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道玄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不急不緩。
“說。”
無相居士壓低嗓音，把情況一五一十彙報了。
“祝椿在地下室走廊清了三十四道殘魂，只剩一道。”
“她跟四號門裡面那東西說過話，約了最後一晚動手。”
陳道玄沒有立刻接話。
電話裡傳來茶蓋刮過杯沿的聲音，慢悠悠的，像是一點都不著急。
“那就不能讓她動手。”
無相居士愣了一下。
“師父的意思是……”
“今晚的夜間任務，你想辦法靠近四號門。”
“我給你準備了一枚引陰釘，釘進門框裡，封印自然會加速瓦解。門裡的東西催熟了這麼多年，只差最後一口氣。”
陳道玄的語氣很平，但無相居士聽出了底下的意思。
無相居士攥緊了手機。
“可是師父，祝椿她的手段您也看了直播。我親眼見過她畫符，那個金光……”
“怕甚麼？”
陳道玄打斷他，聲音裡帶著笑意。
“她靈力再強，也是一個凡人。四號門一旦提前開，裡頭的東西會先衝她去。她光是應付那個就夠嗆了，哪還有餘力管別的？”
無相居士喉結滾動了一下。
“到時候我親自下山收網。”
無相居士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陳道玄十幾年，太清楚師父的脾氣了。
這個人做事從來不留後路，要麼不出手，出手就是往死裡整。
“……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
無相居士盯著黑下去的螢幕，手指微微發抖。
他蹲下身，從行李箱底層翻開一塊布。
佈下面是一個窄長的鐵盒。
開啟盒蓋，裡面躺著一枚黑色鐵釘。
釘身不到三寸長，表面刻滿了細密的咒文，邊緣泛著暗紅色。
還沒拿起來，一股濃重的蝕骨木氣味就從盒子裡湧出來。
無相居士的指尖碰到釘身的瞬間，整條胳膊都麻了一下。
他深呼一口氣，把鐵釘重新裹進布里，塞進外套內袋。
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
……
同一時間，三樓。
姜飄飄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攥著那枚翡翠吊墜。
嘴唇微動，念出了一段旁人聽不懂的咒語。
聲音很輕，像是怕被牆外的人聽見。
吊墜表面亮了。
暗紅色的紋路從翡翠內部浮現出來，順著吊墜邊緣緩緩遊走了一圈，然後消散。
一股暖意順著她的手掌湧進身體。
姜飄飄閉上眼。
幾秒後，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
臉上透出粉，嘴唇的血色也跟著深了一層。
她嘴角彎起來，很滿意。
然後……
“咳……”
她猝不及防地彎腰，一口血直接噴在了梳妝檯上。
鮮血濺在桌子上，觸目驚心。
姜飄飄瞪大了眼。
她慌忙抬手擦嘴，看到指尖上的血跡，臉色瞬間變了。
這不對。
她用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反噬過。
姜飄飄盯著吊墜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鏡子裡自己慘白的臉。
她伸手從抽屜裡抽出紙巾擦掉血跡，把濺到檯面上的血一點點抹乾淨。
“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發抖。
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反應。
她又催動了一下吊墜，這回暗紅紋路還沒轉完一圈就碎了。
姜飄飄的手開始抖。
她擦掉嘴角的血，盯著吊墜看了好一會兒，眼底閃過一絲焦慮。
中間一定出了甚麼問題。
……
一樓雜物間。
姜今安正坐在床邊，低頭翻手機。
螢幕上全是罵她的評論，她已經麻木了。
突然，後頸處傳來一陣溫熱。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碰到的是祝椿下午塞給她的那張符紙。
符紙貼在面板上，很舒服。
姜今安愣住了。
連續好幾天的昏沉感忽然退了兩分，腦子也清醒了些。
她摸了摸後頸的符紙，沒想明白怎麼回事。
但那種踏實的感覺是真的。
她把手機扣過去，不看了。
……
監控室。
王胖子翹著二郎腿盯著螢幕上的數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祝椿的個人熱度曲線已經反超無相居士，而且差距還在拉大。
紅月山莊相關話題閱讀量突破了兩個億，其中超過一半跟祝椿直接相關。
王胖子搓了搓手，眼睛放光。
“我的天爺。”
“今晚給祝椿多加兩個單獨機位。”
旁邊劉明推了推眼鏡，小聲提醒。
“王導，居士那邊可能會有意見。上回他就說鏡頭分配不公……”
“誰給我帶資料我拍誰。”
王胖子哼了一聲，往椅子上一靠。
“居士要是有本事，今晚也搞個大的出來啊。就他那點活兒，翻來覆去唸叨著那幾句經文，觀眾早就看膩了。資料不會騙人，觀眾愛看誰我就給誰鏡頭。這麼簡單的道理，他不懂我懂。”
劉明閉上嘴。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裡無相居士發來的訊息，默默鎖了屏。
領導說得對，他還能怎麼反駁。
“行，我去調機位。”
……
七點整，餐廳。
節目組把晚飯安排在一樓大廳的長桌上，六個嘉賓加導演組湊了十來號人。
菜色說不上多精緻，但比前幾天的盒飯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姜飄飄挑了姜今安右手邊的位子坐下，又是那副體貼入微的樣子。
很自然地開啟一次性筷子，笑吟吟地夾起一塊紅燒肉往姜今安碗裡放。“安安，你臉色不太好，多吃點肉補補。”
聲音溫柔，表情關切。
筷子還沒落下去，半路被另一雙筷子截住了。
祝椿坐在姜今安左邊，頭都沒抬。
“別給她夾肉，她胃不好。”
姜飄飄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著祝椿，那雙眼睛裡的溫柔一閃而過，很快又笑了起來。
“啊……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她訕訕縮回手，夾了塊青菜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吃飯。
彈幕炸了。
【又來了又來了，人家好心好意夾個菜都不行？】
【祝椿是不是管太寬了啊，姜今安又不是小孩子】
【飄飄姐這個脾氣真的絕了，換我早翻臉了】
【祝椿但凡學飄飄一半的情商也不至於天天上黑搜】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祝椿為甚麼這麼防著姜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