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熱度還沒退下去,評論區已經開始變天了。
那些曾經鋪天蓋地罵姜今安的賬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刪帖的刪帖,改名的改名,登出的登出,跑得比誰都快。
有眼尖的網友截了圖,把前後對比往微博上一掛。
【這位飄飄最美公主五分鐘前還在罵姜今安不要臉,現在賬號直接沒了,跑得真利索啊。】
【笑死,正義路人甲之前天天在祝椿直播間刷滾出娛樂圈,剛改名叫快樂小貓咪了,截圖我都存好了。】
【建議這幫人別跑,跑也沒用。】
#對不起姜今安#的詞條悄然攀升,二十分鐘內擠進熱搜第四位。
大量網友自發翻出節目前幾期的錄影片段,把姜今安被排擠、被冷嘲熱諷的畫面剪在一起。
白子為當眾嘲笑她“假千金也配上綜藝”的那段,被反覆播放了上萬次。
【現在回頭看這些片段,真的很難受。】
【她一直都是真千金,卻被所有人當成笑話。】
【最離譜的是姜飄飄每次在鏡頭前對她關心的那些畫面,知道真相之後再看,汗毛都豎起來了。】
王胖子坐在監控室盯著資料面板,後臺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平臺歷史紀錄,而且還在漲。
他搓了搓手心的汗,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法務主管。
“王導,我們建議立刻配合警方處理姜飄飄的事。”
法務主管推了推眼鏡。
“她涉嫌以非常規手段蓄意傷害他人身體,這個性質已經不是節目糾紛了。”
王胖子撓了撓後腦勺,又瞟了一眼螢幕上那串還在往上蹦的數字。
“配合!全力配合!”他一拍大腿,“但是直播不能停。”
法務主管張了張嘴,最終沒說甚麼。
跟王胖子共事這麼久,他太瞭解這個人了。
資料就是他的命根子,只要流量還在漲,天塌下來他都得先把機位調好再說。
大廳另一側,姜飄飄已經被兩名工作人員“護送”回了房間。
說是護送,其實就是監視。
兩個人一個守門口,一個跟在身後,全程沒給她落單的機會。
姜飄飄關上門,整個人靠在門板上,臉上的妝已經花了。
她摸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
依舊是無人接聽。
她咬著嘴唇又撥了一遍。
還是無人接聽。
姜飄飄把手機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喘了好一會兒。
那個人不會接了。
從她第一次撥過去開始,那個人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事情敗露的那一刻,她就被拋棄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脊背一陣陣發涼。
樓下大廳的角落裡,無相居士靠著牆壁站了很久。
從祝椿掏出銅錢開始,到姜今安自曝身世,再到姜飄飄被當眾揭穿,他全程一個字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偷天換命術。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來回滾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師父陳道玄的手法中,就有類似的路子。
雖然細節不完全一致,但幾乎是同一套東西。
以至親骨血為引,長年累月抽取氣運反哺施術者。
這套東西從哪來的,他比誰都清楚。
無相居士捏著袖子裡那根沒能用上的引陰釘,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姜飄飄背後的那個“先生”,和自己的師父,到底是甚麼關係?
是同門?
是師徒?
還是同一個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祝椿說要深挖幕後黑手,這條線一旦順著查下去,遲早會摸到他師父頭上。
金閃閃蹲在大廳另一頭,哭得稀里嘩啦。
她一手抹眼淚一手抱著姜今安的胳膊,妝都糊成了一片。
“安安你沒有錯,你是受害者,你聽到沒有?”
姜今安低著頭沒吭聲。
“我跟你說對不起,之前我也在心裡嘀咕過你,覺得你是不是……”
金閃閃越說越覺得自己混蛋,聲音又拔高了幾度。
“反正就是我有眼無珠!你罵我也行!”
“我沒有要罵你。”
姜今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那你打我也行,真的。”
金閃閃把臉往前湊。
姜今安被她這個架勢弄得哭笑不得,抬手輕輕推開她那張糊成調色盤一樣的臉。
“不打,你臉上的東西會蹭我手上。”
金閃閃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你還開我玩笑,你居然還能開玩笑,你太堅強了嗚嗚嗚……”
旁邊的攝像小哥默默把鏡頭往她倆身上挪了挪,這段素材剪出來絕對好用。
距離她們最遠的位置,樓段灼安靜地坐著。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是那副淡漠的樣子。
但放在膝蓋上的右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指節泛了白,又很快鬆開。
他看著走廊那邊的祝椿,目光停留了幾秒。
當年那個從泥水裡把他拉出來、給他掛上平安扣、然後頭也不回走掉的姐姐,如今站在千萬人面前,拆人禁術,斷人因果,手都沒抖一下。
樓段灼收回視線,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胸口平安扣的位置。
他甚麼都沒說。
下午三點半,王胖子接到了當地派出所的電話。
“對對對,人在山莊,我們全力配合。”
王胖子掛了電話,對身邊的副導演說。
“你去通知一聲,讓他們把姜飄飄收拾一下,別弄得太難看。畢竟攝像機還開著呢。”
副導演一臉為難。
“王導,到底是先關機位還是先帶人?”
“關甚麼關?”王胖子瞪他一眼,“記錄真實,這是我們做紀實綜藝的原則。”
副導演:......
之前安排剪輯抹黑祝椿的時候怎麼不提這個原則。
但這話他只敢在腦子裡過一遍。
......
房門被敲開的時候,姜飄飄坐在床沿上,手機攥在手裡,螢幕是黑的。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頭髮也重新紮過了,但臉色差得嚇人。
失去吊墜供養之後,她的面板肉眼可見地變得暗沉粗糙,整個人老了不止十歲。
“姜小姐,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一些情況。”
姜飄飄站起來,出乎意料的直接跟著往外走。
經過拐角的時候,姜飄飄腳步頓了一下。
姜今安站在走廊另一端,身邊沒有別人。
兩個人隔著十幾米對視。
姜今安的眼睛紅紅的,但表情很平靜。
姜飄飄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
她移開視線,被工作人員扶著走下樓梯,鑽進了停在門口的車裡。
姜今安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車子發動離開,她才慢慢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