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的速度在三秒之內翻了一番。
【啊？？？】
【祈福紋樣？？不是陰陣？？】
【等下我去搜搜】
【這是甚麼東西】
【有沒有懂行的出來說兩句！】
無相居士的反應很快。
他的表情調整了一下，只用了不到兩秒。
“祝老師從紋樣外形來判斷，有一定道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放慢了。
“但玄學判斷不能只看表面。我是以靈力感應為基礎，肉眼觀察為輔。這幅畫的氣場確實呈陰性內收，不論紋樣本身的含義如何，帶有陰氣是客觀事實。”
這段話說得滴水不漏。
祝椿已經走到門口了。
她沒回頭，也沒接話。
無相居士對著她的背影又說了一句：
“術業有專攻，紋樣考據和靈力感應是兩回事……”
門外面已經沒人了。
他的聲音落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音都顯得多餘。
攝像師猶豫了一下，扛著機器追了出去。
無相居士站在畫前面，臉上的笑還掛著，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完全僵了。
彈幕沒給他喘息的時間。
比無相居士的粉絲更快的，是那批中立觀眾。
【有人查到了！連枝蓮紋百度百科詞條！就是祈福紋樣！貼個圖。】
【臥槽還真是，明代民間瓷器上超常見的紋樣。】
【所以無相居士連基本紋樣都認不出來？】
【人家說了是靈力感應不是肉眼判斷，你們聽不懂？】
【靈力感應出了一個祈福紋樣的陰氣，感應得可真準。】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別吵了到底誰對啊？】
連結和截圖在彈幕裡瘋狂刷屏。
有人把百科詞條的配圖和直播畫面截圖拼在了一起，相似度肉眼可見。
無相居士的粉絲開始反擊。
【祝椿就會拆臺！搞玄學的又不是搞歷史的，認錯紋樣很正常！】
【人家居士說的是靈力感應，你拿百科來槓甚麼？】
【這女人就是沒有綜藝精神，見不得別人好！】
【同行相輕罷了，格局小。】
【祝椿粉絲能不能別無腦黑！】
祝椿的粉絲以及純路人沒慣著。
連枝蓮紋的百科截圖被扒出來以後，詞條連結在五分鐘之內被轉發了上萬次。
有人甚至翻出了博物院的館藏圖錄做比對，畫上的紋樣和圖錄裡的祈福紋幾乎一模一樣。
【所以到底誰是真的啊？一個說陰氣禁制陣，一個說祈福年畫紋，差距也太大了吧。】
【昨晚救人的是祝椿，今天看畫的還是祝椿準。居士到目前為止幹了啥？】
【不敢說不敢說，但我開始動搖了。】
【已經上熱搜了你們快去看！】
熱搜榜上，“紅月山莊古畫之爭“在十分鐘內衝上第一位。
討論量破了兩千萬。
……
祝椿走在二樓走廊裡，姜今安跟在後面。
攝像師扛著機器，鏡頭對著祝椿的背影。
姜今安終於憋不住了。
“祝姐，你剛才看那幅畫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甚麼。”
聲音很輕。
祝椿往前走，沒回頭。
“感覺到甚麼。”
“就是陰氣，他說的那個。”
祝椿停下腳步，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幅畫就是一幅畫。”
姜今安愣了一下。
“沒有陰氣？”
“畫本身沒有。”
祝椿繼續走。
“那間書房有。”
姜今安的腳步頓住了。
“書房有陰氣？那他說畫有陰氣，算不算歪打正著。”
“歪打正著個頭。”祝椿的聲音很淡。“整棟樓都有，他站在廁所裡也能感應到陰氣，要不要誇他一句靈力通達。”
姜今安沒再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口袋裡的銅錢。
銅錢的溫度正常。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白天的光。
光線打在瓷磚上，照得每一條縫都清清楚楚。
白天的山莊看起來沒那麼嚇人。
但祝椿的腳步經過二樓東側那扇門的時候，還是慢了半拍。
門上的鐵釘還在。
今早重新貼上去的封禁符完整無損，硃砂紋路沒有位移。
白天的陽氣夠壓住。
晚上就未必了。
祝椿收回視線，繼續走。
對講機裡傳來王胖子的聲音。
“各組注意，線索卡搜尋環節還剩四十分鐘。目前無相居士組積分暫列第一！”
祝椿關掉對講機。
姜今安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走廊拐角處，祝椿突然停下來。
她沒有轉頭，但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併攏。
“祝姐。”
祝椿沒應。
她的視線穿過走廊盡頭的窗玻璃，落在山莊外圍的樹林邊緣。
白天的陽光下，那個位置甚麼都沒有。
但昨晚凌晨的那道黑氣留下的痕跡還在。
極淡，幾乎散盡了。
普通人看不到。
隔著一層玻璃和三百米的距離，祝椿也不應該看到。
但她看到了山脊線上，有一棵樹的樹冠枯了半邊。
昨天來的時候還沒有。
祝椿盯著那棵樹看了五秒。
樹冠枯死的方向是東北偏東，和昨夜凌晨她感知到黑氣窺伺的方位完全重合。
她把靈力往外放了一截。
三百米的距離，白天陽氣充足，靈力探出去的阻力比夜間大得多。
但夠用了。
枯死的部分也是長時間釋放靈力留下的痕跡。
有人在那棵樹下站了很久。
至少兩個時辰以上，才會把一棵活樹的半邊樹冠抽成這樣。
不過對方已經撤了。
痕跡是故意留下的還是來不及清理，不好說。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能在三百米外對山莊內部進行靈力窺探，還不被她第一時間鎖定具體位置，這個人的修為不低。
“祝姐？”
姜今安跟上來，順著她的視線往窗外看了看。
可是看出去，也就只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野樹林子。
“你在看甚麼？”
“沒事。”
祝椿轉身走了。
姜今安張了張嘴，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她跟祝椿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已經摸出規律了。
這個人說沒事的時候，一般都有事。
但她不說，你問也問不出來。
對講機裡王胖子的聲音又冒出來了。
“各組注意，線索卡搜尋還剩三十分鐘！目前無相居士組已找到三張卡，暫列第一！其他組加把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