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閃閃默默扒拉著盤子裡的菜,眼神在祝椿和樓段灼之間來回轉了兩圈。
這倆人也挺絕的。
一個吃麵不說話,一個喝茶不說話。
坐一塊兒跟兩塊冰坐一起似的,誰都不搭理誰,但又異常的和諧。
而且段先生明明去了後山。
金閃閃上午跟著他走的,後山那條路她可太熟了。
段先生走到半山腰忽然停住,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她當時問了一句在看甚麼,對方也沒回答。
現在坐在這裡,說甚麼猜的。
得了吧。
不過金閃閃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問。
她偷偷看了一眼樓段灼端茶的側臉,又看了一眼祝椿悶頭嗦面的樣子。
算了,搞不懂。
吃自己的飯吧。
……
午後休整結束,節目組在一樓大廳安排了一個自由交流的直播環節。
說白了,就是各組彙報上午的搜尋成果。
無相居士坐在C位,清了清嗓子就開始了。
“各位道友,貧道上午在舊倉庫找到了這批原始檔案。”
他翻開其中一頁,對著鏡頭展示。
“根據記錄,收容所前後共接收過四十三名無親屬認領的兒童。其中有七名在檔案中標註了病故,但死亡日期集中在同一個月。”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沉重。
“巧的是,這個月份正好是石板上刻的封印時間。”
直播間彈幕瞬間滾起來。
【居士破案了啊!】
【這個推理很合理!】
【專業就是專業,人家靠的是調查,不是裝神弄鬼。】
無相居士把登記表一頁頁翻過去,又指著備註欄上幾行潦草的字跡。
“大家看,這幾位的備註寫的是轉出,但沒有接收單位的記錄。所謂轉出,恐怕就是被選中用來獻祭了。”
姜飄飄適時開口。
“居士哥,那會不會當年的風水先生其實是用這些孩子來鎮壓風水煞氣?”
“飄飄說到點子上了。”
無相居士接過話頭。
“貧道推斷,山莊的前主人因宅基犯了陰煞,不得已請了術士以人魂封鎮,這三十六個孩子就是代價。”
一套理論講吓來,頭頭是道,彈幕一片叫好。
王胖子坐在監控室看著實時資料,滿意地點頭。
然後他按了對講機。
“祝椿,該你了。分享一下你們上午的發現。”
角落裡,祝椿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聽了半天了,一個字沒說。
被點名後,她抬了下眼皮。
“沒甚麼可分享的。”
五個字,說完了。
王胖子:……
大廳安靜了兩秒。
彈幕炸開。
【果然只會裝高冷。】
【無相居士分析了半天,她一句話打發?】
【是不是根本沒找到線索所以不敢說?】
【哈哈哈哈反差也太明顯了吧,一個有料一個擺爛。】
姜今安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臉上寫滿了愧疚。
她覺得是自己拖了後腿,上午除了摔了一跤甚麼忙都沒幫上。
祝椿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積分環節很快出了結果。
無相居士組憑藉檔案線索獲得搜尋高分,加上粉絲投票碾壓,總積分暫列第一。
祝椿組因未提交任何有效線索,排名墊底。
樓段灼組排在中間,不上不下。
宣佈完排名,無相居士笑著朝祝椿的方向拱了拱手。
“祝道友,修行之人不爭一時高低。後面的環節,加油。”
祝椿連眼皮都沒抬。
……
交流環節散場後,眾人三三兩兩往外走。
姜飄飄端著一杯茶,穿過人群,走到祝椿面前。
“椿姐辛苦了。”
她笑著把茶遞過去。
“我剛泡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聲音柔和,不大不小。
恰好被直播的收音裝置拾得清清楚楚。
祝椿接過杯子,卻沒喝。
拇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擱在桌上。
“謝了。”
她抬眼看姜飄飄。
視線往下滑了一寸,掃過她鎖骨處露出來的那枚翡翠吊墜。
只是一瞬,就收了回來。
姜飄飄似乎沒注意到這個細節,笑了笑轉身走了。
祝椿看見了。
吊墜裡的邪氣比昨晚又濃了一分。
正常人看不見,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更讓她在意的不是這個。
她轉頭看向遠處正低頭坐著的姜今安。
面色發青。
嘴唇泛白。
眼下烏青比昨天深了一圈。
整個人精神萎靡,跟大病初癒似的。
祝椿把目光收回來,端起那杯茶聞了聞。
沒毒。
只是普通的茶。
她把杯子放下。
姜飄飄面色紅潤,氣色好得過分。
而姜今安在短短一天之內就虛弱成這樣。
這兩個人待在同一棟樓裡,一個越來越好,一個越來越差。
祝椿心裡那個猜測徹底落了地。
姜今安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聲音悶悶的。
“祝姐,對不起,上午積分的事是我……”
“你最近是不是總覺得頭暈?”
祝椿打斷了她。
姜今安愣了一下。
“睡不好,做噩夢,白天沒精神,是不是?”
姜今安張了張嘴,連連點頭。
“對……昨晚一宿沒睡著,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早上起來渾身痠疼。”
她猶豫了一下。
“我以為是這兩天太累了。”
祝椿沒接這句話。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好的黃紙符,塞進姜今安手心。
“貼身帶著,貼後頸。”
“這是……”
“你不用知道,照做就行。”
姜今安握緊那張符紙,點了點頭。
祝椿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來往雜物間走。
經過樓段灼身邊的時候,她腳步沒停。
樓段灼也沒看她,低頭喝茶。
但在祝椿走過去之後,他的視線從杯沿上方抬起來,落在姜祝椿消失的方向,停了兩秒。
然後收回。
……
下午。
雜物間裡光線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祝椿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三枚銅錢。
她沒有用常規的起卦方式。
這一次,三枚銅錢同時丟擲,落在地面上旋轉了很久才停下來。
全是反面。
祝椿看著地上的銅錢,慢慢眯起眼睛。
她翻開其中一枚,重新擲了一次。
還是反面。
六次投擲,六次皆陰。
純陰之卦。
和她之前給姜今安算的那次一模一樣。
但這次,她卜的不是姜今安。
是姜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