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擺在一樓大廳。
長桌上鋪著白布,幾盤三明治和瓶裝水排成一排,看起來像路邊喪事的流水席。
嘉賓們陸陸續續坐下來,沒人說話。
白子為端著一碗粥,勺子在碗裡攪了半天,一口沒喝。
二樓西側那個唸經忘詞的女嘉賓縮在椅子上刷手機,刷了兩分鐘鎖屏,又解鎖,又鎖屏。
所有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昨晚的事擺在那兒。
祝椿坐在角落,面前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塊餅。
她掰下一塊塞進嘴裡嚼,動作很平常,像是在自家廚房吃早飯。
姜今安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放在她手邊。
沒說話,放完就退到旁邊坐下。
祝椿看了她一眼,繼續吃餅。
王胖子從監控室出來了。
黑眼圈比昨天濃了一倍,但精神頭反而更足。
嘴裡叼著沒點的煙,手裡端著保溫杯,走到長桌正前方站定。
“各位老師,辛苦了。”
他的綜藝腔恢復了大半,甚至帶了點興奮勁。
“昨晚的內容非常精彩,我代表節目組感謝大家的專業表現。”
沒人接話。
王胖子也不需要人接。
他從劉明手裡接過一張列印紙,展開。
“白天的任務環節現在公佈。各組嘉賓需要在山莊內搜尋隱藏的靈異線索卡,每張卡上有一個物件或現象,找到之後需要給出玄學解讀並在直播中展示。”
他頓了一下,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積分規則:專家評審佔四成,觀眾實時投票佔六成。積分最高的嘉賓獲得今晚夜探的豁免權。”
觀眾投票佔六成。
祝椿的餅嚼到一半,沒停。
這規則甚麼意思,在場的人都清楚。
無相居士的直播賬號粉絲破千萬,祝椿的號前幾天才起來,粉絲量差了一個數量級。
觀眾投票佔六成,等於投票環節直接把結果鎖死了。
劉明站在王胖子旁邊,低頭翻平板,補充細則。
“投票通道會在每組解讀結束後開放三分鐘,每個賬號限投一次……”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無相居士那邊飄了一下。
很快,又收回來。
祝椿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擰開熱水喝了一口。
姜今安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攥著衛衣袖口,沒碰面前的三明治。
散場的時候,嘉賓們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姜今安站起來想跟祝椿一起,被白子為從身後路過時撞了一下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刻意。
“別擋道。”
白子為頭也沒回,裹著毯子往樓梯口走了。
姜今安沒吭聲,往後退了一步。
祝椿的目光落在白子為的背上,停了一秒。
他肩頭那團東西比昨晚又躁了幾分,也變大了一倍。
她收回視線,對姜今安說了句:“跟上。”
姜今安立刻跟了上去。
……
搜尋環節從九點開始。
攝像師跟在祝椿後面,鏡頭對著她的背影。
直播間的觀眾從昨晚就沒散完,早上這波又湧進來一大批。
祝椿沒走節目組安排的路線。
她從一樓雜物間出發,沿著走廊慢慢走,每經過一扇門都放慢腳步感知一下,然後繼續走。
姜今安跟在後面,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落太遠,保持三步的距離。
對講機裡時不時傳來其他組的動態。
“無相居士組在二樓書房發現線索卡!”
“白子為組在三樓雜物間發現線索卡!”
祝椿路過二樓樓梯口的時候,隔著半層樓聽到了無相居士的聲音。
聲音從書房方向傳來,中氣十足。
“……這幅畫上的紋路,絕非尋常裝飾。大家請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祝椿沒停,但腳步方向偏了。
她帶著姜今安和攝像師拐進二樓走廊,往書房方向走。
書房的門開著。
無相居士站在一幅古畫前面,兩臺攝像機從不同角度對準他。
畫掛在書房北牆上,裝裱很舊,絹面泛黃,畫面上是山水加人物,邊角處密密麻麻畫了一圈符文狀的紋樣。
無相居士的拂塵指著畫面右下角。
“這些紋路是典型的陰陣符文。排列方式呈逆時針旋轉,氣場內收,用於封鎖陰煞。跟昨晚三樓鏡子上出現的'困'字異曲同工。”
他轉身面對鏡頭,表情嚴肅。
“我現在嘗試用淨化法對這幅畫進行初步處理。”
說完他閉眼,拂塵在畫前橫掃了一遍,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含混但節奏感很強。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刷了。
【居士好專業!】
【昨晚就說了關鍵時刻還得看居士】
【這種陰陣符文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刷起來刷起來!】
禮物特效在螢幕上炸開,一連串的火箭和城堡刷了兩排。
無相居士睜開眼,對著鏡頭微微頷首。
“暫時穩住了。但這幅畫的年代久遠,陰氣沉積很深,需要後續跟進。”
攝像師的鏡頭跟著他轉了一圈。
然後鏡頭捕捉到了門口的人影。
祝椿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半瓶水。
不知道站了多久。
彈幕瞬間分成兩派。
【來了來了!!】
【祝椿甚麼時候到的??】
【好戲開始】
【她怎麼又來了!煩不煩人啊!】
【就是看我們居士流量大,來捆綁我們居士的吧!】
……
無相居士也看到了她。
他的表情沒變,拂塵搭回前臂,側身讓出畫面。
“祝老師也來看看?這幅畫的陰氣……”
祝椿走進書房。
她沒看無相居士,直接走到畫前面。
“明代民間祈福紋,保平安用的。你擱那淨化甚麼呢。”
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無相居士的拂塵停在半空中,笑容凝在臉上。
“你說甚麼?”
“你說的那圈陰陣符文。”
祝椿用瓶蓋指了一下畫面右下角。
“最外層是連枝蓮紋,祈子用的,明中期民窯瓷器上到處都是。裡面一層是卷草銜花,祈福延壽。最中間那個你說逆時針旋轉的,是纏枝如意紋,取事事如意的意思。”
她把瓶蓋擰上。
“哪來的陰陣。”
書房裡安靜了。
無相居士站在原地,拂塵搭在前臂上,手指微微收緊。
燈光師手裡的補光燈晃了一下。
兩臺攝像機的鏡頭同時在祝椿和無相居士之間來回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