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今安的手緊緊抓著祝椿的胳膊,力道大得不正常。
她整個人縮在牆根,白裙下襬蹭了一地灰。
膝蓋上滲出血珠,但她像根本感覺不到疼一樣。
“有鬼!真的有鬼!“
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祝椿沒動,也沒急著把她拉起來。
額頭上那張符還在,硃砂的紅印糊了一片,配上白裙散發的扮鬼妝容,看著挺有衝擊力。
“說清楚,你看到甚麼了。”
姜今安的牙齒磕碰得咯咯響,好半天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話。
“走廊盡頭牆角站著一個女人。穿旗袍,民國那種,高領盤扣。”
她吞了口唾沫,聲音抖得快散架。
“沒有臉。脖子以上甚麼都沒有。”
“不對,有,有頭,但是上面是平的,光滑的,沒有五官。”
攝像師的鏡頭一直沒關,燈亮著,他扛著機器站在兩米外。
聽到這話他已經把鏡頭懟到姜今安臉上,還在往前湊,嘴裡說:
“今安老師你這個反應很到位,但導演讓我轉告你,演得自然一點,不用太用力……”
姜今安抬起頭,眼眶通紅,嘴角都在顫。
“我沒有在演。”
攝像師愣了一下,笑了,以為在配合節目。
“對對對,入戲了是吧,很好,繼續……”
“我說的都是真的!她的頭一直在轉。”
姜今安的聲線尖了上去。
“一直轉,三百六十度,像在找人,像在聞味道!“
祝椿低頭看她的手腕。
青紫的痕跡又深了一層,已經從腕骨蔓到了手背。
速度比她預估的快。
這東西不是一般的殘留怨氣。
它在主動侵蝕。
“起來。”
祝椿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拽起來。
“三米之內,別超出去。”
姜今安沒問為甚麼,死死攥著祝椿的袖口不鬆手。
直播間的彈幕滾得飛快。
【姜今安?她怎麼在這】
【不是吧這個綠茶也來了?】
【等等先別管是誰,她剛說沒有臉的女人是甚麼意思??】
【節目組的特效做得挺好啊】
【你們真覺得是特效?你看她的表情,不是演的吧】
【姜今安演技甚麼水平大家不清楚嗎,她要有這水平至於糊成這樣?】
最後一條評論被頂上去,底下跟了一排“哈哈哈哈”。
……
監控後面,王胖子叼著煙盯了半天畫面。
按劇本,姜今安的任務是扮鬼嚇祝椿,祝椿受驚。
當然,最好能尖叫一聲,或者慌不擇路往外跑。
結果反了個底朝天。
姜今安進去二十秒就趴地上了,祝椿全程沒動過一根眉毛,還蹲那兒安慰人。
這畫面要是播出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
你們節目組花錢請了個祖宗來。
“劉明。”
他扭頭喊副導演。
“到。”
“催一下道具組,地下室第二波機關還沒觸發吧?給我加碼。上次那個聲控的哭聲裝置調到最大,燈也給我閃起來。”
劉明應了一聲,拿起對講機往外走。
王胖子又看了一眼畫面裡祝椿的背影,把菸頭碾滅。
這女人不好對付。
但沒關係,剪輯權在他手裡。
……
走廊裡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尖叫聲。
女人的哭聲從牆壁裡滲出來,忽遠忽近。
走廊盡頭有甚麼東西砰砰撞門。
攝像師鬆了口氣,節目組的標準嚇人套餐。
然後舉著機器湊上來,等著拍祝椿的反應。
祝椿皺了下眉頭,把攝像師的對講機拿過來,按下通話鍵。
“總控室。”
“收到收到,祝老師請講。”
“停止錄製。把所有人撤到主樓大廳集中,不要分散行動。”
對講機裡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王胖子的笑聲。
“祝老師演技不錯啊,但劇本里沒這段。別搶戲,按流程走就行了。”
王胖子話一說完,對講機就傳來了嘟嘟聲。
祝椿直接扔回給攝像師。
“你們導演,膽子可以。”
她沒再說第二遍。
不惜命的人,勸不動。
也沒必要勸。
祝椿掏開帆布包,從裡面摸出三枚銅錢,手指一鬆。
銅錢掉下去。
整整齊齊排成一條直線。
方向指向了走廊深處,也就是姜今安所說的那個位置。
攝像師看著地上的銅錢,鏡頭不自覺地往下移,拍到了地磚上的三個亮點。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怎麼拍出來的?磁鐵?”
沒人回答他。
彈幕在直播畫面裡滾過。
【銅錢自己排隊??這甚麼原理】
【特效做得挺好,給道具組加雞腿】
【你們是不是瞎,那銅錢落地根本沒彈,直接吸上去的】
【地下室這條線比居士那邊好看多了,導演切過來啊】
祝椿站起身,手電筒往銅錢指引的方向照過去。
銅錢指引的方向,剛好是姜今安說看到那個無臉女人的位置。
祝椿拿手電照過去。
走廊盡頭的牆角,空的。
但牆壁上有一片水漬。
形狀很規整,輪廓像一個人貼著牆站立,頭部的位置微微歪斜。
姜今安啊了一聲,扭過頭不敢看。
祝椿沒理她,只是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幾秒。
然後閉上眼,靈力往腳底下探。
這棟樓的地下室不止眼前這一層。
腳下還有一個暗層,被封死了。
封法粗糙,但用了真東西。
之前她踩碎的那塊地磚裡的聚陰骨牌,是封印暗層入口的陣眼。
問題來了。
她把骨牌掰出來看過之後扔回了凹槽,但沒踩實歸位。
封印鬆了。
底下的東西正在往上滲。
剛才姜今安看到的那個無臉女人,八成就是滲上來的。
祝椿睜開眼,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兩個人。
一個被標記了命都快沒了,一個舉著攝像機渾然不覺以為單純在拍綜藝。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雷火符,捏在指間。
“跟緊我。掉隊了,我不管。”
攝像師小哥趕緊點頭。
姜今安更不用說,半個身子差點鑽進祝椿胳膊底下。
三個人往走廊深處走。
每經過一扇門,祝椿都停下來,手電往門縫裡掃一下。
第一扇,空的。
第二扇,空的。
第三扇,空的。
第四扇門前,祝椿站住了。
蝕骨木。
那股氣息很淡,裹在黴味和潮氣裡面,普通人聞不出來。
但祝椿的鼻子對這玩意兒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