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從包裡摸出一張引魂符。
符紙上的硃砂在黑暗中透出細細的紅光。
她蹲下來,把引魂符放在地面上,朝著孩子的方向輕輕推過去。
“跟著光走。”
她的聲音不大,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清楚。
“出去了,就能走了。”
孩子慢慢抬起頭。
臉是模糊的。
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淡淡的霧氣維持著輪廓。
那團霧氣在引魂符的方向停頓了一陣,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猶豫。
然後,緩緩飄了過去。
引魂符燃起來。
沒有火焰。
是從內部往外透光的那種燃法,一點一點縮小,最後化成一縷青煙。
青煙往上飄,在天花板處消散。
消散的那一瞬間,儲藏室的溫度回升了一點點。
不多,但能感覺到。
攝像師扛著機器站在門口,鏡頭拍下了全過程。
他發現自己一直在屏氣,直到青煙散盡才猛地吸了一口。
走廊外頭,姜今安沒過來。
但她手心裡的銅錢燙了。
熱了快一分鐘才漸漸平下去。
她握著銅錢靠在走廊牆上,不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也不敢看,就那麼站著。
腳下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祝椿走到姜今安旁邊,姜今安的視線立刻黏過去。
祝椿的表情跟進去之前沒區別。
攝像師的鏡頭湊上來,她對著鏡頭開口,聲音很平,但走廊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十六魂,今晚還會出來。”
她頓了一下。
“我要在地下室待到天亮。”
彈幕直接爆了。
【待到天亮???一個人???】
【這女人是不是不知道害怕兩個字怎麼寫。】
【我現在裹著被子看直播都在發抖,她要在那待一夜。】
【支援!祝姐衝!】
監控室裡的對講機嗞了一聲。
王胖子的聲音從裡面炸出來,綜藝腔徹底崩了:
“祝老師!這不在節目規定流程裡面!裝置和人員……”
祝椿把對講機關了。
乾脆利落,連聲響都沒給。
姜今安看著她關對講機的動作,嘴角抽了一下。
“祝姐,導演好像很著急。”
“著急也沒電梯坐。”
祝椿把對講機塞回包裡,從側袋裡抽出硃砂罐子。
“他要是想下來說,走樓梯。”
她開始在走廊裡佈陣。
硃砂沿著地面畫出一條線,從三號門前一直延伸到走廊入口。
銅錢釘在走廊兩側的牆面上,一共四枚,對稱分佈。
雷火符貼在走廊中段的天花板上,符面朝下。
攝像師一步沒挪,鏡頭跟著祝椿的手轉,把每個細節都拍了進去。
彈幕裡有人開始截圖分析。
【等一下,她畫的這個是甚麼陣?有沒有懂行的說一下。】
【不認識,但看著比無相居士畫的那些複雜多了。】
【人家的陣是實戰用的,居士的陣是表演用的,能一樣嗎。】
凌晨十二點整。
結界鋪完。
祝椿盤腿坐在走廊中段,閉上眼,靈力往外放。
三十六道氣息散落在各個角落。
一號門先動了。
門縫裡透出冷氣,有東西在裡面貼著門板來回走,發出細細的摩擦聲。
祝椿睜眼,站起來。
手裡捏著引魂符走過去,推開一號門。
裡面是個老人的殘魂。
比剛才那個孩子清醒,知道自己死了,但不明白為甚麼被關在這兒。
祝椿蹲下來,用了不到兩分鐘把情況說清楚。
“封印到期了,你可以走了。”
老人的輪廓顫了顫,跟著引魂符化成了青煙。
二號門是一箇中年女人的殘魂,情緒比前兩個激動得多。
陰氣帶著濃烈的怨恨,在房間裡橫衝直撞,祝椿進門的時候差點被撲了個正著。
她抬手,一枚銅錢彈出去,釘在女人的殘魂面前。
“急甚麼。出去的路我給你開,但你往我身上撞第二次,我就收了你。”
殘魂僵在原地,怨氣一縮,老老實實跟著引魂符走了。
彈幕裡笑瘋了一片。
【威脅鬼也這麼理直氣壯的就她一個。】
【笑死,鬼都被她訓乖了。】
一個小時之內,祝椿處理了九道陰魂。
每一道的處理方式差不多,但情緒狀態都不同。
甚至還有一個魂連引魂符都不肯跟,非要在角落裡賴著不動。
祝椿等了十秒,把銅錢往地上一拍。
“走不走?”
走了。
走廊裡的溫度在一點點回升,攝像師終於不用咬著牙扛了。
凌晨一點半。
第十二道陰魂離開的時候,走廊另一頭,四號門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敲門聲,是從裡面往外撞的那種感覺。
整扇門晃了一下,門板上的封禁符跟著抖,邊緣的光暗了半拍。
祝椿的腳步停了。
攝像師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鏡頭對準四號門,畫面裡能看到門板在輕微顫動。
這道震動跟前面的陰魂完全不是一回事。
之前處理的十二道殘魂,弱的分不清東南西北,強的也就是衝她撲一下。
普通人死後的殘魂大抵都是這樣,沒甚麼攻擊性,更談不上力道。
但四號門後面這個……
不是殘魂該有的樣子,也不是被困了幾十年應該呈現的狀態。
祝椿手裡的引魂符慢慢收回包裡。
她換了一張出來。
高階鎖靈符。
不是用來送走的,是用來壓制的。
四號門又震了一下。
這次比剛才重。
門縫裡滲出一股濃郁的蝕骨木氣味,嗆得攝像師連咳了兩聲。
祝椿走過去,腳步很穩。
她在四號門前站定,左手捏著鎖靈符,右手搭上門板。
掌心貼住木頭的瞬間,門後的撞擊停了。
安靜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安靜。
祝椿開口。
“你不是三十六魂裡面的。”
門後面沒有回應。
但門板下面,那股蝕骨木的氣息突然濃了一倍。
彈幕瘋了。
【甚麼意思??四號門後面的不是被封印的三十六魂??】
【那是甚麼???】
【我手在抖但我不敢退出去。】
【祝椿你千萬別開那扇門啊啊啊啊!!!】
祝椿盯著四號門,手指在門板上慢慢收緊。
蝕骨木的氣息從門縫裡往外鑽,順著她的指縫爬上來。
然後門後面傳出一個聲音。
不是小孩的聲音。
是成年男人,嗓音乾澀,每個字之間都隔著長長的停頓,像是從某個很深很遠的地方擠出來的。
“你終於……來了。”
走廊溫度驟降。
祝椿手裡的鎖靈符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