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靜了一瞬,然後一陣竊竊私語。
“地下室,據說那地方當年出過事,節目組都沒清理過。”
“她不是大師嗎,有甚麼好怕的。”
“是啊,正好驗貨。”
彈幕上的風向更直接:
【哈哈哈哈哈倒黴蛋】
【這路線不是最難的那個嗎】
【假大師遇到真兇宅,等著看她哭吧】
【地下室太平間,她一個女人敢進去?】
祝椿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折起來揣進口袋。
旁邊的助理端過來一個托盤,上面擺著節目組準備的探靈裝置。
“祝老師,這些是節目組為您專項配備的高科技裝置……”
“不用。”
祝椿在托盤裡翻了翻,抽出一個手電筒,掂了掂。
助理愣住。
“祝老師,這不夠用的,地下室沒有電源,而且裡面情況未知。”
“夠了。”
旁邊白子為撲哧笑出聲,立刻捂住嘴。
祝椿只是擰開手電筒試了一下,光柱打在地上,亮度正常。
她把手電筒塞進帆布包,轉身往山莊走。
身後攝像師小跑著跟上,鏡頭對準她的背影。
現場安靜了兩秒。
彈幕的節奏又變了:
【……這女的是真不怕還是假不怕?】
【就一個手電筒?她知道里面啥情況嗎?】
【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感覺有點帥但我不說】
最後那條被迅速刷走了。
……
地下室的入口在主樓側面。
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鎖已經開啟了,門縫裡透出股黴氣。
跟組的攝像師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跟進來之前在門口站了好幾秒,把裝置包背了又背,終於咬牙跟上去。
樓梯往下走了兩段,燈就斷了。
攝像師跟在後面,鏡頭推近到祝椿臉上,等著她露出害怕的表情。
沒等到。
祝椿繞開攝像師,手電筒往地上照。
地磚鋪的是老式方磚,灰褐色,大部分縫隙裡都長了黑斑。
但有一塊,顏色跟周邊不對,紋路走向也是反的。
她蹲下來,用手電筒柄敲了敲。
聲音是空的。
祝椿站起來,抬腳踩下去。
磚面碎開,底下是一道凹槽,嵌著個東西。
她伸手掰出來,是一塊帶血的骨牌。
拇指大小,上面刻了一圈細密的符文。
聚陰陣。
這東西放在這裡,不是今天的事了。
攝像師湊近拍那塊骨牌,光圈打過去,骨牌表面的血跡幹成了深褐色。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滾動。
【這不是道具吧??】
【節目組太敬業了,還專門刻符文啊】
【這血是真的嗎看著好瘮】
祝椿對著鏡頭,把骨牌在手指間轉了一下。
“節目組膽子挺大的。”
她語氣平得像在說明天天氣。
“找了個真有邪祟的地方錄節目,還把陣眼給破了。”
她把骨牌扔回凹槽,沒有踩實。
“今晚有好戲看了。”
彈幕停了兩秒,然後炸了。
【她說的真有邪祟是甚麼意思??】
【等等節目組不知道這裡有陣?】
【不是你們是真蠢啊,這都信?一看就是劇本!】
【停停停!我只想知道那個王導聽到這話表情怎麼樣,給個鏡頭啊】
監控後面,王胖子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側頭問身邊的助手:
“她剛才說的陣眼,是咱們組布的嗎?”
助手搖頭。
王胖子重新叼上煙,沒說話,但手指在椅背上敲了兩下。
……
頂樓那邊,進展順利。
無相居士站在靠窗的位置,羅盤捧在掌心,轉了半圈,煞有介事地停在西南方向。
“龍脈在此。”
他收起羅盤,聲音沉穩。
“這棟建築當年選址,確有講究。”
工作人員藏在牆後,聽到耳機裡的提示,悄悄觸發了機關。
走廊盡頭的一扇窗戶突然彈開,冷風灌進來,白色的窗簾捲起來,走廊的燈滅了。
無相居士轉身,拂塵一揚。
“邪物何方來,還不速速離去。”
他這邊的彈幕直接把螢幕刷白了。
【居士太強了。】
【大師就是大師。】
【專業的就是不一樣。】
他粉絲區的人已經開始截圖發微博。
節目效果,拿捏得很穩。
……
地下室的走廊裡,有腳步聲。
祝椿站拿著手電筒往門口方向照了一下。
是個人,走路姿勢還算正常,但腳步很輕,明顯是刻意壓著的。
節目組的NPC到位了。
來的是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臉塗了白粉,頭髮散著遮住半張臉。
按劇本應該從門縫邊慢慢探頭進來,配合音效,嚇到嘉賓為止。
這位是這次節目裡第六個嘉賓,姜今安。
按照導演的安排,飛行嘉賓就是來湊數的,出場不多,所以趕鴨子上架被安排來給祝椿這條路線扮鬼。
這也算是節目組慣用的手法。
但姜今安走到走廊盡頭,在門口三米外的地方,腳突然被甚麼絆了一下。
她往前撲出去,膝蓋和掌心先著地。
頭磕在地上,悶聲響了一下,然後沒了動靜。
彈幕這邊的直播畫面切到這個角度,觀眾們看見一個白裙女人撲倒在地下室走廊裡一動不動,反應不一。
【……這是哪位?是在演嗎?】
【節目組拜託敢不敢給她一個正臉鏡頭】
【我怎麼看著有點像姜今安那個死綠茶呢?】
【樓上的能不能別提她,晦氣死了!】
……
祝椿聽到聲音,往門口走過去。
手電筒的光落在姜今安身上,她趴在地上,連裙子都沒來得及整理,髮絲亂在臉側。
祝椿蹲下來,手搭上她的腕。
脈還在,人沒事,就是暈過去了。
但手腕的面板溫度不對,涼得有點過頭。
並且腕骨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紫,不是摔傷,是外來的東西留的。
怨氣。
附著在上面,不深,但已經在往裡走。
祝椿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符,拍在姜今安腦門上。
硃砂的痕跡蹭了她額頭一塊紅。
姜今安猛地睜開眼。
她愣了兩秒,看清眼前蹲著的人,坐起來往後退,後背撞在走廊的牆壁上。
“別動。”
姜今安停住,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走廊。
姜今安猛地抓住祝椿的袖子,聲音都破音了。
“有真的!有真的鬼!”