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像師的鏡頭轉向祝椿,等她的反應。
彈幕也在催。
【祝椿倒是找啊!站那兒看風景呢?】
【無相居士都三張了,她一張沒找。】
【不會是怕輸吧。】
【笑死,昨晚那麼猛的人今天開始擺爛了?】
祝椿沒看彈幕,她也看不到。
她帶著姜今安下了樓,走的方向不是節目組在平面圖上標註的搜尋區域。
一樓大廳穿過去,後門推開,外面是山莊的後院。
後院不大,雜草齊腰,牆角堆著幾垛爛磚。
正中間的位置有一口井,井欄是青石砌的,表面長滿了青苔,井口用兩塊木板蓋著,木板上壓了一塊碎磚。
攝像師跟出來,看到這口井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祝老師,這個……不在搜尋範圍內。”
祝椿沒理他。
她走到井邊,把木板和碎磚挪開。
井口敞開。
一股涼氣從下面往上湧,帶著土腥味,還有一層很淡的,不屬於泥土的東西。
蝕骨木。
又是蝕骨木。
濃度比之前都低得多,但確實存在。
祝椿蹲下來靈力從掌心探下去,順著井壁往下走。
井不算深,目測七八米。
底部是淤泥和碎石,常年沒有水,石壁上掛著乾涸的水漬線。
淤泥下面有東西。
不是活物。
“祝姐。”
姜今安湊到井邊探了個頭,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黑沉沉的,看不真切,但在光線折射的角度裡,淤泥上面隱約有甚麼東西的輪廓。
她的手伸進口袋攥住銅錢。銅錢是涼的。
“那是甚麼?”
“線索。”
祝椿從帆布包裡摸出一根細繩。
尼龍材質,結實,她出門前自己備的。
一頭在井欄的石柱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拽了拽確認牢固。
另一頭綁在自己腰上。
攝像師的臉白了。
“祝老師……”
對講機裡王胖子的聲音幾乎是炸出來的。
“祝老師那是枯井!有危險!節目組不建議……”
祝椿已經翻過井欄了。
雙手抓繩,腳蹬井壁,身體往下滑。
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停頓。
姜今安趴在井口往下看,兩隻手抓著井欄石沿,指甲嵌進苔蘚裡。
攝像師猶豫了一秒,把機器探到井口往下拍。
彈幕速度翻倍。
【她下井了???】
【瘋了吧這是真人真井真的下去了!!】
【節目組不管管嗎?!】
【這是綜藝還是紀錄片啊我分不清了。】
【我手心在出汗。】
井底比想象中淺。
大概六米多,祝椿的腳踩到了淤泥。
淤泥沒過腳踝。
觸感冰涼,有股漚了幾十年的陳腐味道,混在蝕骨木的氣息裡,嗆得人嗓子發緊。
光線從井口漏下來,只夠照到半個人。
祝椿蹲下去,右手撥開表層的淤泥。
指尖碰到了硬物。
石板。
一整塊青石板,被泥土蓋住,只露出一個角。
她繼續扒,把石板表面的泥刮乾淨。
石板上刻著字。
刀刻的,筆畫很深,下刀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
泥土嵌在筆畫凹槽裡,被水泡過又幹透,顏色比石板本體深幾個色號。
祝椿用指甲把最後一塊嵌泥摳掉。
字跡完整了。
半文半白,豎排,從右往左:
“丁丑年,封此地第七口,共三十六魂,待年滿自散。”
落款處有一枚陰刻印章,模糊了大半,只剩下半個偏旁,看不出全字。
祝椿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丁丑年。
干支紀年六十一輪,最近的丁丑年是再往前推是1937。
1937年的丁丑年,距今將近九十年,不到“年滿自散”的感覺。
這個封印的殘餘氣息雖然老舊但還有底子,說明設陣的人水平不差,九十年的封印撐得住。
但1997年的丁丑年,距今不到三十年。
“第七口”。
編號到了第七,意味著前面還有六口。
三十六魂。
“年滿自散”。
也就是封印到了年限就會自動解除。
這就對上了。
山莊的陰氣不是憑空來的,地下室四號門的蝕骨木氣息也不是偶然。
封印正在鬆動,或者已經鬆動了。
三十六道陰魂壓在地底下將近三十年,等著時限一到自己出來。
而昨晚地下室四號門後面那個找骨頭的聲音,鏡子上拼命寫出困字的東西,它們可能根本不是攻擊者。
是被封在下面的。
祝椿站起來,拽著繩子往上爬。
井口的光越來越亮。
姜今安的腦袋還杵在上面,看到她上來了,連忙伸手去拉。
祝椿翻過井欄,拍了拍手上的泥,拍了拍褲腿,泥點子甩了攝像師一鞋面。
攝像師沒敢吱聲。
鏡頭對準了祝椿的臉。
祝椿看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這地方建山莊之前,底下埋著東西。”
她伸手比了個數。
“三十六口。封了將近三十年。”
姜今安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空白,又從空白變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驚駭。
她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碎磚上,差點坐地上。
“三十六個?”
祝椿沒糾正她。
三十六魂,不一定是三十六個人。
但解釋這個太費勁,對著直播鏡頭說更費勁。
彈幕已經不是炸了,是癱了。
重新整理速度太快,伺服器卡了整整兩秒才緩過來。
【亂葬崗????】
【三十六魂是甚麼概念啊救命】
【所以昨晚那些東西都是從底下跑出來的?】
【封印到期自動釋放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節目組選址之前不調查的嗎???】
【這還錄甚麼綜藝啊這是命案現場吧!!!】
祝椿把繩子從腰上解下來,團了團塞回包裡。
她扭頭看了一眼後院圍牆外面的山坡。
陽光底下,甚麼都看不出來。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
不是現在。
是之前。
山脊線上那棵枯了半邊的樹,觀察點的位置選得很精準。
正好能俯瞰山莊後院。
包括這口井。
石板的照片在十分鐘內傳遍了全網。
紅月山莊亂葬崗這個詞條衝上熱搜第五的時候,王胖子盯著螢幕上的實時資料,線上觀看人數的曲線幾乎是垂直拉上去的。
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糊了半個鍵盤,他沒管。
“所有攝像機位調整!後院方向全給我懟上去!祝老師那邊的畫面不許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