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組緊急開了個碰頭會,王胖子在會議桌前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又喜又愁。
“算上白子為,這都減員兩個了。”
劉明翻著花名冊。
“就剩祝椿、姜今安、無相居士、樓段灼、金閃閃五個人,再走一個咱這節目就沒法看了。”
王胖子把煙塞回煙盒裡。
“不走了,不能再走了。今晚必須把最後一期錄完,地下室那邊的熱度不能斷。流量這東西,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實時資料。
話題榜前十有七個跟他們節目相關,這在國內綜藝史上還是頭一回。
另一邊,雜物間的門虛掩著。
姜今安一個人坐在雜物間的角落裡,手裡捏著那盒祝椿扔給她的牛奶,沒喝。
氣運回來之後,她的身體輕了很多,頭也不痛了,手腳也不再發涼。
但她整個人還是空的,思路亂成一鍋粥,怎麼理都理不清。
她反覆想著姜飄飄被警察帶走前那個回頭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二十年。
二十年裡,姜飄飄住在本該屬於她的房間,叫著本該是她的爸媽,過著本該是她的生活。
她在孤兒院的鐵架床上發高燒,姜飄飄在姜家的暖氣房裡吃生日蛋糕。
可被揭穿的那一刻,姜飄飄看她的眼神,居然帶著委屈。
好像做錯事的人是姜今安。
好像是姜今安奪走了她的一切。
祝椿推門進來,在對面的箱子上坐下,手裡拿著幾枚銅錢。
“喝。”
她抬了下下巴,示意那盒牛奶。
姜今安低頭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祝椿沒廢話,把銅錢排開,手指輕輕釦在上面。
“手伸出來。”
姜今安乖乖伸出手。祝椿捏住她的手腕,閉眼感應了幾秒,然後鬆開手,將銅錢擱在地面上,指尖一彈。
兩枚銅錢旋轉著落地,正反交替翻了幾圈才停住。
祝椿盯著銅錢的朝向看了半天,又起了一卦。
這回起卦用的時間比以往長得多。
姜今安坐在旁邊不敢出聲,把牛奶插上吸管小口小口喝著,眼睛一直盯著祝椿的臉。
祝椿收回銅錢,表情有點微妙。
“好訊息,你的先天氣運回來了九成。”
“剩下那一成被抽得太久,回不來了,但不影響你的壽數和身體。”
姜今安握著牛奶盒的手緊了緊:“那壞訊息呢?”
“沒說有壞訊息。”
“你那個表情明顯還有話要說。
祝椿看了她一眼,拿起銅錢在手裡顛了顛。
她看到了一個東西,但沒急著開口,先把銅錢重新理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命格里有個位置,原本一直被壓著,現在氣運回來,遮蔽的東西散了,那個位置顯出來了。
上吉,貴人命格。
祝椿在修仙界見過這種命格,百裡挑一都算少說。
這種人天生帶運勢,容易得貴人相助,遇難成祥,逢凶化吉。
問題在於,命格越好,越容易被盯上。
她把銅錢收回去,開口說。
“難怪有人要偷你的命。你這命格,比姜飄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有人看中了你的先天命數,才想方設法把你從姜家弄走,再拿姜飄飄做個殼子來裝你的運勢。”
姜今安手裡的牛奶沒拿穩,差點掉。
“椿姐你是說……我三歲被送走,也是有人安排的?”
祝椿沒直接回答。
“背後的人,眼下你夠不著,也輪不到你去管。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再說。”
姜今安沉默了一會兒,“那個人還會來找我嗎?”
“誰找你,有我在。”
祝椿說得很平,不是安慰,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姜今安一時沒說話,低下頭去繼續喝牛奶,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祝椿側頭看了一眼,站起來把門拉開。
是樓段灼。
他手裡端著兩份熱飯,打包的那種,封口貼還沒撕。
他把飯放在門口的地上,說了一句“吃完早點休息”,轉身就走了,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祝椿站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用靈識掃了一圈。
乾乾淨淨,普通人的氣場,沒有任何異常。
太乾淨了。
乾淨到不正常。
一箇中過禁術的人,身上不可能一點殘留都沒有。
她在樓段灼身上破過陣,他體內的氣場明明覆雜得要命,現在卻甚麼都感應不到。
要麼是被人刻意抹除了痕跡,要麼……
是他自己能遮蔽靈識探查。
不管是哪一種,都很麻煩。
祝椿收回目光,彎腰把飯端進來。
她把其中一份推給姜今安,自己開啟另一份,是清淡的白粥配幾樣小菜,還有兩個包子。
姜今安接過飯盒,猶豫了一下。
“樓總為甚麼對你這麼上心?”
“大概是因為我救過他的命,他欠我人情。”
祝椿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有錢人還人情的方式就是這樣,送飯送錢送房子,反正就是不想欠著。”
姜今安沒再追問。
兩人安靜地吃完飯,祝椿起身收拾法器。
......
傍晚六點,直播間重新開啟。
王胖子在鏡頭前調整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
“各位觀眾朋友晚上好,由於嘉賓姜飄飄個人原因退出節目,後續錄製將由剩餘五位嘉賓繼續完成。
彈幕當場炸了。
【個人原因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偷命被抓也叫個人原因?】
【節目組這措辭,藝術。】
【合理,畢竟偷命確實挺個人的。】
王胖子無視彈幕,宣佈節目組安排了一個簡短的嘉賓感言環節。
無相居士第一個上。
他對著鏡頭說了一段四平八穩的話,大意是希望正義得到伸張,很遺憾節目出了這樣的事。
彈幕沒甚麼反應。
金閃閃說了幾句關心姜今安的話,哽咽了一下。
樓段灼輪到他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字:“沒有。”
導演組:“……”
直播間彈幕:“不愧是你。”
輪到姜今安,她走到鏡頭前站定,沉默了五秒。
直播間的彈幕慢下來,像是所有人都在等。
她彎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關心。我沒甚麼想說的,就一句話,謝謝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