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盯著那三個字，一動不動。
老頭以為她不認識毛筆字，往前湊了湊，手指頭點著冊子上的名字。
“這個沈先生，當年在方圓百里都叫得響。專門處理這一類說不清楚的事，誰家出了邪門的狀況，找他準沒錯。”
祝椿沒抬頭。
老頭繼續說。
“封印做完之後，沈先生在山莊住了一陣子。隔三差五下去檢視，說是要確認封印穩不穩。後來有一天說要出遠門，走了就再沒回來。”
“多久？”
“快兩年吧。”老頭想了想，“我記得他走的時候是秋天，後來第二年冬天我還問過上面的人，說聯絡不上了。再往後就沒人提這茬了。”
祝椿問：“有沒有人找過他？”
“找過。”老頭搖頭，“找不著。那個年代通訊不方便，人一走，跟蒸發了一樣。後來時間長了，也就沒人再提了。”
祝椿把手機掏出來，對著那頁冊子拍了兩張。
老頭沒攔。
“大爺，這冊子我拍個照，不拿走。”
“拍吧。”老頭擺了擺手，“反正也沒人來看這東西。好幾十多年了，你是第一個。”
祝椿把冊子合上還給他，站起來。
“多謝。”
老頭端起搪瓷杯，沒再說話。
出了值班室的門，姜今安一直沒敢開口的問題終於憋不住了。
“祝姐，那個沈懷山……”
“昨晚四號門後面那個，就是他。”
姜今安的腳步停了。
她張著嘴愣了好幾秒，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他被……關在自己封的封印裡了？”
祝椿沒回答，繼續往前走。
姜今安小跑兩步跟上來，腦子裡全是昨晚那個乾澀的聲音。
“我在這裡等了二百年”。
一個做封印的人，最後被封在了自己做的封印裡。
她突然覺得後背發涼，但不是因為害怕。
攝像師扛著機器跟在後面，鏡頭一直對著祝椿的背影。
彈幕已經炸開了。
【等等等等，沈懷山就是四號門後面那個？？？】
【封印是他做的，然後他自己被關進去了？？主動的還是被動的？？】
【好傢伙，這綜藝看到現在，劇情比電視劇還離譜。】
祝椿沒看彈幕。
她帶著姜今安穿過後院，繞回了主樓正廳。
……
上午十一點，歷史追溯環節進入彙報階段。
王胖子坐在評審席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抱著平板，臉上依舊很興奮。
三位外聘專家評審坐成一排，面前擺著資料。
白子為第一個上。
說實話，他今天的狀態比早上好了一點，至少眼珠子會動了。
但說出來的內容乾巴巴的，翻了幾頁山莊的宣傳手冊，講了講建築風格和年份，跟念說明書差不多。
評審給了個禮貌性的點頭。
彈幕很直白。
【這也能叫調查？我上百度都比這查得多。】
【白子為今天臉色真的好差，眼圈都是青的。】
另外兩位女嘉賓的彙報也差不多，中規中矩，沒甚麼亮點。
然後是無相居士。
他整了整衣領，站起來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把早上那副萎靡的樣子藏得很好。
“各位老師，我這邊查到了一份山莊的地契記錄。”
他的助手適時遞上一沓影印件。
“記錄顯示，山莊的建造時間和收容所關閉的時間中間有整整十三年的空白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評審席。
“十三年，這片土地無人管理、無人問津。在玄學的角度來看，一處橫死眾多的土地長期處於荒廢狀態，陰氣會持續積累，形成一個天然的陰煞聚集地。這也解釋了為甚麼地下室的封印會如此複雜，因為需要封鎖的不僅是三十六道陰魂，還有十三年積累的地氣陰煞。”
說得頭頭是道。
彈幕給了熱烈的反應。
【居士這次有料啊！地契記錄這個思路很專業。】
【十三年空白期，確實說得通。】
無相居士微微頷首，臉上浮起一層矜持的笑意，回到座位上坐下。
然後輪到了祝椿。
她沒站起來。
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手機，把螢幕翻轉過來對著攝像頭。
“老看門人的證詞。”
螢幕上是值班室老頭的畫面截圖，攝像師全程錄過的。
“山莊建之前是收容所，死了多少人沒有記錄。死的人沒地方埋，就地挖坑，時間長了陰氣太重，上面請了一位陰陽先生來處理。”
她把手機往下劃了一格。
老冊子裡那頁泛黃的紙面出現在螢幕上，右下角三個瘦長的毛筆字清清楚楚。
“陰陽先生的名字，沈懷山。”
評審席上三個人的坐姿同時變了，身體前傾，目光集中在手機螢幕上。
祝椿繼續說。
“石板上刻的封印時間是丁丑年，按干支紀年推算，跟收容所關閉後幾年的時間對得上。沈懷山做完封印之後在山莊住了將近兩年，之後失蹤，再沒有人見過他。”
她把手機放下來。
“昨晚地下室三十六道陰魂，我引走了三十四道。剩下一道太弱，引不動。還有一道在四號門後面。”
祝椿停了兩秒。
“四號門後面那個，不是普通的殘魂。多道陰魂被強行融合，摻了大量蝕骨木的氣息。而這個東西自稱在裡面等了二百年。”
最右邊的評審開口了：“那個署名能確認年代嗎？”
祝椿把拍的照片傳過去。
評審接過手機，仔細看了半分鐘。
“字型結構和用墨方式，跟一兩百年前的風俗一致。”
祝椿把手機收回來。
全場安靜了幾秒。
彈幕瘋了。
【所以沈懷山封了三十六魂，然後被人用禁術融合成了另一種東西，困在自己做的封印裡？？？】
【二百年……那就不是丁丑年的事了，沈懷山本身就活了很久？】
【這個劇情是真的嗎？？？綜藝能搞出這種東西？？？】
積分很快出來了。
評審分，祝椿三項滿分。
觀眾投票，無相居士以粉絲基數碾壓，祝椿排第二。
總分加權之後，無相居士排第一，祝椿排第二。
差距不大，但還是差了。
彈幕的風向這一次變了。
不是兩派對罵，不是粉絲互撕。
是大量沒有頭像的中立觀眾開始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