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安聽到“媽媽”兩個字,指甲陷進了掌心。
那是她的媽媽。
祝椿一動不動地看著姜飄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再說一次。摘下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三枚銅錢,擱在手心依次排開。
銅錢在陽光下泛出暗沉的光。
“或者我替你摘。但那種方式不會太溫柔。”
大廳裡的空氣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半,令人呼吸不上來。
金閃閃縮了縮脖子,把椅背擋在自己身前。
無相居士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點甚麼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確定祝椿要幹嘛,但他很確定一件事……
祝椿絕對不是好惹的。
上次擋祝椿路的人,現在應該還在派出所裡關著呢。
況且他要為大計著想。
姜飄飄的微笑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直播鏡頭,又掃過在場每個人的臉。
權衡了兩秒。
幾千萬人線上看著,她不能硬扛。
因為越拒絕,越像有鬼。
姜飄飄慢慢伸手到脖頸後方,指尖在搭扣上停了一瞬,然後解開。
吊墜離開面板的那一刻,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度。
從紅潤到蒼白,就在眨眼之間。
這個變化太明顯了,監控室裡的王胖子差點把臉貼到螢幕上,反覆確認了兩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靠,你們看到沒有?”
他回頭扯了一把劉明。
“臉色,看她臉色!”
劉明瞪大了眼。
大廳裡,樓段灼原本半闔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視線落在姜飄飄的面部。
他看到了。
姜飄飄把吊墜放在茶几上,往祝椿那邊推了推。
“椿姐請看。”
她的聲音還算穩,但尾音在發飄。
祝椿沒有伸手去拿。
她低頭看著茶几上的翡翠吊墜,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物件,但嘴角的弧度卻冷了下來。
“幾百上千萬觀眾線上,有誰注意到了嗎?”
祝椿忽然抬頭,對著鏡頭說了這麼一句。
彈幕愣了半拍,緊接著瘋了。
【注意到甚麼???】
【臉色!她臉色變了!】
【臥槽我截圖了!摘之前和摘之後完全兩個人!】
【甚麼翡翠能養人養成這樣?那我也想要一個。】
【姐妹你確定你要?看祝椿的表情我覺得這玩意不太對勁。】
祝椿伸手拿起翡翠吊墜。
入手的那一瞬間,冰涼滲骨。
不是普通玉石的涼,是那種死物的涼。
她翻過背面,用拇指按住了中央那道裂紋。
靈識探入。
裂紋內部殘存的氣息撲面而來。
另一端,連著三步之外的姜今安。
雖然今早已經被她切斷了主線,但細微的殘餘仍然附著在吊墜深處。
這根線存在了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人從裡到外吸乾。
祝椿把吊墜放回茶几上,抬起頭,看向姜飄飄。
“姜飄飄,你知道這東西里面裝的是甚麼嗎?”
姜飄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明白椿姐的意思。這就是一塊普通的老翡翠,從小戴到大的,我媽……”
“你再想想。”
祝椿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得過分。
“你真的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繼續說這是普通翡翠?”
姜飄飄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無相居士的眼珠子轉了三圈。
他雖然本事有限,但看熱鬧的能力一流,此刻已經隱約嗅到了一場瓜的味道。
金閃閃恨不得把耳朵豎起來,同時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樓段灼始終沒有動,但他的視線始終停在祝椿的臉上。
姜今安渾身在抖,但她站得很直。
祝椿轉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丟在翡翠吊墜旁邊。
符紙落在茶几上的瞬間,翡翠吊墜表面的裂紋猛地亮了一下。
綠光一閃即逝,但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
姜飄飄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彈幕再次炸開。
【我靠那是甚麼光?!】
【翡翠會發光???這甚麼東西?!】
【有沒有學珠寶的出來說說,正常翡翠能這樣嗎?】
【都甚麼年代了還有人信翡翠會發光,肯定是節目效果。】
【節目效果你大爺,高畫質鏡頭四個機位你告訴我是節目效果?】
祝椿等彈幕飛了十幾秒,才重新開口。
“這塊翡翠裡面藏了東西。不是甚麼養人的靈氣,也不是甚麼祖傳的風水講究。”
她的目光落在姜飄飄眼睛裡,一字一頓。
“這裡面,是一道換命術。”
大廳裡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姜飄飄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的功能很簡單。”
祝椿接著說。
“把一個人的氣運、元氣、壽數,透過這塊翡翠做介質,日復一日地抽取,然後輸送給佩戴它的人。”
她頓了一下。
“姜飄飄,你戴了二十年。”
“荒唐!”
姜飄飄猛地站了起來,茶杯被她的手肘帶倒,熱水灑在茶几上。
“你在胡說八道!這是我媽媽給我的東西,你憑甚麼……”
“你媽媽?”
祝椿偏了一下頭,然後轉向身後的姜今安。
“姜今安,你要不要告訴大家,她嘴裡的‘媽媽’,到底是誰的媽媽?”
姜今安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的嘴唇在顫,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了,好幾秒都沒能發出聲音。
姜飄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很快被她壓下去。
“今安,椿姐她在逼你說話,你別怕,我不會怪你的。”
姜今安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積攢了二十多年的苦澀與痛苦。
她抬起頭,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穩得出奇。
“那是我的媽媽。”
“我才是姜家的女兒。”
大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彈幕停滯了足足兩秒,然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湧上來。
監控室裡,王胖子把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我操……”
他轉頭看著劉明,眼睛瞪得快掉出來。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這一段投到所有平臺上去。”
“全部都投?”
“全部。”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氣又把這口氣生生憋了回去,盯著螢幕裡姜飄飄煞白的面孔。
“這他媽才叫綜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