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收起銅錢,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姜今安說過,她的運氣從小就差到離譜。
考試答對的選擇題會被判錯,面試到最後一輪會被莫名刷掉,走路都能掉進沒蓋的井裡。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命不好。
但其實不是。
她的運被人偷了。
姜飄飄就是以她的命數為養分,源源不斷地反哺到自己身上。
兩個人命格的糾纏方式讓祝椿想起了一種很久沒見過的術法。
偷天換命。
這四個字從她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祝椿反而沒有太意外。
她之前就懷疑姜今安的命格被動過手腳,只是沒想到能做到這個程度。
偷天換命術是苗疆最陰毒的禁術之一。
施術者需要找到一個與目標命格高度契合的人作為根,將其氣運、壽元、福澤源源不斷地抽取,反哺到另一個人身上。
說白了,姜今安就是被當成了一棵樹。
姜飄飄趴在樹上吸汁水。
樹枯了,她活了。
祝椿忽然有點煩。
不是因為案子難。
是因為這種事她見得太多了。
修仙界也好,現代也好,總有人拿別人的命來鋪自己的路。
她推開雜物間的門,往後院走。
後院很安靜。
枯井就在三米外,井口用木板蓋著,上面壓了兩塊石頭。
祝椿走過去,雙手撐在井沿上,盯著木板發呆。
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草木味。
她忽然有點想師尊。
也不知道老頭子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又偷偷把她種的靈藥拿去泡酒。
大師兄估計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樣子,甚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大師姐更不用說了,肯定又在跟隔壁山頭的人吵架。
祝椿嘆了口氣。
她以前在修仙界的日子多好啊。
沒事曬曬太陽,逗逗靈獸,偶爾煉個丹甚麼的。
雖然窮了點,但好歹是條鹹魚。
現在倒好,靈脈碎了掉下來,天天跟人鬥跟鬼鬥,還得自己賺藥錢。
虧大了。
她正發著呆,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祝椿沒回頭。
腳步聲在她身後三米處停住了。
她側頭看了一眼。
樓段灼站在那裡,一手插兜,另一隻手端著兩杯茶。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井沿旁邊。
祝椿沒接。
樓段灼也沒遞。
他走上前,把其中一杯放在井沿上,然後雙手插進褲兜,站到她旁邊。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站著,誰都沒說話。
風又吹過來。
井蓋下面隱隱有涼氣往上滲。
祝椿先開了口。
“你一個做生意的,花兩千萬來參加這種破節目,是不是錢多燒的?”
樓段灼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別人推薦的。”
祝椿嗤了一聲:“時扶風?”
樓段灼沒否認。
……
千里之外,京城某宴會上。
時扶風正被他爺爺按在椅子上,西裝領帶勒得他脖子疼,面前擺著一桌他完全不想吃的菜。
他打了個噴嚏。
“誰在罵我?”
旁邊的助理遞了張紙巾過來。
時扶風接過來擦了擦鼻子,一臉怨氣。
“這破宴會明明該我小叔來。他倒好,往山裡一鑽玩綜藝去了,把我從海邊撈回來受這個罪。”
他揉著太陽穴,嘟囔了一句。
“樓段灼你夠狠的,你給小爺我等著!”
助理小聲提醒。
“少爺,老爺子在看你。”
時扶風立刻坐直,堆起一臉假笑。
……
後院。
祝椿的靈識不動聲色地掃過樓段灼。
和之前一樣,他身上有被人竊取紫氣的痕跡,但除此之外乾乾淨淨。
普通人的氣場,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符咒殘留。
就是個正常人。
但祝椿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
她收回靈識。
沉默了幾秒,樓段灼忽然開口。
“那個姜飄飄,不簡單。”
祝椿偏頭看他。
樓段灼面色如常,眼神落在祝椿臉上。
祝椿微微挑眉。
這個觀察力,不像單純的商人能有的。
普通商人關注的是資源、人脈、利益。
誰會無緣無故去關注一個美妝博主簡不簡單?
她沒搭話,伸手端起井沿上那杯茶,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樓段灼沒有多留,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腳步忽然停下。
“井裡的東西,你打算甚麼時候處理?”
祝椿背對著他,聲音懶洋洋的:“最後一晚。急甚麼。”
“嗯。”
腳步聲遠去。
祝椿這才轉過頭,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沉了兩秒。
她確信這個人不只是個普通的富二代。
上午他也去了後山卻不承認,而後山那條路上正好有她發現的陣法刻痕。
他現在又主動提到姜飄飄和枯井。
他知道的東西絕對比他表現出來的多得多。
包括……
那天在別墅說的那句話,絕對都不正常。
但她暫時沒精力追查這條線。
手頭的事已經夠多了。
祝椿把剩下的茶喝完,把杯子擱在井沿上,抬腳往雜物間走。
剛走到一樓拐角,差點跟一個人撞上。
金閃閃。
小姑娘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從牆角探出半個腦袋,看到是祝椿,整個人湊了過來。
“椿,椿姐……”
她壓低了聲音,滿臉苦相。
“我分到的那個段先生,你知道嗎,他一整天沒跟我說超過五句話。五句。我數了。”
祝椿看了她一眼。
金閃閃繼續訴苦。
“他就站在那裡,不說話,不笑,偶爾看你一眼。那個眼神吧,怎麼形容呢,就好像我欠了他八百萬沒還似的。跟他待一整天我感覺像在做閻王殿的入職面試……”
祝椿聽完,淡淡回了三個字。
“習慣就好。”
說完就走了。
金閃閃站在原地,張著嘴,一臉絕望。
習慣?
她習慣個鬼啊!
金閃閃蹲在牆角抱住自己的腦袋,開始懷疑人生。
她上輩子到底造了甚麼孽,才被分到這個組。
不對!
還有兩天,兩天。
金閃閃撐住!
……
傍晚六點,山莊二樓走廊空無一人。
無相居士快步走進房間,反手鎖上門,拉上窗簾。
他站在門後聽了幾秒,確認沒人,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