依失蹤了,三日前她帶木蘭軍的幾個姐妹去城外驗收新到的藥材,便再也沒有回來。我派人搜遍了邊戎鎮方圓三十里,只在一處廢棄的驛站裡找到了她的佩刀。”
沈清昭攥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林依在沈思進繳械後的第一日失蹤,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裴淵從她手中抽走信紙,看完後臉色同樣變得難看。
“是沈思進的人?”
沈清昭沒有回答。
她的裡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以竹,”她的聲音冷得像殿外的雪,“傳令給江平京,讓她繼續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沈清昭將那封信湊近燭火燒了。
火苗舔舐著紙邊,將江平京潦草的字跡一寸寸吞噬成灰燼。
她看著那些灰燼一點點落在案上。
“你不回邊戎鎮?”裴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回,”沈清昭鬆開手,餘燼散落,“他在等我回去,我若動身,反而正中他下懷。”
“可林依怎麼辦?”
“林依是我親手帶出來的人,”沈清昭打斷他,聲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銳利,“她若在這裡,也絕不會讓我為了她自投羅網。沈思進要我亂了方寸,我偏不讓他如願。”
以竹還跪在殿中,等候沈清昭的最終命令。
沈清昭轉過身,看著他。
“傳信給江平京,讓她繼續搜,但不要聲張。林依失蹤的訊息封鎖在落霞寨內,不許傳到京城。另外,讓白芷帶一隊弩手去邊戎鎮,接替林依的位置,穩住木蘭軍的軍心。”
以竹應聲退下。
殿中只剩下她和裴淵兩個人。
裴淵走到她身邊。
他知道她在想甚麼。
林依是她在邊戎鎮救下的第一個人,是木蘭軍最初的骨幹,也是她最信任的姐妹。
沈思進偏偏動了林依,動林依相當於動了沈清昭的逆鱗。
“你說他在拖延時間,”裴淵開口,“也許不止是拖延。”
沈清昭抬眼看他。
“如果只是為了等你回邊戎鎮救人,他不必把青橘的兄長也綁了,更不必在你湯藥裡下慢性毒。
我覺得他的每一步棋都是想讓你痛苦。
青橘是你貼身的侍女,她若真的給你下了毒,你會嚐到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滋味;林依是你最看重的姐妹,她若因你而死,你會揹負一輩子的愧疚。”
裴淵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的手在陣陣發涼。
“沈思進不會急著收網,他要看你一寸一寸地崩潰,這也是他逼宮失敗後唯一的樂趣。”
沈清昭沉默了一瞬。
“所以青橘的兄長、林依,都不是他真正的底牌。”
“你是說……”
“他還有一張更大的牌,一直沒有亮出來。青橘和林依只是用來拖住我的,他一定在等一個能把我們所有人一起掀翻的機會。”
窗外傳來更鼓聲,二更天了。
歲歲在寢殿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孃親,又沉沉睡去。
沈清昭的目光越過窗欞,落在沈思進所在的永安巷那處。
...
謝輕舟是在四日後回來的。
他風塵僕僕地踏進太極殿,將一疊厚厚的卷宗拍在沈清昭案上。
自己呢?則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端起青橘遞來的茶灌了大半盞。
“你讓查的事,小爺可是查了個底朝天。”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桃花眼裡泛著幾縷血絲,顯然這幾日沒怎麼閤眼。
“沈思進從調邊軍入京到繳械,中間隔了七天。這七天裡,他表面上在府中設宴款待邊軍將領,暗地裡卻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見了陸珩明。”
沈清昭的眉頭微微一皺。
“甚麼時候?”
“繳械前兩日的夜裡,子時,攝政王府後門。兩人密談了一個時辰,內容不得而知,但第二天,陸珩明的親衛周肅就出了城,往北邊去了。”
周肅是陸珩明身邊最得力的人,從不錯過任何關鍵行動。
陸珩明派他出城,必然是去辦一件極為隱秘的事。
“去了哪裡?”
“查不到,”謝輕舟搖頭,“周肅出城後便失去了蹤跡,直到昨日才悄悄回到攝政王府。他帶出去的人有二十個,帶回來的只有十二個,少了八人。”
少了八人?
那八個人去哪裡了?
死在路上了?
還是留在了某處,執行陸珩明的密令?
沈清昭沒有追問,只是示意謝輕舟繼續說。
“第二件事,他見了一個從號國來的人。”
“此人扮作皮貨商人,持的是青門關的商引,但有人認出他是裴辰被軟禁前最信任的幕僚。
據說此人外號‘病諸葛’,四年前在號國朝堂上翻雲覆雨,後來隨著裴辰失勢便銷聲匿跡。沈思進見他的時間,比見陸珩明早了一天。”
裴淵原本一直靠著殿柱沒有說話,聽到“病諸葛”三個字時,神色驟然一凝。
“病諸葛本名諸仲景,曾在號國戶部任職,因私吞賑災銀被革職查辦。這個人嘛,最擅長製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